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真瑾記瑛姑的話，傅家傭人六點起床，她臨睡前定好鬧鐘，天不亮就起床洗漱，穿上女傭制服推開門。

瑛姑恰巧經過，上下打量她一番，忍不住誇讚：“果然臉蛋生的標致，穿什麽都好看。”

凡真耳廓漸熱，靦腆地笑了笑，五官倏而明媚起來：“瑛婆婆，早！”

瑛姑微笑著牽她的手：“一會你就跟著娥姐去主樓……那邊工作要輕松許多，而且大小姐在主樓，你多走動，混個臉熟。”

多走動？

萬一跟前天晚上那樣……

凡真想到自己差點被傅思懿的信息素勾出發熱期，眉眼擰出一絲拒絕：“婆婆，我可以去廚房或者花園幫忙……”

瑛姑捏捏她的手，粗糙的手指劃過她細膩的掌心，表情有一瞬間的異樣。

她垂下頭，看見一雙白凈的手，纖細的指尖如凝脂一般，盈盈潤潤。

瑛姑頓了下，再擡頭時已然恢覆神色，她把女傭陳娥叫到身邊，吩咐道：“阿娥，以後凡真就跟著你，主樓地方大，你先帶她熟悉一下環境，免得她又迷路。”

陳娥笑著點頭。

轉身時，瑛姑又添了句：“阿娥，多照顧著點。”

瑛姑在傅宅服務三代，除了夫人和大小姐，就數她的地位最高，宅子裏時常有新女傭進來，還沒見她對誰這樣關心。

陳娥耐不住好奇，偏頭問凡真：“你和瑛管家認識嗎？”

凡真搖了搖頭。

“那她怎麽對你這麽好？”

為什麽？

凡真也覺得奇怪，她和瑛姑萍水相逢，她為何對自己多番照拂。

不過能肯定的是，瑛姑沒有惡意。

既然沒有惡意，那她又何必去刨根問底呢。

凡真仍是軟聲軟語，卻很巧妙地把話題終結：“娥姐，瑛婆婆不光對我好，她對每個人都很好呀，不是麽？”

陳娥訕訕一笑：“是，是，沒錯。”

陳娥見問不出什麽便不再多話，領著凡真穿過蜿蜒的連廊，經過花園時，已經有傭人在修剪鮮花，大家都各司其職地忙碌著。

這是凡真第二次來別墅主樓，第一次天太黑，她什麽都沒看清，此刻站在主樓富麗堂皇的大廳，饒是出身富貴的她，也感覺瞠目結舌。

能把掛毯掛起來，像個裝飾畫而不是壁紙的，必須有傅宅這樣的天幕穹頂。

凡真還處於楞神中，眼前忽然掠過一道身影，慌裏慌張地喊：“娥姐，娥姐……”

陳娥正在清潔室拿工具，聽見有人喊急忙跑出來：“大清早的，鬼叫什麽？小菊，你又闖禍了是不是？”

“這次不是我，是歡姐……”小菊連連搖頭，唯恐惹火上身似的：“昨兒個歡姐打掃書房，動了書桌，大小姐很生氣……我們誰也不敢靠近……娥姐，您上去……”

傅思懿對傭人很大方，但脾氣卻實在很壞，傅宅的傭人大多都怕她。

陳娥當然也不例外，她下意識往後退：“我上去作甚？書房又不是我負責，你……你快去找瑛管家。”

瑛姑接到消息匆匆趕來，第一句話就問：“丟了什麽東西？”

小菊低下頭，戰戰兢兢：“好像是……丟了本書。”

瑛姑蹙眉：“什麽書？”

小菊支支吾吾說不清楚：“是一本……什麽什麽拉姆文……歡姐說，她打掃時看到書桌底下有本書，以為是大小姐不用的，就收到書架上……”

瑛姑從她斷斷續續的描述中猜了個大概：“我跟你們說過多少遍，不要碰大小姐書桌上的東西，哪怕掉地上的也不許碰……你們怎麽就不聽？歡姐把書收哪去啦？”

小菊嚇得縮緊肩膀：“歡姐清潔書架時……不小心把整面墻的書打翻，那本書就……就混在裏頭。”

瑛姑記得方特助閑聊時提及和意國合作的事，意國使用拉姆文，傅思懿不太精通這門語言，雖然公司有翻譯和法務，但她習慣自己把一道關。

那本書大概是她用來學拉姆文的。

瑛姑急斥：“知道混裏頭，還不快找出來？”

小菊面露難色：“瑛管家，我們哪裏認識什麽拉姆文……那些外國文都長得差不多……”

瑛姑思忖片刻，旋即下令：“大家一起找。”

霍凡真戰術性隱身在角落，心想滿屋子人找一本書，會不會太誇張了些，冷不丁被瑛姑點名：“真真吶，你也過來幫忙。”

“誒。”

凡真跟著眾人上樓，等站定在書房門口，才意識到終究是自己見識短淺。

傅家的書房大到媲美圖書館，整棟的獨立小樓，自帶旋轉樓梯，陳列的整面墻都是開放式大書架。

整面墻的排櫃都塞滿書籍，光一層少說就有幾百本書，難怪打翻其中一層，眨眼就找不到。

傭人們圍著書架爬上爬下地找，對於不識拉姆文的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拉姆文和歐洲其他國家語言相似，都是通篇字母，但它也有鮮明的特征，書寫時角度傾斜，且拼字成句的首字母帶個尾巴。

霍凡真踩上旋轉體，視線在書架最高處，一層一層地往下掃。

偌大的書房內，隱約能聽見裏面隔間傳來傅思懿冷到駭人的聲音。

“好了，你也別站著了，走吧。”

相比之下，歡姐的聲音顯得格外低落，還夾雜著哭腔：“大小姐，我求求您……不要趕我走……我女兒生病要做手術，我很需要這份工作的……大小姐，我是個Beta，好不容易才有孩子，她是我的命……求您別辭退我……”

傅思懿微頓：“我什麽時候說要辭退你？我的意思是……以後書房讓其他人來打掃。算了算了，你先出去吧。”

“大小姐……”

歡姐唇瓣囁嚅兩下，還想說些什麽，被瑛姑上前攔住，她拍拍歡姐的肩膀：“歡姐，你去廚房幫忙吧。”

歡姐輕輕地應了聲，垂著頭慢慢往外走。

傅思懿睫毛微垂，默默看著歡姐消瘦淒楚的背影消逝在閣間外，隔了會兒，低聲問瑛姑：“歡姐她女兒怎麽了？”

瑛姑輕輕嘆了口氣：“哎，得了腦瘤，要做手術看良性還是惡性……Beta本就很難懷孕，歡姐45歲才得這個孩子，全家高興得跟什麽似的，誰知道會……”

傅思懿長睫顫了顫，而後陷入靜默中。

片刻後，她緩緩擡眸：“瑛婆婆，你跟江特助說，讓她聯系最好的腦科醫院，安排歡姐的女兒盡快做手術，費用的話……從我私賬裏走。”

瑛姑替歡姐開心：“好。”

她家大小姐就是這般嘴硬心軟，雖然脾氣差點，但誰家要是出點事，她總會慷慨解囊，所以傭人們都真心實意地為她服務。

書架邊，凡真正曲膝蹲著找書，眼尾瞥見歡姐從閣間出來，耷拉著腦袋，神情看上去很沮喪。

她在傅家這幾天，除了瑛姑，就數歡姐對她最好，她見不得歡姐這樣，想快點找到書，就在她轉頭的瞬間，眼睛驀地一亮。

書架的第三層中間，有本紅色的書脊頁印著一行拉姆文。

整排書架上，就一本拉姆文的書。

應該就是它了，凡真想。

可下一秒，她又被難住。

現在她的身份是從元國鄉下來的Beta，沒有親人，沒有文化，如果就這樣把書拿出來，該怎麽解釋她懂拉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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