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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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思懿不自在地扣了扣眉尾,亂謅幌子:“那個……廚師說……配樓的連廊長了一種奇怪的花,我過來看看……”

這謊撒得連自己都不信,傅思懿補救似地轉移話題:“我聽瑛婆婆說……說你……希望留在傅家。”

凡真一怔,她明明跟瑛姑說想要回元國,怎麽傳到大小姐這裏卻變了?

不過,她說要回去也是無奈之舉,如果能留下當然求之不得。

凡真略顯無措地點點頭:“是的,大小姐,我想留下。”

凡真的臉頰泛著被高熱熏出的薄紅,眼睛也被灼得水亮亮,飽滿的臥蠶因虛弱更顯幼態,莫名地勾動人心。

傅思懿默默瞥開眼,恢覆慣有的淡漠聲線:“可是,你留在傅家只能做下人,幹一些端茶遞水伺候人的活。”

“我願意的,大小姐。”

傅思懿身居高位,見過許多不擇手段攀高枝的女孩,尤其是一些長相出眾,信息素等級很高的Omega,更是為達目的不惜犧牲所有,包括尊嚴。

當她聽到凡真說自願留下做女傭時,眼底晃過一絲欣賞的微光,聲音雖然依舊清冷,但說出的話卻明顯裹著溫度:“不是誰都有青雲路可走,這麽好的機會,說不定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凡真想都不想就搖頭:“那天晚上要不是大小姐救我,我早就已經餓死,還飛上什麽枝頭呢?”

傅思懿低頭,悠悠然地看她:“你懂得感恩,這很好,但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報答。”

她救凡真,並沒有想要她的回報,挾恩圖報本就不是什麽善人之舉,更何況,她對凡真的這點救助算不上什麽。

凡真仰頭,與傅思懿清亮的目光相撞,心頭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隱在被子裏的手指在床單上扣抓,那一瞬幾乎忘了呼吸的節奏。

“我……”凡真臉頰紅透,飛快垂下眼眸:“也不全是這個……傅家每個人都對我很好,我……我喜歡這裏……”

“大小姐,我,我會努力工作的……可不可以讓我留下來?”

傅思懿沈靜地看著她,移開視線,慢悠悠背過身:“你真是……”

她頓了下,從唇齒間擠出一個字:“笨……”

凡真怔楞,因為是背對的角度,她看不見傅思懿忽然蔓延上來的笑意,還有……

越翹越高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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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思懿剛離開傭人間,瑛姑就端著一個托盤進來,順勢坐在床沿上:“真真吶,婆婆給你燉了點甜品,來,趁熱吃。”

凡真低頭一看,驚得眼睫顫了幾顫。

這哪裏是什麽甜品,分明是爪哇的一品血燕。

凡真慌慌地將碗推開:“婆婆,這個是大小姐和夫人吃的,怎麽能給我?其他工友會不高興。”

瑛姑又把碗湊到她面前:“大小姐交代的,誰敢背後多話?”

凡真垂眼,唇角勾起小小的弧度,心頭有暖流輕輕緩緩地蕩過,蕩得她眼眶酸澀。

她不是一個冷漠的人。

從第一眼見傅思懿,凡真就知道了。

凡真吶吶低語:“大小姐……是好人。”

聽了這話,瑛姑楞了楞,隨即緩緩笑開,笑得連眼角的皺紋都堆在一起。

“何止呀……”瑛姑言語中滿是自豪:“我們大小姐的優點還多著呢。”

她舀一勺燕窩:“吃吧,孩子,醫生說你營養不良,要好好補一補。”

凡真順從地抿一小口,垂下頭慢慢細細地嚼,眼角一片濕紅。

她想起逃婚前,父親的事業如日中天,身邊總有討好賣乖的人,後來霍氏陷入財務危急,昔日名媛圈的那群“閨蜜”,竟都像躲瘟疫一般躲著她。

她不願意嫁給渣A,哭過鬧過甚至絕食過,折騰到奄奄一息依然喚不回狠心的父親。

什麽是雪中送炭的情意,只有落難時才能真正體會到。

凡真接過瑛姑手裏的碗,將燉盅裏的燕窩倒出大半到碗中,彎起眼睛遞過去:“婆婆,你也吃。”

瑛姑連連擺手:“婆婆不吃。”

凡真固執地舉著碗:“你不吃,我也不吃。”

“好孩子……”瑛姑動容,擡手揉了揉微澀的眼,端起碗嘗一口,勾著唇笑:“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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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真服過藥後睡得很好,第二天醒來體溫已正常,除了微微有些疲倦外並沒任何不適。

她穿上女仆裝,頭發在腦後挽成一個髻,路過傭人間飯廳時大家恰巧在吃早餐,歡姐最是眼尖,立刻朝凡真招手:“真真,你怎麽起來啦?不多休息一天嗎?”

霍凡真說了句“沒事”便要去儲物間拿工具準備工作。

歡姐叫住她:“誒,你去哪?先過來吃早餐。”

凡真擡頭看一眼壁鐘,有些詫異:“可是……現在還不到早餐時間……”

“這不是特殊情況嘛……”歡姐起身將她拉到凳子上:“瑛管家說今天夫人要回來,主樓要重新打掃一遍,包括花園的盆栽都要換新……瑛管家讓我們提前用餐,一會可有的忙羅。”

小菊端著碗湊過來八卦:“夫人忙著競選,都快一年沒回家,怎麽突然就回來了?”

歡姐伸手點她腦門:“你傻啊,今天是夫人生日。”

小菊揉揉額頭:“對哦……”

凡真才來不久,對傅家這個夫人不甚了解,只知道她是傅思懿外祖母收養的棄嬰,後來娶了傅思懿的媽咪,從此事業一路開掛,成為蘇國最有影響力的商界女強人之一。

可後來不知為何,傅韋容忽然對政治產生興趣,開始競選議員,這幾年她出錢出力,在當地的聲望很高。

歡姐起了個頭,話題便不由往“夫人”身上帶,大家窸窸窣窣地小聲八卦,順帶把凡真拉進小團體。

凡真不愛湊熱鬧,況且瑛姑交代過不許背後議論主人,她低頭默默喝粥,不插一句話。

小團體還沒聊上幾句,身後就傳來一連串的訓誡:“一個一個都太閑是吧?夫人也是你們能議論的?太閑的話就裁撤幾個崗位,省的你們沒事做。”

大家不約而同地往後看,對上瑛姑嚴肅緊繃的臉,嚇得紛紛從椅子上站起。

瑛姑踩著緩慢的步子靠近,視線從左往右掃一圈,生硬地吐出幾個字:“吃飽了就去幹活!”

眾人頓時如鳥獸散,凡真也起身往儲物間走,被瑛姑伸手拽住,她低頭,手裏多了一張紙。

瑛姑面對凡真,態度明顯緩和許多,嘴角甚至還帶著笑:“真真,你別走,掃掃擦擦的活就讓歡姐她們去做。你上樓把菜單拿給大小姐,問她有沒有哪裏需要改動?”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凡真總覺得瑛姑對她的態度不像是對傭人,倒像是……

把她當成這個家的主人。

凡真下意識猜想,瑛姑是不是察覺到什麽?

可仔細想想,實在有些不合邏輯。

如果瑛姑知道她的身份,為什麽不告訴傅思懿,或者直接通知她父親?反而要替她隱瞞,還處處維護?就連安排工作,也是挑最輕松的活給她做。

真是……令人費解。

見她楞神太久,瑛姑用手懟了懟她後背:“這孩子,發什麽呆呀?快去。”

凡真回神,忙不疊應聲:“好。”

她拿著菜單走到書房,看見門虛掩著,敲幾下,無人應答,於是拉開一條細縫,將腦袋探進去張望:“大小姐……”

書房內寂靜空蕩,凡真清清嗓子,又小心地喚了聲:“大小姐……”

話音剛落,門縫裏忽然晃出一道粉紅色的虛影,隨著縫隙越來越大,一只粉色的大魷魚赫然站在她面前。

凡真驚訝地說不出話,瞪大眼睛看著“大魷魚”,卻聽見魷魚開口說話:“凡真,快幫我把頭套拿下來,我快透不過氣了。”

凡真聽出是傅思懿的聲音,連忙上前將她的頭套拔下,露出那張原本精致昳麗的臉。

大概是悶在玩偶裝中太久,傅思懿額頭沁出一層細汗,冷白色的皮膚微微泛紅,連唇色都蒸得盈潤飽滿,像是滴水的玫瑰。

凡真沒察覺自己嘴角已經上彎,看得目不轉睛。

大小姐這個樣子,完全沒有初見時的高冷和疏離,反而有一點……

可愛!

凡真視線掃過她微亂的細軟額發,忍不住笑出聲:“大小姐,您怎麽穿成這樣?”

“今天是夫人生日,我有禮物要送她……”傅思懿似乎不太習慣表露情緒,說到一半就別扭地轉開話題:“那個……我手困住了,幫我把拉鏈拉開。”

凡真想起前兩天瑛姑和江特助閑聊,兩人一起“吐槽”傅思懿,想送禮物給夫人,卻又不好意思當面給,用玩偶來偽裝,說她越對誰在乎,表現得越傲嬌。

還說她以後對待媳婦,也一定“裝腔拿喬”,傲嬌得不行。

大小姐這幅樣子,嘴巴和行動永遠不在一條線,越看越覺得……

可愛!

等等!

傅思懿的媳婦……

她怎麽無緣無故想這些?

她在傅家不會長留,等蔣明瀟勸服阿爸取消婚約,她還是要回元國的。

凡真甩甩頭,將腦中無關的念頭甩掉,走過去替傅思懿拉拉鏈,發現腰側的走線脫落,恰巧卡主拉鏈頭,試了幾次都沒拉下來。

凡真擡起眼:“大小姐,你等我一下。”

說完,凡真轉身跑開,傅思懿怔怔地看著她背影,紋絲不動地站著,直到凡真氣喘籲籲地跑回來,傅思懿才意識到自己竟這麽聽她的話,乖乖地在原地等了十分鐘之久。

凡真揚了揚手裏的草莓針線包,眼睫微彎:“大小姐,您先坐下,我幫您的‘魷魚’稍稍改一下”。

傅思懿聽話地坐到沙發上,凡真曲膝半蹲在她身邊,又施力拉下腰側的拉鏈,還是卡得很緊。

“大小姐,衣服沒辦法脫下來,只能穿身上改了。”

兩人靠得很近,傅思懿盡力保持自然,淡淡地“嗯”了聲。

凡真剪開線頭,將兩側的拉鏈重新縫合。

她略低著頭,表情專註,動作耐心細致,黑發在腦後盤成小丸子,露出瑩潤白皙的後頸。

美到不可言喻的天鵝頸,皮膚幼白細嫩,像剝殼的荔枝,頸項柔媚細長,即便是低頭的姿勢,線條也流暢得如畫一般。

蘇國人和元國人長相幾乎一樣,語言也相通,但凡真的膚色明顯更加白皙,五官也更精致立體,溫柔婉約的樣子,連發絲裏都溢著恬淡的香味。

傅思懿看得失神,忘了移開眼睛。

房間裏安靜地恰如其分,浮塵在光束裏無聲無息地飛舞,空氣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發酵。

傅思懿不適地動了動,下頜正好觸到凡真柔軟的發絲,像被貓尾巴撩過,癢癢絨絨的。

傅思懿的心,莫名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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