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廚房裏,少女的身影像是一道微光，哪怕是風雪飄揚的夜晚裏，也能給人熾烈的暖意。

蘇郁影漸漸地從屏幕裏挪出視線,專註在那道稍顯忙碌的背影上。

她自己很少用公寓裏這自帶的廚房,裏面最常用的，就是那掛在墻壁裏的微波爐,至於像鹿離現在這樣細致又耐心地切菜、下鍋、裝盤,對於常常忙到十點後才回家的蘇郁影來說，並不現實。

清淡而誘人的飯菜香味漸漸從少女的方向朝她傳來,蘇郁影鼻尖微動，肚子裏久違地翻滾起饑餓的感覺。

自從昨晚回來,生病到現在，她還從未有過如此清晰的食欲——大多是在混混沌沌中，混雜著頭痛與惡心，哪有進食的精神。

不得不說，少女也許廚藝並不算精湛,煎炒烹炸中可能就會一個炒，但對於照顧她這麽個病人來說，卻恰恰合適極了。

不到半小時,鹿離來回端著一個個裝好菜的碟子和兩只碗，和蘇郁影一起坐在了小小的一張方形飯桌兩邊。

蘇郁影的面前,米飯蒸騰著濃郁的熱氣,筷子下去,軟糯香甜。

鹿離特意多加了點水,將飯煮得軟一些,對於生病時的身體更好入口。

菜都做的兩人份稍多一些——空著肚子打完比賽又這麽一折騰,鹿離自己也餓了。

“嗯,豆腐好吃，姐姐多盛點。”

鹿離邊吃，還自賣自誇，讓蘇郁影莞爾一笑，聽她的拿起勺子多吃了些帶著肉沫香氣的紅燒豆腐。

飯桌旁，公寓窗外的夜色漸漸黯淡，蘇郁影的這間客廳雖然只有六樓，但視野足夠開闊，還能看見樓下的百貨前，公寓的住戶們來來往往。

超市照例十點關門，她們吃到一半正好看見值班的工作人員從裏面陸陸續續出來。

最後一個人把門口的卷閘門往下一拉，公寓附近的燈光瞬間少了大半，變得幽涼靜謐起來。

仿佛整個公寓附近的住戶也都隨之四散縮回了自己的家裏。

“十點後就買不了東西了嗎？”

鹿離好奇地問道，她之前覺著這公寓附近挺方便來著，但如今看來是盡顯固定時段。

“商場背面還有個小賣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不過我這角度看不著。”

蘇郁影放下碗，輕輕搖頭。

公寓附近的便利不用擔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一到夜裏這附近就顯得冷清，缺了點老式小區的人煙氣。

等到商場周圍的人徹底散盡，桌上的飯菜已經被她們分了個幹凈，讓蘇郁影都有些驚訝於自己的食量。

不過轉念一想，她今天一天也幾乎就這一頓，全靠這幾個簡單又下飯的菜式養活。

“還是我來收吧。”

見少女要起身，蘇郁影開口。

小家夥都買菜、做飯服務到家了，她怎麽好意思再讓她收拾桌子、洗碗。

鹿離果然停下手上的動作。

但她卻是走了過來，把也要起身的姐姐按住肩膀，輕輕壓回凳子上。

“姐姐好好休息，我收拾完就走。”

這回，蘇郁影顧不上和她爭誰擦桌誰洗碗這點小事，側過臉，視線粘在少女身上不離開。

“外面這麽晚了，還下著雪呢，柯領隊還讓你趕回去？”

少女把碗疊在一起，又堆在碟子上一起抱向對面廚房的水槽，給蘇郁影留下個腦袋微微搖晃的背影。

“良哥他們估計還在小食街逛吃呢，但我總得回基地去呀。”

“總得？”蘇郁影重覆一句，好看的桃花般眼睛微微瞇起，斟酌般反問。

“其實倒也不是非要留在基地，今晚這場比賽打完大家都算是放假了，過兩天再拍個VLOG，凡哥和隊長都要回家過年來著......”

鹿離掰著指頭數日子，離除夕也就兩天。

“不過要是不留基地，我那出租屋好久沒回去收拾了，我想著幹脆直接等過年從爸媽那兒回來再說......哦還有拿鐵和摩卡，明天我抱回來給姐姐看看？”

鹿離說著說著，想起被留在基地裏的兩只藍貓。

如今除了MOG的隊員，整個俱樂部的選手和工作人員都是兼職鏟屎官，兩枚藍枕頭人見人愛。

然而比起快半個月沒見的胖摩卡，蘇郁影顯然此刻更在意眼前的少女。

“你可以睡我這兒。”

鹿離再次從桌前拿著抹布經過時，蘇郁影拉了一下她的衣擺，輕輕地開口。

**

鹿離留了下來。

不管蘇郁影是怎麽想的，但在對方開口後，鹿離看著那張稍顯憔悴的面龐，竟覺著自己要是走了，回到基地裏少不了幾分內疚。

把沒人照顧的“病美人”孤零零地丟在公寓裏，怎麽想怎麽不應該。

窗外的小雪花適時地劃落，給寬敞的公寓平添幾分淒清，讓鹿離更張不開嘴提起回基地那事兒來。

好在蘇郁影這公寓夠大，除了客廳還有兩間屋子，大概一個是臥室一個是起居室，鹿離晚上能留在另一間房裏。

她這麽想著，點點頭答應下來，掏出手機給柯良打了個電話。

電話另一頭果然還是熙熙攘攘的小吃街才有的熱鬧聲，鹿離隱約聽見陸風的大嗓門在跟老板要著什麽東西。

掛了電話，鹿離順便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10:48。

自己那幾個隊友逛吃了快兩個小時，戰鬥力依舊。

比在基地裏吃阿姨煮的飯時可猛多了。

鹿離搖搖頭，感慨還好小吃街沒開在基地門前，不然LPL第二支千斤戰隊就得是他們MOG，跑不了。

“離離，時間還早，休息一會兒？”

蘇郁影推開客廳連著的其中一扇門。

那是原先公寓設計的起居室，被蘇郁影改裝成了用來直播和游戲專用的屋子。

大概只有十平米不到的樣子，窗戶和客廳一樣，朝南對著樓下已經熄燈的商場，不過被顯示屏和下面的桌子遮住了大半。

窗邊擺著一盆長勢不錯的仙人掌，在室內的燈光下綠得特別顯眼，上面還開出兩個小小的花苞。

“姐姐你養的這仙人掌竟然會開花唉！”

鹿離驚奇道，基地的訓練室裏柯良也養了兩盆，但是通體蔫兒綠，越養越頹，哪有開花的跡象。

“嗯，養了快五年了，從上學的時候就開始養，這幾天冷得厲害反而突然冒了花苞。”

蘇郁影眼中流露出些許回憶之色，很快就抽離出來，伸手探到桌底下，開了機。

“你們柯領隊的仙人掌估計是水澆多了，我跟他說過，不知道最近好點了沒。”

鹿離撓撓頭，對自家領隊的盆栽培養覺著愛莫能助。

“前幾個月，和你一起打游戲的時候，我就坐在這間屋子裏......”

這間經過改裝的起居室沒有床也沒有沙發，蘇郁影從旁邊搬來張凳子，給鹿離坐下。

鹿離發現自己晚上睡起居室的計劃似乎泡了湯，這裏打游戲還行，睡人恐怕不太夠位置——後面還擺了兩盞立式的打光燈，估計是姐姐為直播準備的。

她再轉回頭來，蘇郁影已經把電腦開好，問她要看電影還是打游戲。

鹿離今天剛從賽場打完游戲下來，起碼不想再換個地方玩英雄聯盟了。

但挑了一圈電影，喜歡的大多已經看過，剩下的看著封面和主演就沒什麽點進去的欲望。

於是又剩下蘇郁影的steam裏的那幾個游戲。

蘇郁影翻了一圈，鹿離在其中瞄到個熟悉的——上個月某個晚上和隊友們一起玩的那個恐怖游戲，還被他們帶得大火了一陣。

“姐姐，你還下了這個？在家敢玩兒嗎？”

鹿離把手指向那個游戲，語氣訝異，就算是她，那天要沒有周圍坐著一圈隊友，肯定也是不敢玩這種游戲的。

“不敢，不過當時看的你們隊內錄播，覺著有意思，就買了。”

不止當初MOG眾人玩的那款，還有它的續作。

原本續作是預計下半年上線的，但也許游戲廠商不願意放棄突然到來的熱度，提前把它掛了預售，前幾天放了出來。

恰好MOG全隊前兩天抽出時間直播，彈幕上全是讓他們體驗續作的，但當時訓練賽忙，眾人心力憔悴，怕被直接帶走，就沒玩。

“要不我們玩第二部 ？”

蘇郁影膽子忽然大起來。

她一個人在家不敢玩，但鹿離這不是來了嗎？

**

公寓六樓的某間室內，常常傳來壓抑的尖叫。

本就剛病的蘇郁影嗓子還有些發啞，被恐怖游戲這麽一嚇，更幹澀起來，多喝了不少水。

鹿離心疼，連忙把位置搶過來，讓姐姐在一旁坐好，她來激鬥一個個心懷不軌的NPC。

比起第一部 ，這部續作的解秘部分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濃密的恐怖元素，即便是鹿離，玩到一半也緊張得口幹舌燥起來。

一點半，兩人支撐不住，疲倦地關上電腦。

在這冬日的夜晚，恐懼反而是最好的粘合劑，讓兩人自然而然地就邁進了唯一的臥室。

——鹿離原本想留在廳裏靠著沙發睡來著，但剛剛游戲裏有面刷怪的落地鏡，滲人得很，好巧不巧蘇郁影廳裏也有一面類似的，正對著大沙發。

這直接打消了鹿離睡沙發的念頭，雖然人家是古宅裏的老銅鏡，姐姐家是公寓裏的現代工藝品，但外面的燈光往廳裏那麽一照，落在透亮的鏡面上，還真像那麽回事......

如果她沒看錯，姐姐剛才經過鏡子的時候也瞄了一眼，加快了腳步。

**

比起用於直播的起居室和客廳，蘇郁影的臥室明顯亂了不少。

剛才她還想讓鹿離在外面稍等一下，自己先收拾一會兒，但被鹿離堅決地跟了進來。

床上被子的四個角扭打在一起不分彼此，靠著床不遠的衣櫃門開著一半，不用講究工整的睡衣和毛巾之類堆在裏面，看上去隨時會從櫃子裏滑落下來。

為自己的臥室，蘇郁影臉上少見地掛上一點微紅。

但鹿離其實在基地的那間宿舍也沒好到哪去——除了每次直播前她會專門疊個被子，把東西藏一藏。

這臥室，倒是有幾分親切的感覺。

兩人一致覺得進都進來了，沒必要搞那些花哨的，還在地上打個地鋪什麽的。

——大冷天的，多傷身體。

又厚又軟的大棉被一人扯著一角，在失眠了好一會兒後，天快亮之前，沈沈睡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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