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素歡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灼眼的日光穿透眼皮，刺得她微微瞇起來，她的身體動了動，疲軟倦意後知後覺地湧上來，連著昨日溫情，一同浮現。

她忍不住便紅了臉，下意識轉頭去望身側。

懷裏的人兒已經消失了，只餘下空蕩蕩的被褥。時素歡微微一怔，目光有短暫的慌亂，撐起身體便準備下床去尋。

身上的衣衫不知何時已經穿好了，遮蓋了那些暧昧痕跡。時素歡連鞋也顧不上穿，甫一落地，便趔趄了下，身下傳來隱約的不適，但並不難受。

不等她走動，門已經被推了開來。

日光正盛，將來人的面容照亮，拒霜穿了一身水粉色，整個人都像是要化在這片日光中，如那嬌花般盛放。

她見到赤著足的時素歡微微一頓，隨即笑起來，唇角上揚，眼底波光晃動，看得時素歡忍不住怔神。

“醒了？”拒霜順手關好門，手裏端著一碗藥，藥香隔著老遠便飄過來，“正好喝藥了。”

說話間，她走到床榻前，視線掃過對方瑩白的足。

那目光猶如實質，時素歡下意識蜷縮了下，臉色更紅了。

“喉嚨好些了嗎？”拒霜端起碗，低頭吹了吹藥，才遞過去。

時素歡胡亂點了點頭，將藥接過來，埋頭便喝。

如唇苦澀，此刻卻仿佛也察覺不到什麽，只是沒來由得心慌。一顆心噗通噗通亂了序，連正眼都不敢打量一下。

仿佛只要那麽一看，自己心頭的羞澀便無處可藏。然而明知不過是掩耳盜鈴，便是不看，難不成對方就不知了麽？

這麽胡亂想著，一碗藥已經見了底，連蜜餞都不曾吃上一顆。

拒霜像是知曉對方心思，也不曾出聲，只是淡淡噙著笑，瞥著對方躲閃目光，出了聲：“你再不醒，玉華可得沖進來了。”

她想起清晨自己起得比往常晚了些，方出了門，好死不死便撞見了玉華，眼看對方那目瞪口呆的模樣，半晌才指著自己的鼻子，顫顫巍巍丟下話來：“為什麽你從我妹房間出來了？”

她並不言語，對方久經情場，只一眼便瞧出端倪，臉色都變了：“東方，你……你還是人嗎？”他猛地提高了聲音，幾乎破了嗓，“你不是剛醒轉嗎？”

“我身體好。”拒霜終於開了口，句句紮心，“不行麽？”

玉華不敢置信地望著拒霜朝自己露出顛倒眾生的笑容，險些跌倒在地：“可我妹還傷著！”

“我有小心。”她輕輕噓了一聲，“你晚點過去看望，她還在休息。”

隨即便在玉華憤慨的視線裏施施然地飄走了。

玉華如鯁在喉，目光在那背影淩遲了好幾遍，直到再也望不見了，才咬著牙在原地罵罵咧咧了一句“禽獸”，轉身回了自己的的院子。

他就知道，他早該知道，自己的妹妹早晚會被這人吃幹抹凈！恨也只能恨自己的妹妹不爭氣！怕是別的男人和女人手都沒摸過，純情得簡直是一張白紙。

這些，拒霜自然沒有提，怕將眼前的娃兒嚇跑。

時素歡自是想不到這些，只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見。她雖是江湖兒女，並不曾將這些太過放在心上，然而玉華到底是自己名義上的哥哥，總歸是有些不自在。

“我知道了，等會我去同他說。”

空碗被拒霜接了過去，緊接著，唇上一涼，一顆蜜餞已經被塞了進來。

時素歡偏開了頭，舌尖一卷，將那蜜餞卷回口中，齒間輕輕一咬，那甜意便從舌尖彌漫開來，沖淡了苦味。

“喉嚨好些了嗎？”

時素歡的唇張了張，原本幹澀的喉嚨發出幾聲短暫的音節，卻依舊像是被悶在鼓裏般，只能依稀辨認。

“不急，”拒霜在床邊坐下來，“還是盡量少說話。”她偏了偏頭，視線在對方臉上轉了一圈，“其他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時素歡不知想到了什麽，連耳廓的紅了，又搖了搖頭。

“我給你換藥罷。”

時素歡剛想拒絕，對方已經俯過身來，輕聲道：“你身上留了些痕跡，不方便再讓丫鬟上藥。”

聞言，她的身體猛的一僵。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時素歡咬著唇去瞪拒霜，後者忍不住收了笑，眼底卻還是未褪的笑意。她的視線落在對方臉上的傷口，怒氣一滯，沈默地背過身去。

她身上只著了褻衣，很快便被褪去半邊，露出繃緊的肌膚。

拒霜倒是沒有鬧她，動作溫柔地一點點給她塗藥，時素歡看不到對方的神色，只能聽到話語從背後傳來：“我方才去過葉如笙那了。”那話語有些踟躕，不等對方應話，已經緊接著道，“她……似乎什麽都不記得了。”

時素歡的肩頭猛地一顫，忍不住回過頭來。

拒霜停下了上藥的手，直視對方駭然的目光，搖了搖頭：“大夫說，許是當時落下的重物砸到了她的頭，失了些神智。”她抿了抿唇，又道，“此事我本不打算今日同你說，但是……總歸是早些知曉得好。”

……

時素歡坐在輪椅上，望著眼前的院落時，眉間神色有些沈重。

身後拒霜垂眸望了她一眼，低聲道：“我推你進去了？”

時素歡點了點頭。

院落裏種了不少花草，在日光下繁榮生長。花叢裏，可以看到有個人立在其中，手裏執著水壺，正在替一株吉梗花澆水。

院子外面守著不少護衛，顯然是在看守葉如笙的，見到拒霜帶著時素歡前來，並不阻攔，只點頭示意，顯然得了相延鋒的命令。

聽到動靜，那人並不曾回頭，眉目平靜，一如往昔。

“葉如笙。”拒霜出口喚道。

葉如笙手上動作並不曾停下，丟下話來：“怎麽又是你？”

她終於轉過了身。

葉如笙已經換了一身衣衫，原本玄劍派的都被火燒得卷了邊不能再穿，改穿了一身淡青色長裙，也不知是哪個青淩堡侍女的。

這是時素歡第一次見葉如笙穿長裙。

她素來不喜裙衫，多著玄劍派服飾幾乎不離身，極偶爾的時候，才會穿一身自己的衣衫，也多是幹練勁裝。此刻一身長裙，襯著那白皙面容，倒是前所未有的般配。她氣質本就出眾，倒像極了大戶人家的女子。

如此陌生，眉眼間卻是熟悉的往日風采，清清冷冷，如清風明月，不染塵埃。

葉如笙的目光從拒霜身上移開，落在了時素歡身上，眉頭微微蹙了蹙，半晌，終於開了口：“你又是誰？”

恍惚間，時素歡像是回到了幼時，彼時剛滿十歲的葉如笙已出落得有幾分颯爽英姿，站在葉震身側，望向縮在葉清身後有些忐忑的她，開口問：“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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