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決賽,直到周年慶典最後一天的出征儀式前，隊員們都是放假的狀態。

一大早，鹿離就跟著鬧鐘起了床。

枕邊,蘇郁影也悠悠睜開了眼睛。

昨晚,女主持留在她這兒，兩人聊得很晚,後來不知道誰先困了,就倒在了床上。

鹿離努力回憶了一會兒——應該是自己迷糊了，然後時間太晚,於是姐姐也沒走，就在她這混了一宿。

“姐姐起床了,咱們今天還得去看爺爺奶奶呢！”

雖然蘇郁影目光已然落在了自己身上，但明顯沒有從不大的雙人床上翻起身的意味。

鹿離於是以身作則，踩著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就蹭到了盥洗間。

昨晚蘇郁影和她說起自己的祖父母，原本是想趁這次來京抽一天去祖宅探望的，結果後來說著說著就變成了兩人一起去。

老人家睡得早起得也早,去探望自然是早些安排較好。

而且祖宅離酒店挺遠，於是鬧鐘七點不到就響，叫醒了昨晚不知淩晨何時才昏昏入睡的兩人。

看著比自己還積極的少女,蘇郁影在床上緩緩支起了身，溫和的眉眼靜靜看著她,等少女洗漱。

前一夜,剛打完比賽的鹿離還疲乏得幾乎一整晚靠在自己身上,第二天太陽一起,又變成了活蹦亂跳的少女。

這就是年輕的好處啊......

還沒過24歲生日的蘇郁影已然有了這樣的感慨。

由於是見長輩,蘇郁影也沒怎麽上妝,輕淡地塗抹了幾下就出了門。

早餐是酒店樓下到車站路上的老字號,一碗豆腐腦，兩張糖油餅，不到十塊錢。

吃的時候，鹿離還念叨著應該讓油餅來嘗嘗。

——油餅外號起了這麽多年，還沒嘗過自己。

**

蘇家的祖宅位於三環的一處胡同裏。

從車站下來，拎著禮物，兜兜轉轉繞了幾個岔路口，蘇郁影領著鹿離到了宅子門前。

開門的是一位面容莊肅的老人，看上頗為嚴厲，不怒自威。

然而看見蘇郁影的第一眼，老人扯起了笑臉，露出已經不夠齊整的一副口齒，一下子和藹了起來。

“小影，怎麽這會兒就來了，還帶了朋友？快進來坐！”

說完，不用拄拐杖的老人把門推得更開，慢悠悠回頭將兩人領了進去。

院子不大，稱得上小巧，但勝在清幽，兩邊有遮過房頂的綠樹，夏日也帶著閑適的涼意。

鹿離還是第一次走進這麽有年代感的民居，不知算不算傳統意義上的四合院，但面前的平房的確很有這座城市的韻味。

知道孫女過來，蘇奶奶也從房裏推門出來。

這位不用笑，就滿臉的慈祥，鹿離都下意識覺著親近。

房間裏有張梨木的大桌，坐在這兒的大多數時間，鹿離都是靠在上面支著下巴，聽姐姐和爺爺奶奶們寒暄。

兩位老人都是建築院退休的幹部——在這住了有五十來年，小時候蘇郁影便寄宿在這裏。

比起父母，似乎姐姐倒是和上一輩更親近些，鹿離心想。

**

午間，蘇奶奶堅持給孫女和她的朋友做頓飯。

“反正我們自己也要吃，多兩個人份的事。”

鹿離想進廚房幫忙，但廚房不大，蘇奶奶表示自己身子骨還硬朗，剝皮切菜的事情也不差她。

倒是隊友們似乎這會兒終於起了床，還在微信群裏問她今天去向。

簡單回了一句，鹿離回屋坐下。

為了讓她安心守在屋子裏，老人還拿出一套舊相冊，讓她和蘇郁影一起看看消磨時間。

鹿離於是來了興趣，翻起“蘇家”的畫冊來。

從蘇郁影的小時候到初中時代的大頭照，相冊裏都有，還有些和鄰居發小的合照。

不知幾頁，鹿離沒再翻動，指著左上角微微發黃的一張舊照片，問蘇郁影是不是她自己。

相框裏的小姑娘兩個馬尾辮，臉上還沾了點泥，狼狽中帶著些可愛。

蘇郁影端詳許久，搖了搖頭。

“應該不是我......”

鹿離抿起了嘴角，“為什麽？”

“她臉圓，不像我。”

蘇郁影指著那道小包子般的輪廓，判斷得看似認真正經。

然而這只是一方面，另一大原因是這張照片上的“姑娘”似乎有股熊孩子的氣息，蘇郁影怎麽能承認是自己。

這是主持大人的包袱。

少女嘴角勾得更深，“姐姐是騙我，還是自己真認不出來？”

說完，她指尖描上相片上那對小小年紀就初具形神的桃花眼眸，順著輪廓勾點幾下，又撫上了女主持的眼前比對。

雖然年紀還小，臉龐也帶著圓潤，但那對眼睛鹿離辨識得出。

“嘴型也像......”

這回，不等鹿離再比對一番，蘇郁影主動堵了上去。

“真的這般好認嗎？”

**

飯後，蘇郁影陪蘇爺爺下棋。

鹿離則被蘇奶奶拉去談心。

老人很健談，給她講了不少蘇郁影早些年的故事，沒什麽避諱，親得讓鹿離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當做第二個孫女看待。

“小影父母忙生意，對她關心太少，我從前總想，得有人掛念著她......”

鹿離拍拍胸脯，說自己這個朋友一定當得貼心。

“我是眼花嘍......”

奶奶再開口，就是經典的老人式感慨。

鹿離卻覺著奶奶的眼睛可還明亮著呢，平時做飯老花鏡都不用戴。

反觀良哥和油餅，年紀輕輕就戴上了眼鏡，鏡片又厚又沈。

奶奶愛說話，話似乎還沒說完。

“但心可不瞎，她之前從來沒帶過朋友回來看我們。”

鹿離的心跳猛然停了一拍，覺著蘇奶奶定然是看出了什麽端倪。

可她們這才吃了頓飯，就暴露了？

“小影除了看我們倆，就算是看她父母，也沒有對你那般溫和細膩的眼神。”

鹿離只好點點頭，紅著耳朵開口，支支吾吾把自己從“朋友”的身份又往裏挪了挪。

等和奶奶說完話，鹿離輕輕嘆口氣，心中感慨。

老人這哪能是眼花了呢？

**

太陽落下前，蘇郁影跟鹿離告別了祖宅。

老人家七八點就是夜，而這段時間，才剛是年輕人們的姿彩生活。

外面雖無燈紅酒綠，但小胡同也亮起了路燈。

“奶奶看出來咱們的關系了！”

鹿離在裏面沒機會說，一出來就趕緊告密。

蘇郁影看上去有些意外，但沒持續多久，眉眼又舒展下來，長卷的睫毛輕扇。

“然後呢，她和你說什麽了？”

鹿離微楞，想起蘇奶奶和她說的孫女過往，以及對她的期望。

“她讓我好好照顧你。”

雖然對方沒親口這麽說，但鹿離覺著大概就是這麽個意味。

女主持顯然沒想到少女是這般直白，些許的掩飾也不添蓋。

少女輕柔的聲音中，她只覺心臟像是沈沈地墜了一下，眼前的一切微微模糊了一瞬。

八月的夜晚，暖風和煦，吹在四通八達的胡同裏。

蘇郁影回過神來，拉起少女的手，眼中盡是溫和與澄澈的光芒。

鹿離曾經覺著，姐姐那雙桃花眼太過多情，雖然平時總用清冷的氣質壓下去，但總少不了些嫵媚的旖旎。

此刻，她竟忽然放了心，相信那雙眼睛裏的一切，都將屬於自己。

**

看過老人，鹿離和蘇郁影在這座城市游玩了兩天。

第三天。

冒泡賽的勝者還是BIO，並沒有出人意料。

BIO拿下三號種子席位，也是周年慶典的最後一天，緊挨著就是LPL的出征儀式。

於是，出征儀式上，三支隊伍裏面穿著自家的隊服，外面套上半敞的橘黃出征服，按著一二三號種子的排序，像是登領獎臺般來了張全家福。

下場後，菠蘿又偷偷摸來MOG的休息室。

“你是不是下賽季想轉到咱們MOG來啊，怎麽天天往這跑？”

陸風一開門，發現又是“手下敗將”。

“我們隊長打的好好的，不要替補！”

油餅堅決擁護隊長的權益。

菠蘿連連搖頭，表示自己就是來好奇問個問題。

“啥？”

菠蘿搓了搓手，一臉八卦。

“油餅你那天奔現怎麽樣了？”

油餅臉色一變，哼唧唧瞪了眼陸風。

他和女主播出去看比賽這事兒，就告訴了陸風一個。

而且怎麽能叫奔現呢，只是網友間的“友誼”罷了！

那天以後，人家就回了杭州，他奔了個寂寞。

菠蘿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電子競技不配擁有愛情，他們隊裏的Luoxi就是血的教訓。

當然，像魚總這樣打不好職業就要回去繼承億萬家產的除外。

少年又繞了一圈，煞有其事的模樣像是來巡邏的將軍，最後被油餅拽了過來。

“你怎麽還不走，咱們要開戰術會議了！”

“打完決賽過幾天了都，戰術會議？”

菠蘿一臉不信，不吃這套拙劣的逐客令。

而後，他的表情上竟糾結了一會兒，最後轉向鹿離這邊。

“聽說離離你去奔現了？”

“我就是好奇，還有咱們隊員都挺好奇的！”

說完，他趕緊補了一句。

鹿離一頭霧水。

想了想，她也盯上陸風，亮晶晶的眼神裏透著不善。

“又是你說的？”

怪不得這兩天風皇遮遮掩掩的，原來坑了她還想藏。

“那天直播口誤，口誤……”

陸風開罪不起剛拿了FMVP的小輔助，連連討饒。

“還是在直播說的？”

蘇郁影就坐在旁邊，眉頭一挑。

但轉念一想，她和小輔助原本似乎真算是起源於線上，奔現，說的也沒錯？

“所以粉絲現在都以為線下我有個男朋友？”

鹿離的嘴巴氣鼓鼓，又心虛地看了看姐姐。

她可是前兩天剛答應某位奶奶，要“照顧”好人家孫女。

照顧情緒也是照顧嘛！

好在蘇郁影倒是似乎並不怎麽在意，一雙桃花眸依舊泛著清淺的漣漪。

“後來我解釋了，不過他們彈幕說我……”

陸風撓了撓頭。

“說什麽？”

小輔助好看的杏眼帶著點兇意，看的旁邊隊友們捂著臉想笑。

“說我shi到淋頭還想狡辯。”

鹿離聞言輕哼一聲，又覺不對。

她前兩天可見過也來看周年慶典的唐婭，好閨蜜對圈內的八卦最上心，這麽大的事糖糖不可能不告訴她。

“我答應讓她采訪，換的替我保密。”

陸風顫顫巍巍豎起兩根指頭，一臉苦色。

還咬牙瞪了菠蘿一眼，菠蘿晃著二郎腿回他一個“紙包不住火”的眼色。

“你答應她采訪兩次？”

鹿離看著陸風那兩根指頭感慨，之前風皇可是被糖糖坑過一次，這回算是下了血本，難怪糖糖被收買。

“是現在到世界賽結束的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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