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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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思懿挺直脊背,雙手微微蜷起,偏頭冷笑:“結婚?呵!我倒是很好奇……我的這位夏阿姨又跟您許了什麽好處?

傅韋容想不到傅思懿有這麽強的洞察力,這些年在商場上的歷練讓她越發成熟穩重,看問題都能一針見血,快而準地紮在對方的弱點上。

難怪商場那些老一輩都對傅思懿讚譽有加,就連她的政敵都羨慕她有個好女兒。

傅韋容看著越發優秀的女兒,難得沒有動氣,反而淺淺笑開:“小懿,你知道媽媽一直想當這個議長。”

傅思懿怎會不知?

為了給傅韋容贏得好口碑,傅思懿不惜放棄西水灣的地皮,甚至三次冒雪登門,請蘇國最受尊敬的老藝術家出山,幫她拉選票。

只是後來,她漸漸看明白,傅韋容根本不適合走政治這條路。

往小了說:傅韋容一旦當選,自己在商場上勢必會束手束腳,許多項目為了避嫌無法參與。

往大了說:傅韋容早就被權欲迷住心竅,哪裏會給民眾謀福祉?

傅思懿擡眸,看著傅韋容臉上春風得意的表情,淡聲問:“看您的樣子,像是勝券在握?”

“不,並沒有。”傅韋容搖著頭,眼底的笑意卻漸漸加深。

傅韋容一向自負,很少聽她這樣幹脆的示弱,傅思懿不免疑惑:“難道有比你實力更強的人?如果有,你又為何笑得這麽開心?”

“以前我也這樣認為,這個位子非我莫屬。”傅韋容帶著笑的聲音從窗口飄過來:“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原來夏沈筱比我更存實力。”

對話進行到這裏,傅思懿已經大致猜出事情的走向,她極力遏制翻湧的怒意,反問道:“你不是說夏沈筱膽小怕事,胸無大志,她就是個陪跑充數的,頂多在商場混混,不是走政治的料。”

“這次是我看走眼,原來我拼起來的幾百個缺口,圍在外面的竟然是夏沈筱,她才是媽媽最強,且唯一的對手。”

傅韋容視線略過來,用一種近乎欣賞的眼神看傅思懿:“不過,我有你,小懿……想不到最後,只有你才能幫媽媽完成心願。”

傅思懿迎上她的視線,眼底滿是失望和憤怒:“所以,你就把我推出去,換取你的榮華富貴?”

“媽,我不明白,你既然已經知道夏沈筱是你的政敵,為何還要讓我跟她女兒結婚?”

“因為……”傅韋容抿了抿唇,被傅思懿突然暗淡下來的眸光刺痛,有些心虛地別開眼。

“因為……夏沈筱說她會退出競選,她……她不但會退出,而且還會助我登上議長之位。”

“之前北城塌橋,還有游寨大火,都是她組織的救援,她在北部人氣很旺,而北部在蘇國占地最大,人口最多。夏沈筱說她能拉到九成選票。”

“當然啦,她也不是無條件幫忙的,要不是為了她那個寶貝女兒,夏沈筱怎肯做出這麽大犧牲?她說你娶了夏以橙,今後以橙有個議長婆婆,她也感到光彩。”

傅思懿不可置信地看著傅韋容。

眼前這個自私自利,冷漠無情的Alpha真的是自己母親嗎?是她小時候最尊敬,最渴望靠近的媽媽嗎?

傅思懿喉嚨澀得發疼,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刀子在割:“媽,夏沈筱可以為了她女兒,犧牲自己的霸業,而你為了坐上那個位置,竟然出賣自己的女兒?如果說……夏沈筱是個好媽媽,那你呢?你算什麽?”

傅韋容第一次見到傅思懿在她面前流淚。

她眼裏的淚光,薄薄的一層,卻是她從未見過的傷心和失望,這麽多年帶在身邊,見過她的憤怒、冷漠、無視、期盼……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

悲傷。

傅韋容的心顛簸了一下,但權利已然迷了她的眼,只一秒,她的心又硬成石塊:“這麽些年,你身邊除了夏以橙就沒別的Omega,況且外面都知道咱們傅家和夏家交好,你和以橙早晚都要結婚,下個月正好有好日子,就早點辦了吧。”

傅思懿深吸口氣,將眼底的濕氣逼退,脊背挺得筆直,面色看似無常,卻含著寧為玉碎的堅定。

她說:“我是想要早點結婚,但結婚對象絕不會是夏以橙。”

傅韋容皺眉,語氣淩厲:“是誰?你要和誰結婚?”

傅思懿擡高下巴,神色桀驁,一字一頓地說:“凡,真。”

“凡真?”傅韋容臉色霎時冷下來:“你說那個女傭?”

“她不是女傭。”傅思懿擡起手背,將套在指上的戒指舉到她面前:“我們已經結婚了。”

傅韋容氣得臉色漲紅:“我們傅家怎麽能讓一個女傭進門?不,我不同意!”

“我不需要你同意!我已經二十四歲,有自由選擇婚姻的權利,用不著你批準。”

傅思懿眼眶發紅,壓抑許久的憤怒徹底爆發:“這麽多年你有管過我嗎?你會在生病的時候整宿不睡照顧我嗎?你會在淩晨五點起床,變著花樣做早餐,只為了我能多吃一口嗎?你會在我難過的時候哄我笑嗎?”

“你不會,但凡真會!”

“你以為凡真是想攀高枝?她遠比你女兒要優秀的多,她不是沒人要,從頭到尾都是我高攀她。你有什麽資格嫌棄凡真的出身,你的出身還不如她。”

“你……”傅韋容抖著身體,舉高手。

傅思懿站在她面前,不閃不避,一動不動。

傅韋容咬緊牙關,掌心握成拳,終於手一落,焦灼地往桌上一掃,文件頓時散落一地,而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也隨著她的動作,啪嗒一聲甩到墻壁上,屏幕變黑的同時也聽見碎裂的聲音。

巨大的動靜響徹主樓,樓道間打掃的傭人紛紛低下頭,退避三舍。

岑晚一直躲在電梯口,聽到聲音臉色刷一下發白,顧不得跟傅韋容那點恩恩怨怨,急急地奔向書房,卻在門口頓住。

她看見凡真端著托盤站在門口,眼睛裏浮著一層薄淚,眼尾紅得讓人心疼。

岑晚心裏莫名一酸。

凡真多好的Omega呀。

高貴優雅,能力出眾,顏值又高,還那麽溫柔,即便是從雲端墜入泥坑,她都沒有一絲暮氣,從不怨憤,對所有人都釋放最大的善意。

她慢慢走到凡真身後,摟住她的肩:“凡真……你怎麽站在這裏?”

話音落下的瞬間,書房裏挺直的背影豁然轉頭,身形微微晃動。

“姐姐……”傅思懿看見凡真眼瞳中破碎的光,心一下子揪緊。

凡真卻朝她綻開一個安撫的笑,端著托盤走進書房,將茶杯放在傅韋容面前,低下頭,鼻音有些濃重:“夫人,您要的花茶。”

傅韋容沒什麽表情地“嗯”了聲:“下去吧。”

傅思懿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著凡真擦身而過,想去拉卻只掠到她的指尖。

傅思懿緩緩收攏握成拳,猛地轉身面對傅韋容,目眥盡裂:“你故意的,讓她聽到我們所有對話,是不是?”

傅韋容見她一幅對待仇人的模樣,更是怒從心起:“她要是能聽懂,就應該……知難而退,我們傅家不能娶一個女傭做媳婦。”

岑晚急眼了,沖到傅韋容面前,哽咽出聲:“傅韋容,你怎麽能這麽說?太過分了!”

“要論出身,你又高貴到哪裏去?你別忘了,你只不過是個乞丐……”

“乞丐”兩個字是傅韋容一輩子都想擺脫的標簽,她以為不讓人提就能掩蓋過去不堪的歲月,可岑晚卻揭開她內裏最羞於見人的秘密,將汙濁腌臜都攤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傅韋容,你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傅家給的,就連你的姓也是傅家賜予,要不是傅薔薇的助力,你能走得這麽順暢?”

傅韋容在外不管多風光,在岑晚面前,她總是卑微的存在。

她無力地垂下頭,低聲問:“小懿,你非要那個女傭不可嗎?”

傅思懿想都沒想:“是。”

“如果我讓人把她遣送回去呢?”

“那我就跟她一起走。”

傅思懿已經不願再和她多話,她腦子裏全是凡真那雙帶淚的眸子,只想把姐姐抱懷裏哄。

她轉身去追凡真,在門口頓住,就這樣背對著傅韋容,聲音冷漠卻滿是震懾:“凡真是我的底線,你要是傷害她,那你就不再是我媽,永遠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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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真仿徨無助地走下樓,每走一步都有種撕心裂肺的痛楚逐漸漫過心坎,洶湧地往眼眶冒出。

她推開花房的門,一團毛茸茸的肉球搖著尾巴迎上來。

“莎莉……”凡真抱起小奶狗,將臉埋進它蓬松的絨毛裏,任由淚水放肆地流淌。

小奶狗對凡真很依賴,它不知道發生什麽,見凡真哭得傷心,顯然嚇壞了,喉嚨發出幾聲嗚咽聲,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安慰。

“莎莉,別怕……媽咪沒事……”凡真垂下眼,眼淚撲簌簌地掉進小奶狗雪白的絨毛上:“媽咪只是擔心媽媽,怕她心裏難過。”

莎莉似乎聽懂了,勾著凡真往她懷裏鉆,凡真一下又一下撫摸它的脊背,心口皺成一團。

凡真從來沒懷疑過傅思懿對自己的感情,她也不會像小女生一樣,纏著問“假如我和你媽媽同時掉水裏,你會先救誰”這樣毫無意義的問題。

可是如今,她卻讓傅思懿面臨這樣的選擇。

凡真得不到親情的溫暖,卻總想傅思懿能得到所有人的愛。

偏偏事與願違。

凡真不禁在心裏問自己。

為什麽她和懿小崽生下來就是被父母拿來做交易的籌碼?

為什麽她們相愛,卻得不到最親近之人的祝福?

為什麽呢?

眼淚又不受控地泛上來,順著臉頰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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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思懿從側門追出來,很遠就看見凡真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槐樹下,懷裏抱著莎莉,寒風吹氣她散落的發絲,她眼裏沒有焦距,灰蒙蒙地看著前方。

寒冬季節,槐樹的葉子早已掉光,只剩下光禿的枝丫,更襯得凡真的背影纖弱,孤寂而悲涼。

傅思懿的心像是被尖銳的針刺戳刺,一陣一陣綿密的痛。

“姐姐……”傅思懿低聲喚她。

凡真恍惚地轉頭,水光斑駁的眼瞳裏映出傅思懿的影子。

她緩緩綻開笑容,只是她的演技太差,神色間依然學不會掩飾,那種硬撐出來的堅強,才最令人心碎。

凡真站起身朝她跑來,傅思懿也邁開腿往她的方向奔赴。

距離越來越近,凡真撲進傅思懿懷裏,傅思懿伸出雙手,緊緊擁抱著她。

傅思懿一瞬間紅了眼眶。

就算內心佯裝得多麽強大,但情緒還是無法控制的,等事到臨頭才能體會。

傅韋容今天用最直接的方式讓她深刻體會到,什麽是害怕。

她真的好害怕……

失去姐姐。

“姐姐,我需要你,永遠永遠別離開我……好不好?”

凡真知道。

傅思懿缺愛,把她當成治愈心靈的暖光。

而她又何嘗不是,把傅思懿看作是她生命的明燈。

凡真環住傅思懿的腰,感受到她身上熟悉的沈香和有力心跳時,心裏那塊被揪得生疼的地方才得到緩解。

“我不走……”凡真仰頭凝視她的臉龐,心疼地抹去她眼尾的濕痕,低落的眼眸中露出一點溫柔的笑意:“小傻子,我已經是你的Omega,還能走到哪去呢?”

盡管自己心裏仿徨無助,但凡真還是在溫柔安撫小崽子,自己是姐姐,總會多心疼她一些。

她輕輕勾住傅思懿的脖頸,把她的腦袋拉低,踮起腳尖在她唇上落下一個柔軟的吻。

用最直白,最親密的方式來安撫她的小崽子。

傅思懿順勢低下頭回應,唇齒相依,柔情蜜意。

片刻後,她們緩緩分開。

傅思懿低頭,看見地上兩個交疊在一起的影子,於是伸出手,利用身高的差異,將凡真包裹在懷裏,影子全部被她覆蓋。

“姐姐你看。”傅思懿啄吻她的唇瓣,小聲說:“連影子都知道我們應該在一塊呢。”

“嗯。”凡真被她的幼稚行為逗笑,在她胸口親昵地蹭了蹭。

槐樹下的一方角落安靜無隅,她們緊緊相擁,仿佛天地間只剩彼此,隔出只屬於她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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