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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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真快步往回跑,路過走廊時,眼前又晃過那道熟悉的背影。

兩邊的通道間隔很遠,蔣明瀟目不斜視地從一側逆行穿過,全然沒有註意到對面走廊裏目光呆滯的凡真。

這一次,凡真看得很清楚,的確是和她失聯三個多月的蔣明瀟。

人常說異地他鄉遇到老鄉是特別驚喜的事,更何況她和蔣明瀟還是世交好友。

凡真之所以沒和明瀟聯系,就是擔心她來傅家找人會鬧出大動靜,影響傅韋容選舉。

但在這裏見面應該沒什麽不妥,孫家包下整間酒店,進出都要通過層層安保,想要混進來偷拍幾乎不可能。

凡真快步追上去,想要問問明瀟怎麽會來參加婚禮,然而蔣明瀟像是有什麽急事,腳步匆匆,走得飛快,眨眼就消失在走廊。

就在凡真準備開口喊住蔣明瀟時,手腕忽的被人攥住,她錯愕地轉頭,對上孫語清眉頭深蹙的臉。

“凡真姐姐,跟我來。”

孫語清的聲調異常凝重。

凡真心裏隱隱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幾乎是僵直著身體被孫語清帶進小房間。

兩人面對面站著,孫語清沒有跟她拐彎抹角,直接開口問:“姐姐,你和蔣家二小姐是什麽關系?”

凡真被她沒頭沒腦的問話弄得莫名其妙,怔怔地接話:“蔣家二小姐?你是說……蔣明瀟?”

孫語清點點頭,沈靜地看著她,像是要從她的表情中辨別什麽。

然而,凡真的表情除了愕然再無其他:“我和蔣明瀟?我們是朋友……”

孫語清雖然和凡真接觸不多,但基本的判斷力還是有的,她從沒懷疑過凡真對傅思懿的感情,只是……

蔣明瀟懇求爺爺幫忙尋找未婚妻時的焦急和擔憂毫不摻假,還有她手裏那張白紙黑字的婚約。

孫語清頓了下,看著凡真的眼睛,欲言又止的樣子:“姐姐,蔣二小姐說……說你是她的未婚妻。”

Duang……

凡真像是被什麽重物迎頭擊中,懵怔地站在原地,耳邊全是顫顫的亂音,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要澄清:“她胡說!我,我怎麽會是她的未婚妻?”

孫語清把蔣明瀟來求艾老太爺找未婚妻的事告訴凡真:“姐姐,她手裏有你父親簽的婚書。”

元國的上流社會註重聯姻,有實業的家族會利用聯姻來作宣傳,把簽訂的婚書刊登在報紙上,這樣既能保護隱私,又能蹭到流量,婚書也就這樣被延續下來,甚至比結婚證更被重視。

孫語清在元國留過學,自然知道婚書的重要性,所以當蔣明瀟把婚書拿出來時,她才覺得這件事很棘手。

房間裏很靜,靜得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能聽見。

孫語清輕輕地喚了聲:“姐姐……”。

凡真慢慢擡起臉,暗淡的光線下,她的臉蒼白如紙,一絲血色都沒有,嘴唇哆嗦了下,聲音哽得幾乎聽不見。

“他又把我賣了一次……我就是個物件,誰出的價錢高,他就把我賣給誰……”

孫語清能聽出凡真口中的“他”是誰,語清家的家庭氛圍和睦溫馨,兩個媽媽對她極盡寵愛,她很難想象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狠心的父母,把子女當商品來出賣。

孫語清心裏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悲憫,她走過去,遲疑地把手放在凡真的肩膀上:“別難過,我們一起想想辦法。”

凡真怎能不難過?

她一直以為她的爸爸很愛她,將她捧在手心裏悉心照顧,給她最好的教育,把她培養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大家閨秀。

直到現在,凡真才明白,原來……

爸爸花這麽多心血栽培她,只是想把她養成最值錢的樣子,能賣出一個好價錢。

多麽可笑啊。

孫語清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姐姐,我們去找蔣二小姐談談,或許……或許她會成全你和小懿。”

凡真僵著沒動,只是眼淚一直在掉,細細的水色順著臉頰滴到鎖骨:“蔣明瀟如果想談就不會私下和我父親做交易……她跟宋瀾又有什麽區別?沒有尊重,只有掌控……她對自家人都能趕盡殺絕,怎麽會成全我們?”

孫語清鼻子一酸,眼圈也泛了紅:“姐姐,那該怎麽辦?”

凡真沈默了許久,眼裏沈甸甸的一片哀傷,悲傷的表情讓周圍一切都變成灰白色。

之前被親情割裂的那道傷口還沒愈合,現在又在上面被深深劃了一刀。

凡真痛得無法呼吸,捂住胸口都撐不住那股極致的疼。

孫語清快要看不下去,她真的好心疼好心疼凡真:“凡真姐姐……”

凡真緩緩轉頭看向孫語清,臉色還是蒼白如雪,整個人脆弱得幾近破碎:“語清,以後再沒有凡真這個人,也沒有霍水仙……”

孫語清幾乎瞬間就明白凡真的意圖,她想不到凡真為了能和傅思懿在一起,竟然做出這麽大的犧牲,連自由都能舍棄。

“姐姐,你真的願意一輩子呆在傅宅,永遠不踏出門半步,做一個沒名沒姓的人?”

“只有這樣才能躲開蔣明瀟……我不想和懿崽分開,只要能在她身邊,我做什麽都願意。”

凡真說這話時,眼睛裏幾乎沒有一點溫度,可提到傅思懿的名字,眸光忽然就被柔軟的溫情溢滿。

孫語清默默地站著。

有些痛楚,沒有經歷過的人無法體會,除了無聲的陪伴,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凡真調整情緒,拭掉眼淚,疲倦地笑了下:“語清,新婚快樂!我很抱歉,待會就先走了。”

孫語清理解地點點頭:“我讓艾青拖住蔣明瀟。”

“謝謝。”凡真緩慢地往外走,頓了下腳步,輕不可聞地說:“別告訴懿崽……”

若是傅思懿知曉此事,必定會去交涉,蔣明瀟沒有軟肋,沒有底線,偏執得可怕,她不惜一切代價都要保護好傅思懿。

孫語清輕輕地“嗯”了聲。

走出小房間,凡真就給傅思懿發了條微信。

【崽崽,我身體不太舒服,你能不能來一下?我在7樓的電梯過道口】

不到三分鐘,傅思懿便氣喘籲籲地跑到她面前,或許是跑得太快,她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臉頰泛著劇烈運動後的薄紅。

她將手覆在凡真額頭,臉上的擔憂和關心顯而易見:“姐姐,你哪裏不舒服?”

凡真怔怔的看著傅思懿,有種酸澀的東西壓在她胸口,過一會兒,又蔓延成絲絲縷縷的甜蜜和暖意。

其實,事情並沒有想象中糟糕。

至少,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會對自己溫柔以待,永遠不離不棄。

成為她手中的暖,眼裏的光,苦中的一點甜。

似乎有了傅思懿,再糟糕的事情她都能坦然接受。

凡真忽然有些釋懷,擠出一個笑,軟綿綿地投進傅思懿懷裏,用盡全力抱緊她:“崽崽……”

只是她的臉色實在是不好,笑容也掩不住那種萎靡和怏怏。

傅思懿擔心地蹙起眉:“姐姐,我送你去醫院。”

“不去醫院。”凡真嗓音輕軟,糯糯的,像是在撒嬌:“我們回家好不好?”

傅思懿顯然想歪了,把凡真的粘纏當做依賴期的求./歡,她勾起紅唇,桃花眼也跟著微翹:“姐姐想要我麽?”

凡真只想早點回傅宅,免得撞見蔣明瀟,既然小崽子這麽說,她便從善如流地點頭:“唔,想要。”

傅思懿“噗”地笑出聲,壓低下巴瞧她:“姐姐,這裏是酒店,想要的話……都是房間。”

凡真臉頰倏然紅透,為了把小崽子勾回家,她拋開矜持,極盡風情地挑./逗:“才不要在酒店,我想要回家,你不是說要……很多次麽?”

傅思懿眼神遲滯一瞬:“可是,今天是艾青結婚……”

“她們不會見怪的。”凡真慢慢從她懷裏退開,一手若有似無地貼著她心口:“你不是喜歡霍水仙嗎?想不想看她跳舞?她會很多呦……你想看古典舞﹑芭蕾舞還是拉丁?又或者是……脫衣舞?”

傅思懿目光落下來,眼底隱隱有了秾稠的欲./色。

凡真覆在她心口的手左右摸索,腰肢輕輕擺動,眼神輕./佻又誘惑地撇過,朝她眨眨眼。

酥軟的身體貼上來,從上至下扭成一道性./感的波浪,倚著她的身體舞動,傅思懿伸手去攬,而她就像魚兒似的掠開。

結果,傅思懿的手就這樣懸在半空,幾番來回拉扯,她的呼吸全被姐姐弄亂,只能一遍遍吸氣試圖讓自己冷靜。

今天的姐姐……實在是太大膽,太誘人了。

凡真的手從後環繞貼近她胸膛,圓潤的指甲沿著Alpha的腰側劃出一片漣漪。

“想看嗎?”凡真踮起腳咬住她的耳垂問:“脫衣服的那種?”

小崽子對熟媚姐姐的主動誘惑一向沒抵抗力,她不自覺地咬住唇,呼吸越來越黏長。

“崽崽……”凡真主動把唇送上去,吻住她的唇角。

唇上是獨屬於Omega的甜奶香味,耳邊是姐姐軟噥勾人的聲音:“崽崽,要我。”

“姐姐……”傅思懿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們回家。”

傅思懿一手擁著凡真的肩,一手給司機打電話,讓老忠把車開到酒店的保安崗亭。

兩人坐電梯到一樓宴會廳,服務員正在做晚宴準備工作,推著餐車在過道穿行。

傅思懿把凡真往身邊攏了攏,免得她被撞到,就在這時,耳邊突然聽到一聲歇斯底裏的喊叫。

“凡真,你個賤丫頭,不許碰小懿。”

凡真驚懼地轉頭,一個身影朝她飛奔過來,擡手就要重重揮下。

傅思懿眼疾手快地攥住那只手,眉眼裹著寒霜:“夏以橙,你發什麽瘋?”

夏以橙見凡真被護著,表情憤怒到近乎扭曲:“你為什麽出現在這裏?你說,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勾引小懿?你個賤丫頭,偷渡賊,你敢勾引小懿!”

傅思懿把凡真拉到身後,張開手臂呈保護姿勢:“你別罵她!要罵就罵我,因為一直是我在勾引她。”

“你不要袒護她,剛剛我全看到了,是她勾引你……”夏以橙嫉妒到快要發瘋,什麽臉面都不顧,整個人處於癲狂的狀態:“這個來意不明的女人就是個妖精,小懿,她勾引你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不會放過她的。”

傅思懿眼前浮現沈恬的慘狀,全身的神經一瞬間繃緊,既然被夏以橙撞見,那就沒什麽好避的,她就算拼了命也會護姐姐周全,絕不會讓夏沈筱母女來害她。

傅思懿直直的迎上夏以橙幾欲吃人的眼眸:“我們之間的事跟凡真無關,你有什麽怨恨就沖我來,是我逼她跟我在一起,不信你可以去問艾青……”

傅思懿故意把艾青拉出來,她知道就算夏以橙當面質問,艾青也能及時應變。

夏以橙眼淚哭花了妝容,她什麽話都說不出,只能狼狽地叫囂:“凡真,你把小懿搶走,我不會放過你……”

傅思懿擋在凡真面前,眉眼間凝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勢:“你敢碰她一下,我也不會放過你。”

夏以橙被震懾到,腳步頹然地往後退,一直頂到墻壁。

這時,狹長的過道傳來輪轂的聲音,由遠及近,慢慢從幾人的中間穿過。

傅思懿聞到烤魚的香味,視線延伸過去,看見餐車上冒著熱氣的鐵鍋,和燒的通紅的炭火。

傅思懿隱隱感覺到哪裏不對,剛剛過來時,服務員還在做餐前準備工作,連涼菜還沒上,怎麽會上熱菜?

而且整間酒店被包下,不可能接待其他的顧客,那這道熱氣騰騰的菜,是……

傅思懿腦中陡然一驚,意識到危險,還沒來記得拽著凡真避開,推著餐車的服務員就端起鐵鍋,連帶通紅的炭火,一起朝凡真的臉揚去。

凡真就站在傅思懿的身後,和她隔著一人距離,那服務員顯然是沖著她一個人而去,潑灑的角度特意避開傅思懿,直奔凡真的臉和胸。

意外發生的太快,凡真嚇得僵住,腿根本動不了,連一句氣音都發不出,但餘光瞄到一個影子,不顧一切地擋在她面前。

生死瞬間,傅思懿來不及思考,完全憑本能將凡真死死扣在懷裏,帶動著飛快轉身,用後背承接滾燙的炭火和熱油。

雖然偏移了角度,但還有部分炭火濺到後背,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傅思懿不得不搖晃一下,懷抱卻緊到窒息。

凡真被傅思懿完完全全罩住,連頭發絲都沒有露出一根,所有的疼痛都由傅思懿承受,她連一滴油都沒濺到。

凡真的思緒在這一刻是混亂的,她被傅思懿扣在懷裏,視野一片漆黑,耳邊是夏以橙驚恐的尖叫聲,還有--

傅思懿痛苦,隱忍的悶哼聲。

服務員見凡真毫發無損,強行拉開傅思懿,想要把剩下的熱油潑到她身上。

傅思懿忍著劇痛,擡起右腳,狠狠踹在服務員的膝蓋上,摔倒的同時,手裏的鐵鍋打滑,角度不偏不倚,全灑在夏以橙的身上。

夏以橙痛得滿地打滾,這麽大的動靜很快就招來酒店工作人員,服務員被當場控制,只是任憑怎麽問,他就死咬著不開口。

不一會兒,傅家的司機老忠也趕過來,看到眼前的情景,嚇得魂飛魄散:“大小姐,你的後背……”

傅思懿還保持著扣住凡真的姿勢,凡真顫著手去推,推不動,傅思懿像是壓上全身的勁在保護她。

凡真眼淚無意識地淌下來,顫抖著聲音低喊:“快放開,讓我看看,我要看……”

傅思懿確定凡真安全後才松開些許力度。

凡真繞到她的身後,傅思懿脖子後背一大片紅色觸目驚心,而且短時間內已經出現幾個大水泡,與血水黏連在一塊,看得凡真整個心都揪在一起。

她不敢去碰傅思懿,怕造成二次傷害,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我們……去醫院……”

傅思懿閉了下眼,咬唇調整呼吸,再睜開時,目光銳利地掃一眼司機:“忠叔,去王阿姨的診所。”

“大小姐,診所怎麽能跟醫院比,我們……”

傅思懿表情一肅:“照我說的去做!”

司機不敢多話,攙著傅思懿往電梯走,夏家的司機和貼身女傭聞訊趕過來,女傭將夏以橙扶起,上上下下檢查:“小姐,你怎麽樣?”

夏家司機發了狠地沖向服務員,照著他的頭上狠命地捶打:“你這個殺千刀的,害得我們小姐……”

傅思懿壓抑著聲音,沈聲說:“你們打錯人了,應該回去打你們家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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