凡煙小說

第29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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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的身材比例讓她的身段更加妖嬈,每一個旋轉翻身的動作都如流水般順暢。

碰面時,傅珺雪湊近了過來,對她抿出慣性的笑。

很可惜,她鼻尖那顆小痣被面鏡擋著。

一串小氣泡漂浮在兩人中間。

溫宛冰踢著腳蹼又上去了。

傅珺雪跟著上去。浮漂周圍只有她倆,傅珺雪問她:“躲我?”

“沒。”溫宛冰手臂在浮漂上,低頭解釋說,“沒氣了。”

斷句配上她的動作神情莫名顯得有點可愛。

傅珺雪笑了一聲,不和她計較了。

換完衣服在休息廳集合領取紙質證書,胡椒看了溫宛冰一眼,往出口方向比了比手勢說:“你證書在君君那兒呢。”

溫宛冰順著胡椒手指著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傅珺雪正站在那裏與另一個蘇海教練閑聊,她邊從包裏拿保溫杯出來邊走過去。

教練湊一起,總要吐槽一下學員的奇葩事。

“五米的救援都沒能過,十米更別想了。”蘇海的教練說,“今天你們那個十米的學員潛伴救援挺標準。”

“標準吧,我教的~”傅珺雪說話時連眉梢都在飛揚。

溫宛冰也不自覺地挑了挑眉。

“給你得瑟一天了都,”蘇海的教練擺擺手,“走了,我發證去了。”

等人離開,溫宛冰走上前,接過傅珺雪遞來的證書,隨口問道:“你之前教的學員也這麽優秀麽?”

傅珺雪笑說:“要是換一個人說這樣的話,聽起來妥妥的是自誇。”

溫宛冰解釋:“我不是。”

“知道你這個制冷機沒那麽多意思。”傅珺雪擺了擺手,很懂的說,“就是單純的問問而已對吧。”

溫宛冰動了動唇,她想說,其實也不單純,話沒出口,傅珺雪先給了她想要的答案。

“我很貴的,沒帶過幾個學員,你是最優秀的那個。”

溫宛冰抿著唇克制著神情,遞過了手裏的保溫杯。

“這什麽?”聞到了濃郁嗆鼻的味,傅珺雪蹙了蹙眉頭,“姜湯?”

溫宛冰“嗯”了一聲。

擰開杯蓋,傅珺雪擰著眉抿了一口,不是很燙。

“那幾個也想在蘇市玩一玩再回去。”胡椒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指了指後面圍在一起正討論晚上怎麽嗨的學員說,“一起吃個晚飯?”

潛水很耗體力,溫宛冰不是很想再消耗精力社交,不過這話沒法表示,太下人面子,正這麽想著就看見傅珺雪移開保溫杯問:“你們準備在哪兒吃晚飯?”

胡椒:“說是在附近的音樂西圖瀾婭餐廳吃。”

傅珺雪點了點頭:“你帶她們玩吧。”

“這話的意思是不一起了?”從傅珺雪的神情獲得答案後,胡椒沒好氣道,“那你還問我在哪兒吃。”

傅珺雪笑得很無害:“方便完美錯開。”

溫宛冰松了口氣的同時彎了一下唇。

“嘖嘖嘖,狡猾!”胡椒視線落在傅珺雪握著的保溫杯上,“你這喝的什麽?”

傅珺雪:“姜湯。”

胡椒問:“哪兒來的?”

傅珺雪喝完了最後一點,沒說話,但胡椒瞥了一眼同樣抱著保溫杯的溫宛冰立馬就懂了。

“這麽貼心。”胡椒擠眉弄眼。

溫宛冰以為傅珺雪會丟出今天老說的那句,結果傅珺雪單邊眉梢一挑說:

“貼心吧,我的~”

溫宛冰一口姜湯差點嗆在喉嚨裏,她低著頭,感受到臉被在溫熱的水汽熏蒸,在杯口下的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ˉ

直到在蘇海附近很有名的一家西圖瀾婭餐廳坐下,溫宛冰被姜湯帶起的熱意才因為饑餓褪了下去。

西圖瀾婭餐廳位置不顯眼,傅珺雪跟著導航開過了兩次才找到,溫宛冰後背靠著座椅背靠打量著四周,沒發現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吃完飯可以去後院坐坐,後院有孔雀和小松鼠,好像還有雞鴨鵝。”傅珺雪拿著手機點了菜。

溫宛冰聞言,微微瞪大了眼睛,頂燈的光落在她的眼底,稱得很亮。

氣氛很好,傅珺雪勾著唇等誇獎,結果等來溫宛冰一句:“怪不得你被導航氣得快發飆都非要來這家店。”

傅珺雪咬牙:“……有發飆的跡象麽?”

溫宛冰認真:“有。”

“哪有……”將手機遞給溫宛冰,傅珺雪唇角彎翹的深度更深了點,很溫柔帶了一點不是很明顯的撒嬌語氣,“難道不應該誇誇我選得真好麽?”

溫宛冰接過手機,甚至能感受到沒有手機殼的冰涼機身下殘留著的傅珺雪的體溫。

“選得真好,”溫宛冰垂眸,瞥見到傅珺雪只選了兩道菜,招牌黃燜鰻魚和銀魚炒蛋,就將近三百,接著脫口而出一個字,“貴……”

傅珺雪剛彎起的眉眼拉平,很快眼神又柔和起來:“這些我都吃過,想讓你嘗嘗,如果你沒興趣可以去掉。”

溫宛冰神情淡淡地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按了兩下屏幕:“直接下單麽?”

傅珺雪看著她,過了兩秒,“嗯”了一聲,剛想說些什麽,被一旁來搭訕的女生打斷了,對方把傅珺雪認成了某位明星,上來要合照和簽名。

“抱歉,我不是明星。”

“啊抱歉抱歉,”女生連聲道歉說,“不過我看你真的好眼熟。”

“可能我長了一張大眾臉。”傅珺雪的聲音很溫柔,笑得很溫和。

“姐姐,你這還叫大眾臉啊,特漂亮特有辨識度好麽。”女生掏出手機,抿出不好意思的笑,“可以加個好友嘛?”

“抱歉。”傅珺雪眼眸微轉看了眼對面的溫宛冰,半是羞意半是歉意,“我怕我女朋友會吃醋呢。”

沒想到傅珺雪會公開說她是她女朋友,即便這裏誰都不認識她們,都是陌生人。但刺激依舊很大。耳朵發燙,喝進嘴裏的水像被瞬間凝固,嗆得溫宛冰直咳嗽,咳得面紅耳赤。同時在心裏感嘆,這神情變換,傅珺雪不當演員真是可惜。

女生驚訝的目光在她倆身上轉了一圈,見服務員端著菜過來了,“好吧,祝你們百年好合~”說完就溜了。

傅珺雪將紙巾盒往溫宛冰方向推了推,好笑道:“至於麽?”

溫宛冰緩了緩問:“幹什麽拿我當擋箭牌。”

“什麽擋箭牌?我可是在說實話。”傅珺雪手撐著下巴,等服務員上了一道四方菜離開後,她沖溫宛冰笑問,“你不會吃醋麽?”

溫宛冰給杯裏添了水,老實道:“不會。”

傅珺雪:“哦。”

溫宛冰擡眸看了她一眼,又多說了一句:“人家對你也沒那方面的意思。”

“哦~”這次有了音調。

“那是有意思就吃醋了麽?”調侃的語氣。

“現在沒意思,那指不定接觸過後就有意思了呢,像你一樣。”尾音打著彎,說不上的意味深長。

水溫的熱度源源不斷從杯壁傳到指腹,溫宛冰蜷起摩挲杯子的手指,沒說話,戰術性的喝水。

傅珺雪:“不說話就當默認了哦。”

溫宛冰:“嗯。”

居然應聲了,傅珺雪楞了半秒,饒有興致地盯著溫宛冰,用不同的音調重覆:“嗯?”

溫宛冰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身道:“我去趟衛生間。”

洗了臉緩了緩,等臉上的紅暈褪下去,溫宛冰才回到原位,剛好服務員上了最好一道菜。

“您好,菜已上齊,請慢用。”

傅珺雪長睫半垂,眸光落在桌上:“我還以為你會把我點的那兩道菜換了。”

“我很少在外面吃飯,比起家常菜,是真的覺得貴,但偶爾奢侈一下沒有問題。”溫宛冰頓了頓,又說,“而且你想讓我嘗的應該是你最喜歡的兩道菜,沒有要換的理由。”

傅珺雪眸光輕漾:“這樣啊~那你快嘗嘗。”

溫宛冰斂眸,執起筷子,在傅珺雪的眼神示意下夾了一塊鰻魚肉,不禁感慨:“你是真的很喜歡吃水裏的東西,比如魚蝦蟹貝。”

傅珺雪托著腮,微微歪著頭,漫不經心地說:“也不是啊,陸地上的也喜歡吃,比如……”

說到這裏她長睫擡了擡,懶洋洋地對上了溫宛冰的視線,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彎翹的唇角勾出弧度讓她像一只盯著獵物的狐貍,“蝸牛。”

溫宛冰:“……”

“南泉有家花園法國西圖瀾婭餐廳,他們家的法式焗蝸牛很好吃。”傅珺雪笑著說,“下次帶你去吃吃看。”

那家西圖瀾婭餐廳以天價出名,是只有上流才會出入的場所。在很久之前,溫宛冰曾不止一次聽那人說過,也被溫如水邀請過,但一次都沒有去過。她的物欲不高,對彰顯金錢、權利、地位的東西沒有什麽興趣。

可現在,她居然開始禁不住想象所謂的“下次”去那些不曾感興趣的地方,和傅珺雪一起。又久違地產生想要嘗嘗傅珺雪喜歡的料理,看看傅珺雪曾游玩過的地方,將這段短暫的感情再更久一點地維持下去。

又能維持多久……

“發什麽楞。”傅珺雪挖了一勺銀魚炒蛋放進她碗裏,“不合口味?”

溫宛冰搖了搖頭,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看見傅珺雪將勺子上附著的小銀魚舔掉後,垂頭說:“很好吃。”

飯後小坐了一會兒,傅珺雪抓了一把瓜子,拉著溫宛冰去了院子。

長長的鐵絲籠掛在樹間,有兩只可愛的小松鼠在裏面來回穿梭。左手邊的籠子裏關了一公一母兩只孔雀,右手邊的一排秋千上都坐著小朋友,再往後圈起的籠裏放著雞鴨鵝,圍墻上趴著一只打盹的貓,整個院子充滿了野趣。

傅珺雪分了一半瓜子給溫宛冰說:“要是小星星星在,肯定會很喜歡這裏。”

“嗯,”溫宛冰看著吃瓜子的松鼠很認同,“你上次折的兔兔被她放在了床頭。”

傅珺雪問:“那玫瑰呢?”

沈默了片刻,溫宛冰回:“和上次的梔子花在一起。”

傅珺雪想到溫宛冰給她發過的滴膠梔子花照片:“所以被滴膠長久保存的梔子花和永不雕謝的紙玫瑰你放哪兒了?”

語言的魅力在於平凡的詞語組合在一起,讓聽的人品出另一種含義,溫宛冰聯想到了兩人之間的關系有些出神,如果失去滴膠,如果沒有幹燥劑,梔子花會枯萎,紙會受潮。

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溫宛冰邊拿手機邊回:“我房間的辦公桌上。”

電話是何秀英打來的,日常的問候關懷,溫宛冰提了一嘴飯店庭院有很多小動物的事。何秀英說溫星今天在小公園和一只野貓大眼瞪小眼了半個多小時。

聊了有十多分鐘,結束了通話。

“阿姨的電話?”傅珺雪問。

“嗯。”溫宛冰應了聲說,“我媽讓我給星星養個寵物。”

傅珺雪順著她的新話題問:“你呢,你是怎麽想的。”

溫宛冰以為傅珺雪會附和勸說她養,沒想到反而是先關心她的想法,楞了一下,老實道:“有點糾結。”

傅珺雪:“還是擔心再遇到之前貓貓離開導致星星病情加重的情況?”

溫宛冰點了點頭。

“不要去擔心還沒發生的事,如果一直被過去束縛,就不會有任何改變。”

說到這,傅珺雪像是感應到了一般,側過頭,眼睛對上溫宛冰的視線。

一瞬間,溫宛冰有種微妙的感覺,仿佛這番話不只是在說養寵。

“養寵也是一種療愈方式,我覺得很可以給小星星養一只屬於她的寵物。”傅珺雪柔聲建議道,“好好挑選一只健康的,溫順的,好好養,同一種情況出現的概率不大。”

溫宛冰收回思緒,“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傅珺雪也點到即止,拋出假設性問題:“如果要養的話,想養什麽?”

溫宛冰不假思索:“貓。”

選擇不變,傅珺雪遞過去一個訝異的眼神:“還是決定養貓?”

“最適合療愈的寵物就是貓和狗,狗的話,需要定時溜,我的工作時間太彈性了,媽要照顧星星,分身乏術。另外,也有研究表明患自閉癥譜系障礙的兒童與貓的關系更好,可以更快地建立好良性且牢固的關系,不過也有說療愈犬更好的。”溫宛冰邊說邊挑出飽滿的瓜子遞給小松鼠,“綜合考慮,選擇貓更合適。”

傅珺雪點了點頭表示了解:“我發現,你每次在想做一件事前,都會深思熟慮,考慮很多。”

小到生活瑣事,大到充當另一個人生活,都是站在各方面的角度去思考出一個最優的選擇。

溫宛冰聽不出她的語氣是誇還是感慨:“這樣不好麽?”

傅珺雪笑了笑:“挺好的。”

溫宛冰狐疑地看著她,總覺得她想說的不是挺好。

“怎麽這麽看著我?”察覺到溫宛冰的眼神,傅珺雪看向她,突然發現她這種擰巴的表情有點可愛,忍不住湊上前逗她,“是想親親?”

“……不是。”溫宛冰連忙別過臉,“是覺得你口是心非。”

口是心非?傅珺雪笑出了聲,湊到她耳邊,用氣音說:“你這麽講,我不得真親你一下才行?”

溫熱的氣息撲撒在耳邊,溫宛冰咳了一聲,悶悶道:“我是說前一句。”

傅珺雪回想了一下前一句是什麽:“你是覺得我實際並不認為挺好的?”

“嗯。”

“挺好的是實話,”傅珺雪說,“不過我個人比較喜歡隨心做事,確定自己想要什麽,就直接去做,等遇到問題的時候再去想怎麽解決。”

屬於傅珺雪的處事風格,就如同邀請她做些瘋事。

溫宛冰沒接話。

瓜子攥在她的手心裏,尖端硌著指腹,是明顯而有微妙的觸感。

傅珺雪攤開手讓松鼠透過籠眼伸出爪爪自己抓瓜子:“或許你可以讓溫星自己做選擇,看看她更想養貓還是狗。如果她想養狗,你說的第二個問題就不存在了,因為是星星自己選擇的小夥伴,好感在最初就已經建立,有好感就能更快地形成關系。至於遛狗,雖然麻煩,但是你們一家三口每天都可以有時間一起散散步、多交流不是麽?”

太陽落了山,落日的餘暉將傅珺雪的側顏襯得很溫柔,也朦朧得像是隔了段距離的模糊。

溫宛冰動了動唇,最後只溢出淡淡的一聲“嗯”。

餵完瓜子,在茶亭喝了一壺茶後,傅珺雪接到了紋身師的電話,兩人驅車前往對方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中心商場旁的寫字樓103室,乘坐電梯上樓時,傅珺雪又向溫宛冰確認了一次,問她是不是想好了,以後萬一後悔,就算是洗也會有痕跡。

“你不是說想做什麽就先去做麽,以後反悔,等以後再說吧。你都問我好幾次了,”溫宛冰說,“你會怕後悔麽?其實你可以……”

話還沒說完,電梯開了,傅珺雪推著她的肩往外走:“你覺得我會去擔心還未發生的事麽?想跟你一起紋,是我現在想做的事,你不後悔就好,走啦。”

一直推到一面玻璃門前,傅珺雪才停下。

玻璃上貼著一根羽毛落下枝頭的圖樣,寫著“空枝”兩個字,字帖後的玻璃倒映出溫宛冰漾著清淺笑意的臉。

她在因為後一句而感到愉悅。

門推開,立即響起兒童玩具的機械音:“歡迎光臨!”

裝修風格有點暗黑,陳舊的木板地面,到處是黑色陶瓷和木制的裝飾物,收銀臺燈光是幽暗的黃,明明是暖光燈,卻沒給人一點溫暖的感覺。

再裏面的房間門被拉開,光亮也投落到了客廳,拉出斜長的一道光帶。

裏面的老板走了出來,是個女人,五官深邃清晰,有點異域風情,像精致的漫畫角色。

“來了啊。”老板招呼她們坐沙發,“真行,大夏天的帶女朋友來紋情侶紋身,還是你發我的那兩張圖?”

溫宛冰撓了撓鼻尖,聽見傅珺雪“嗯”了一聲,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沒有。

“我看了你給我的圖案,感覺單針微寫實風格比較適合。”老板說話很跳脫,前面講風格後面就跳到了時長,“就我一個人,時間會比較久,你們沒問題?”

傅珺雪笑道:“慢工出細活,沒問題。”

老板也笑了笑,露出了虎牙,給她倆倒了果茶:“坐一會兒,墻上有些以前紋過的客人留下的照片,靠窗那邊的微寫實的風格,可以看看,我先去準備一下。”

溫宛冰起身順著墻走到窗邊,視線被窗邊放著的裝飾物抓住。

那是一根落雪的樹枝,上面立著一只很可愛白色的肥啾。都是用木頭雕刻出來的,塗了顏料,肥啾的眼睛鑲嵌的是黑色玉石,很亮。

色調也是黑白,但不知道為什麽,反而給人一種很有溫度的感覺。

“我第一次陪胡椒來也註意到這個。”傅珺雪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摸了摸肥啾的小腦袋,“這是沈老板自己雕的。”

聯想到這家店的logo也是差不多元素,溫宛冰問傅珺雪道:“外面的logo是不是也是沈老板自己設計的。”

傅珺雪點了點頭。

溫宛冰又問:“這個老板名字裏是不是帶有樹枝或者和鳥有關的字?”

“帶一個羽毛的‘羽’字。”回話的不是傅珺雪。

“忘了自我介紹,我姓沈,名稚羽,稚氣的稚,羽毛的羽,別人都叫我沈老板。”沈老板探出半邊身體,頭往裏面歪了歪說,“進來吧。”

進去後,入目便是細長的床和紋身需要的機器、工具,看起來更像是個刑場。

沈老板問:“怎麽說?是微寫實還是其他風格?”

溫宛冰和傅珺雪對視了一眼,後者一幅你做什麽我做什麽的態度,她收回視線說:“微寫實吧。”

沈老板把她倆的小動作收在眼底,笑了聲,又問:“還是一個紋腰腹,一個紋後肩頭?”

“嗯我後肩,”傅珺雪指了一下溫宛冰,“她腰腹。”

“那腰腹的先來吧,那邊覆雜。”沈老板示意溫宛冰躺到床上,“衣服撩起來,把要紋的地方指給我看看。”

溫宛冰躺好,撩下擺的動作卻頓住,下意識地在一旁坐下的傅珺雪那看了一眼。

傅珺雪挑了挑眉:“又不是沒看過。”

她還沒介意因為紋身溫宛冰那截小蠻腰要給旁人看呢,倒是開始介意給她看了?

溫宛冰無言以對。

“怎麽是左邊……”

尾音輕到幾乎聽不清,傅珺雪眼睜睜看著溫宛冰撩起與照片反方向的下擺。

淺淡的疤痕被周圍的瑩白皮膚襯得十分猙獰。

傅珺雪立馬就反應過來上次拍照溫宛冰是故意拍的右邊。

“是要遮住這個疤麽?”沈老板大約是見多了用紋身遮疤的客人,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

“嗯。”溫宛冰問,“能遮麽?”

沈老板盯著疤看了一會兒問:“什麽時候留得疤?”

“很早之前。”溫宛冰補充,“有六七年了。”

沈老板戴上手套,給出了肯定答案:“能遮。”

先是消毒,後是描圖,描完沈老板讓溫宛冰和傅珺雪都看了看:“看看成不成。”

大致效果出來雖然抽象但還可以,溫宛冰表示沒問題,傅珺雪就更沒問題了。

“成,那我就開始紋線了。”沈老板說,“會有點疼,但是一般人都能忍,上色會比較疼,你頭左側有紙巾和一次性毛巾,可以擦汗,也可以咬著。”

聽到最後一句,溫宛冰嘴角抽了抽:“……”

傅珺雪被她說得有點緊張:“可以塗麻藥麽?”

“一個負責的紋身師,是不會同意顧客打麻藥的,能忍就紋,忍不了就建議別紋。”沈老板解釋,“麻藥影響皮膚,以後圖案增生醜死了後悔的可是你們。”

傅珺雪看著溫宛冰,她的眼睛裏溢著擔憂和心疼。

有那麽一瞬間,溫宛冰想吻她的眼睛。

“我不怕疼。”溫宛冰沖她笑了笑。

與以往的淺笑不同,帶了點安撫意味,讓看起來很純真可愛笑莫名透了點可憐。

傅珺雪想,哪有人不怕疼的,最多只是習慣了而已。沈老板已經帶著口罩拈著紋身工具低著頭,精雕細琢地在溫宛冰那一片肌膚上一下下地戳了。溫宛冰的表情還算平靜,看起來不是很難忍。

四十分鐘後,沈老板扭了扭脖子,換了工具說:“現在要開始陰影處理、上色,如果中間疼得受不了跟我說,可以緩一緩。”

溫宛冰應了聲:“好。”

上色的過程繁覆,因為時不時會有血滲出,需要擦拭清理,看起來有點觸目驚心,傅珺雪看溫宛冰蹙著眉,眉頭擰得比她還緊:“是不是很疼?”

“還好,”溫宛冰用紙巾擦去額頭沁出的汗,咬牙說,“可以忍。”

“你的耐痛力挺強的。”沈老板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停頓了片刻,又說,“上次跟她一起來的那位,從上色開始嚎到上色結束。”

之前還有陪人來過?也是顧客麽?溫宛冰蹙緊了眉。

傅珺雪立馬問:“疼?”

沈老板停了一下:“要緩緩麽?”

“不用。”溫宛冰咬了咬唇,裝作不經意地問,“你之前是陪誰來?”

“胡椒。”傅珺雪翹了個二郎腿,指著大腿說,“有次吃砂鍋她不小心弄翻了,湯的疤去不掉,夏天又想穿短褲,幹脆來紋了個紋身,不過我沒看著她紋,當時有點事,就送她過來,結束了接她回去而已。”

溫宛冰表情稍微放松了點:“哦。”

提到燙疤,傅珺雪問:“你虎口那邊的燙疤要不要紋點什麽遮住?”

溫宛冰下意識擡起手看了眼,圓形的燙疤映在眼底,紋身被戳刺的痛感仿佛傳遞到了燙疤上,她將手垂放下:“不用。”

虎口顯而易見的燙疤不用遮,現在卻要遮住壓根不會露出來的疤。

傅珺雪昂了昂下頜,看向因為紋身泛紅的那一片,順勢問:“你那個疤是怎麽來的?”

察覺到溫宛冰的僵硬,沈老板問她:“需要緩一緩麽。”

溫宛冰閉了閉眼,有些艱難地說:“要。”

沈老板停下後瞥了眼溫宛冰右手的虎口處說:“店裏有紋身貼,想遮的時候可以貼一個。”

溫宛冰問:“有星星圖案的麽?”

沈老板想了一下:“有。”

等溫宛冰緩了點沈老板才繼續,但之前的話題沒能繼續下去,被岔開後溫宛冰沒有回答,傅珺雪知道她現在不想說也沒有追問。

圖案的雛形大致已經出來了,傅珺雪將紋身過程拍了照,溫宛冰就看到她攥著手機時不時點屏幕。

“哪個濾鏡好看?”傅珺雪遞過手機給她看。

第一個冷色調,第二個暖色調。

溫宛冰:“第二個吧。”

傅珺雪又點了點屏幕,讓溫宛冰挑了貼紙,之後溫宛冰便看她一直在屏幕上劃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傅珺雪垂下手,無意之間溫宛冰瞥到了她手機屏幕,看起來,像是畫了一只海龜。

“好了,”沈老板關了機器,“坐起來包保鮮膜。”

傅珺雪扶著溫宛冰坐起身。

沈老板邊包保鮮膜邊說:“現在皮膚紅腫效果有點打折扣,等消腫就好了,3小時後再揭保鮮膜。”

傅珺雪直勾勾地盯著看:“感覺挺不錯的。”

“嗯哼,我紋的怎麽會差。”沈老板頓了頓補充,“當然,你設計得也很好。”

明明圖案是自己的名字,卻有一種被烙下了屬於傅珺雪印記的感覺,溫宛冰突然覺得那一處灼燒感更強烈了。

花費了太長時間和精力,沈老板說餓了要吃點東西休息一會兒,於是三人商量著點了夜宵。

坐在待客廳吃飯時,沈老板開了吸頂燈,但好像也沒提亮多少。

“你這地方整得像個老電影似的。”傅珺雪拆了外賣的包裝袋,分了一晚赤豆元宵給溫宛冰,一碗糖芋苗給沈老板說,“老待這麽暗的地方不壓抑麽?”

“藝術人,有時候很需要環境的擠壓,才能迸發出靈感。”沈老板從葛優癱坐直身體,拿起筷子虛點了兩下,“你不是應該很懂麽?”

“我不懂。”傅珺雪又遞了蝦餃過去。

沈老板“嘁”了一聲。

溫宛冰完全被遲來的痛感支配著,沒什麽胃口,抱著杯子喝果茶。

“疼得厲害?”傅珺雪關心道。

“疼,也不算厲害。”溫宛冰沒再逞強,“就是火辣辣的,就像被抹了辣椒一樣。”

不是純粹的疼,細細密密滲出的感覺有點讓人難受。

“明天就會好點了,別老想著疼,分散分散註意力。”沈老板說著起身去拿了印著註意事項的紙和紋身貼過來說,“挑挑看看。”

傅珺雪挪坐到溫宛冰身邊,兩人頭挨著頭一起挑了幾張,溫宛冰將剩下的都還給沈老板。

沈老板接過,隨手放在了一旁,突然問了一句:“你倆怎麽談上的?”

溫宛冰正在喝水,嗆了一下。

傅珺雪敷衍:“就那麽談上的。”

沈老板視線在她倆身上轉了兩圈,那個眼神,仿佛什麽都看透了的模樣,但她卻沒說什麽,話鋒一轉,談到了自己:“我以前也談過一個女朋友。”

這一句之後便戛然而止。

溫宛冰問:“現在呢?”

“現在沒啦,早分了。”沈老板慢吞吞地舀了一勺桂花糖芋苗,看著溫宛冰說,“她的耐痛力也很強。”

前半句灑脫裏帶著遺憾,後半句卻是柔情四溢。

能感覺到感情很深。

其實不該對別人私事刨根問底的,但溫宛冰有點忍不住。她還沒開口,心有靈犀一般,傅珺雪先問了出來:“為什麽分?”

沈老板慢條斯理地嚼著嘴裏的食物,過了好一會兒,她喉嚨滾了滾說:“我和她之間的關系不純粹,用錢維系的,長久不了。”

無心一句,卻像是帶了棱角地落入耳裏。溫宛冰倏地有點滯悶。

就像是小小的可燃物丟進了火苗裏,引起一撮明亮的火焰燎燒而上,灼得她有點疼,有點慌。

攥在手裏的水杯卻是涼得,裏面的還剩一點底子的水輕輕地晃,將頂燈落下光漾得零碎,溫宛冰在一片斑駁裏,輕輕擡了擡眼皮,瞥掃到另一片光。

那是傅珺雪的眼睛,溫宛冰知道,她在心裏刻畫出那雙漂亮的眼。

眼尾上揚,內眼角微微下勾,望著人時,眸光微垂,嫵媚慵懶,眼底蘊著的光會映出萬物,卻是萬物都不被放在心上。

溫宛冰突然擡不動眼睛與她對視。

沈老板還說了些什麽,溫宛冰沒聽進去,只在餘光裏看著傅珺雪,喝完了杯子裏最後一點水。

吃完東西又休息了十幾分鐘,沈老板起身說:“來吧,吃飽喝足,該幹活了。”

進到操作間,沈老板準備新的工具,傅珺雪反坐在椅子上,脫下外衫說:“幫我解一下吊帶。”

溫宛冰才發現傅珺雪穿的吊帶是可解開的款式,去掉肩帶,就能完美露出半個肩頭,細膩瑩潤,猶如一件白玉藝術品,很漂亮。

解開的肩帶被傅珺雪自己纏在了手上:“我怕疼,得攥著點東西在手裏。”

溫宛冰看她很緊張,遲疑道:“要不,你買紋身貼貼貼算了。”

傅珺雪抱著椅背,悶悶地拒絕:“不。”

跟著又催促沈老板:“沈大小姐,快點。”

“來了。”沈老板準備好後戴上手套吩咐溫宛冰說,“你拿著紙坐她對面吧,到時候給她擦擦汗。”

一開始溫宛冰還沒覺得有什麽,直到開始上色。

傅珺雪是真的怕疼,那根黑色的系帶被她兩只手纏得歪七扭八,咬著唇,眉頭緊蹙,冷汗直冒。溫宛冰給她擦了汗,紙巾都濕透了。

換成了一次性毛巾,溫宛冰勾著她的下巴,擦到一半,傅珺雪像是又點扛不住,輕嚶了一聲。

細白手腕上纏著的黑色系帶,被勾起後緊繃的下頜線,緊咬出痕跡的下唇,近在咫尺的鼻尖痣,汗濕的臉,疼到視線模糊的眼……

這些投落在眼裏的零碎元素勾勒出慢鏡頭下細膩的畫面,暧昧旖旎的氣氛彌漫在每一幀的間隙。

不該這麽想,但就是這麽想了。

因為這一聲,沈老板停下手裏的活,讓傅珺雪歇一會兒再繼續。

溫宛冰迅速掐斷了要繼續歪下去的苗頭,松開了傅珺雪的下巴,問沈老板道:“有水麽?”

“外面的水壺裏有溫水,旁邊有紙杯。”沈老板說。

溫宛冰去外面倒了一杯水進屋遞給傅珺雪。

流了太多虛汗,傅珺雪是有點渴,但她現在感覺全身力氣被抽去了一半,壓根提不起勁去接杯子:“你餵我吧。”

溫宛冰便舉著杯子遞到她嘴邊,一點點地往上擡,傅珺雪微微仰著頭,紅唇抿著杯沿,眼簾半闔著,脖頸被拉得細長,隨著喉嚨滾動的痕跡,殘留的汗珠緩慢地往下滑Ⅰ,,拉出一條糜艷的痕跡。

這大概是認識傅珺雪以來,傅珺雪表現得最柔軟的一次,像一只短暫收斂狡猾表現出溫軟柔弱狐貍。

沒有故意撩撥,卻更具蠱惑,甚至在喚醒溫宛冰內心深處一些陌生的欲求。

傅珺雪“唔唔”了兩聲示意喝夠了。溫宛冰在發楞沒有反應,傅珺雪揮了一下手,偏頭半嗔半關心地問:“你在想什麽呢?”

溫宛冰這才移開杯子,理智壓住了那些發脹的想法,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想你應該多補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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