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3章 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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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弦望終於串起了顧瑾年在醫院裏同她提過的兩個名字。

劉明哲, 張建業。

“我從見葉蓁的第一眼就覺得很熟悉,那張臉,讓我想起曾經的那個人。”

“張建業, 我和他認識的時候, 他也是差不多的年紀,二十多歲, 與他長得非常相像,但是我不敢打草驚蛇,當時我想如果這個人真的是張建業的兒子,那他們一家就太可怕了。”

“後來在那個巖洞裏,我躲起來聽見了他和那些怪物的對話,他叫他們‘劉明哲’。你知道劉明哲是誰嗎?那是我們考古隊劉教授的兒子, 那個身患重病的獨生子, 當年劉教授出了意外後, 我為了安全躲藏起來,後面就再沒有打聽過他們家的消息。”

“現在回憶,那次意外很可能就是張家人幹的。張建業, 也就是葉蓁的父親死在西沙的風暴裏, 這條線斷了,他們就只能從劉教授下手。我一直很奇怪那個旅行團裏除了你以外怎麽還會有第二個不相幹者出現, 並且還吞吃了神眼這味藥。”

“一次偶然或許是意外,但偶然多了, 就一定是出自於更大必然的謀劃。可惜葉蓁這個人聰明反被聰明誤, 他們以為能操控的那個劉明哲早已被龍家人置換了。”

一場環環相扣的局, 從川西起始, 從川西終結。

顧弦望盯著黑洞,覺得渾身發冷。

身旁腳步聲近, 數個穿好防護服的人被推搡著走到洞口,青年請她讓一讓,“顧小姐,讓他們先下。”

她轉過身,終於看到了所謂的噴火槍,兩支,油料只有單罐,其中一支被個瘦小的人抱在懷裏。

透過防護服的透明眼罩,她猛地對上雙熟悉的眼睛,那雙眼中的惶恐傳遞過來,怔神的片刻,青年哼笑一聲,解釋道:“我們的人搬裝備的時候,‘恰巧’發現了這個小東西。”

“之前局勢混亂,其間丟失個別人和物,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顧小姐,我們BOSS,其實並不是個喜歡丟東西的人,你明白嗎?”

顧弦望攥了攥拳,冷靜地問:“只有她一個麽?”

青年回答:“現在,只有她一個。”

顧弦望瞥了眼海克斯:“我更清楚地下的情況。”

“顧小姐——”

話音未落,眾人耳際同時聽到聲令人牙酸的磨牙響,伴隨著涎水的吞咽,而後是哈赤哈赤的喘息。

荷槍的保鏢們將手電打向聲源處,白光耀目,折回兩束幽綠的瞳火,一個猴子樣的渾身皺白皮的人正蹲踞在樹枝上,離著他們只有四五米遠,脹滿眼眶的黑瞳直勾勾盯過來,利齒快速地上下咬動,發出有節律的碰撞聲。

很快,對面那棵樹上也有同樣的聲音與之呼應,哢哢哢哢……

換上防護服的多數人視野受限,只能盲目的跟著光源到處轉看,有人先看見了這個,然後邊上的人就沖著另一頭倒吸涼氣,一時間人群騷動,仿佛邊上圍著的是千軍萬馬。

真正靠近的只有兩只活屍,顧弦望的視線投向娑動的草叢,最大的問題還不是活屍,而是大群蜘蛛蠱已經就位,原本是腹背受敵一觸即發,就在活屍與蜘蛛蠱相會的時刻,二者間卻倏然形成了對峙之勢。

她發現活屍一嗅見蜘蛛蠱的氣味立馬就警戒起來,甚至發出了尖銳的嘯叫聲。

是了!這就解釋得通了!

顧弦望猛地想起夜郎祭壇裏的情境,這些蠱蟲的來源是巫族,而活屍則是龍家人的造物,她先前之所以會被蠱蟲視為眼中釘,必然是因為身體裏也存在某些‘標記’,但現在這種‘標記’似乎消失了,或者被別的什麽所覆蓋。

思忖間,青年當機立斷地命令道:“進洞!立刻進洞!”

那些穿著防護服的人根本不及反應,很快被推搡著往前,後面的人擠壓著前面的人,最前方的甚至還沒能調整姿勢就被塞進了盜洞裏,那盜洞只有一人寬窄,進去了就不可能再調轉方向,只能爬。

有蜘蛛蠱在外,兩只活屍應當跑不出去,顧弦望心下決斷,瞅著個間隙跟著易招身後鉆進洞裏,盜洞的土面上還沾著不少幹涸血跡,有桔梗的,有葉蟬的,但很奇怪,那股氣味裏好像沒了她自己的,她明明記得自己的血裏是有種特殊的香氣的,來源…好似是一種毒。

盜洞足有七八米長,而這種防護服又格外大,前後一堵,空氣擠壓得所剩無幾,人在當中幾乎窒息,刷啦刷啦的摩擦聲中忽又回傳來一陣叫嚷,易招在前面猛地一停,後頭又不斷在擠。

顧弦望勉強擡起頭,依稀聽見有人喊前面沒路了,掉下去了!

“別擠!後面別擠了!!!”

“啊——啊!”

易招劇烈地打起哆嗦,聲音含混地從衣服裏傳出:“顧…顧……”

顧弦望捏了下她的腳脖子,揚聲喊:“盜洞口下有坡度!調整姿勢滑下去,可以走,只有六米高!”

她們在這個位置上根本分不清前面的人到底什麽情況,只覺竹筒倒豆子似的,在擁擠中人不斷被推趕,直到易招,她的面罩上糊著曾呼吸蒸發出的水汽,幾乎完全看不見周遭。

易招眼前豁然一開,手心往下摁了個空,倉皇中她就像溺水一般,渾身險些痙攣,胡亂扣動下撳動了噴火槍的開關,轟的一條火舌當空噴吐出去,熱浪瞬間倒湧,顧弦望趕緊拽住了她的後背。

“別亂動!”

“易招,冷靜一點,邊上有巖隙,用手摸,能卡主腳!”

兩人沒多少調整的時間,易招此刻已像是機器人,顧弦望怎麽說她就怎麽動,顫顫巍巍攀出去,就覺得自己好像給條鐵臂環住了,後面的事她就迷糊了,好像屁股一陣顛簸,跟下滑梯似的呲溜一下就摔倒了地底。

“嘶——”齜牙咧嘴,但沒有想象中疼,身下有肉墊,而且還有水。

顧弦望從後背拉開她的拉鏈,把她的腦袋解放出來,這下終於看清了,洞底已經趴了三四個人,大半都浸在渾濁的水窪裏,單露出後背,她嚇得抱緊懷裏的噴火槍,然後又給迅速拽到了一邊。

“跟我走。”

連日秋雨倒灌,水從泥石流的土隙裏滲進來,已經在周遭蓄起片小池塘,她們落腳的地方還是高點,越往裏走水越深,顧弦望估計泥水塘子中心深度能有半人高,很難說會不會藏著潛伏物。

她領著易招從邊上繞,邊走邊觀察這處巖腔,聽聞川西山中多洞穴,古人在此居之,虎皮寨山下的巖洞甚至大能容上萬人,說明洞中並不缺水,她雖然對上次逃離的記憶並不清晰,但有這種條件,葉蟬和薩拉生存的可能性大了不少。

周遭不見三人的屍體,說明葉森很可能也沒有死。

薩拉最後顯然沒有動用那捆土炸藥,現在的問題是,她們會藏到哪裏去?

“顧、顧姐姐。”

易招突然出聲,叫的稱呼卻讓顧弦望一楞,“什麽?”

“啊?”

她微微皺眉,問及前因:“沒事,你為什麽沒走?”

易招囁嚅了一下:“我…我得要那筆錢。”

錢?顧弦望反應過來,姚錯走時太匆忙,自己並未囑咐過。

“你那個,師兄?我跟著他走了一段路,但是他完全不理人,我問了他兩次,他都沒回我話,我看他神都不在了,估計、也根本不知道錢的事。”

“所以我就溜回來了。不管咋說,老大手裏還押著我的定金錢,如果我不回來,那些錢就不會寄給我媽了。”

真是亂中必出錯,顧弦望摁了摁眉心,現在再提錢也沒意義了,“罷了,你跟緊我便是。”

“但是——”

突如其來的石子落地聲打斷了對話,顧弦望立時回頭,便見著身後不遠零零散散已有幾個白影跟了上來,往盜洞口一掃,大部隊已經盡數爬下了陡坡,甚至連海克斯也被連扛帶托地送了進來,正在原地更換防護服。

以這幫英國人的謹慎,不可能不留個後手,可見外頭的局勢顯是失控。

“顧小姐,你打算往哪裏走?”

顧弦望看向跟得最緊的那個白衣人,這些人一落地,洞底霎時燈光大亮,藍球場大小的巖洞一覽無餘,招子功的優勢不在了,眼下再想脫離已是晚了一步。

“張老大是來討刀的麽?”

“呵呵,哪裏的話,”張望春越逼越近,“你是顧問,哥幾個好不容易活著下了地,當然得跟著你走。”

他話雖是這麽說,眼睛卻盯著易招手裏的噴火槍,顧弦望用餘光瞥了眼,發現自己落地時衣擺翻折,露出了腰側別的武器,這是餓狼見著肉腥了。

巖腔盡處有幾個岔口,顧弦望依稀記得她們之前走過的路,麻煩的是那個岔口此刻離海克斯更近,離她太遠,那邊的水太渾太深,她總有不好的預感。

顧瑾年被青年押著同海克斯站在高處,三人不知說了些什麽,而後便有個換好衣服舉著槍的人催促著另兩人涉水抄近路向那處岔口直行而去,泥池中心的水位沒過腰,三人劃走的動靜嘩啦嘩啦響,同時又有兩人被派向她所在的位置。

這幫人常年和泥腿子打交道,對他們心中所想是一清二楚。

張望春向後覷了眼,相隔十來米,他也在抉擇是否要在此刻奪槍。

“顧小姐,我有個提議,不如——”

便是這當口,人群聚堆之處傳出騷動,顧弦望側過眼,就見好些人給突如其來的撲水聲嚇了一跳,紛紛後仰,他們身前有個先前摔下來的人,原本撲在泥水之間,這會兒也不知是不是恢覆了神智,整個人突然站起。

那家夥浸了滿身水,站起來的時候嘩然一聲響,見是自己人,周遭反應過來的當即破口大罵。

前頭涉水的三人當下也止步回頭,看清情況,便打算繼續往前走,領頭一個剛邁出去,腳步卻不知陷進了什麽深坑裏,嘭的一下撲進泥水中。

溺水片刻,那人渾身劇烈掙紮起來,後頭的監督者立刻示意,讓邊上的趕緊撈一把,還不等那人伸手,水面倏然寂靜,只見溺水者已經大背朝天,靜靜地飄了起來。

前後不過三四十秒,兩人楞了一下,拿槍的覺得古怪,便蹚到側面小心地用槍管挑進水中,想將人翻過來,誰知槍管剛沒進水面,這人霎時一僵,口中逸出聲驚叫,人猛地翻坐下去。

所有人還未弄清是怎麽回事,便見著一串子彈順著他掙紮的動作向上挑翻,噠噠噠掃出片彈弧,流彈直射巖腔,涉水的另一人尚在楞神,喉嚨中發出咕唧一聲,後知後覺地擡起手,一摁脖子,洶湧的血已經從對穿的孔洞中溢了出來。

“呃——”那人怔怔邁了一步,轟然撲進水中。

不過瞬息,周遭整片水面上已漫開了大片殷紅,濃郁的血腥氣竄進鼻息,顧弦望背脊發寒,一扭身,拎起易招的後脖領就跑。

易招壓根沒回過神,她哪兒見識過這樣連番死人的場面,腳底一騰空,人才慢半拍地打起冷顫,沒等開口問呢,後邊撕心裂肺的喊叫聲猝然暴起,此起彼伏、混亂不堪,水聲、槍聲、尖叫聲——

數枚流彈擦身而過,在她腳邊炸起好幾朵水花。

眼前一花,顧弦望已然拽著她跑到了墻根處,涉水無法避免,但整片水下的地勢應該是個四周高中間低的情況,易招緊緊抱著自己的噴火槍,一扭頭就見著人群那邊全亂套了:

所有人混戰一團,高處邊緣的人都被拖進了泥水塘裏,大家穿著同樣的防護服,根本分不清誰是誰,搏殺、撕咬,將對方摁進水下,溺水的人不多時又躥起來,去撕扯邊上的人。水面上的血越飄越多,拿槍的外國人完全控制不住局勢了,好幾個被拖著下了水,流彈就是這麽來的。

她完全弄不明白怎麽一下子人都瘋了,直到餘光掃見那個脖子上穿了個大孔的人居然也在戰局當中撕咬著另一個人。

“喪…喪屍。”

嘩啦一聲,顧弦望下了水,她一提易招的前襟,把人直接扛了起來,“別說話,別動噴火槍的扳機!”

水下果然還藏著活屍,這種東西在黃泉裏沈睡,多半是親水的,最先摔進水裏那幾個早就感染了。

顧弦望籲出口冷氣,餘光側掃,亂局勢轉,活屍的感染速度太快,沒有槍械傍身,大部分泥腿子很快都被轉化,青年反應很快,核心的保鏢團已經護著海克斯往她這處逃,高處留下了兩個射擊點,步槍橫掃,效率很高,但那也只是拖延一點時間罷了。

她太清楚變異的進程了,方才那陣壓制不過是人和血還未完全融合,馬上這些活屍就會恢覆他們本該有的速度。

“他媽的臭娘兒們!”身後一聲喝罵跟來,“你他媽早就知道!”

易招一回頭,就見張望春端著不知從哪搶來的槍,領著三四個人兇神惡煞地追了上來,他們身後不遠,英國佬的頭目也已經到了水邊,她霎時頭皮發緊,哆嗦道:“完…完了,他們手裏有槍!”

顧弦望動作奇快,蹬蹬蹬幾步沖上了岔道口,她頭也不回,憑著直覺盲選了個方向,放下易招,拽著人徑直鉆進巖道中。

“怕甚,他若敢開槍,早就開了。”

這條口子顧弦望也沒走過,巖頂低矮,只能彎腰跑,非常考驗腿勁。

也就是易招個子不高,低著頭還能跟上她的速度,但這種斬釘截鐵的跑法讓她也有點迷茫了,難道顧弦望是真的早就知道巖腔裏有埋伏,故意不說,就是為了讓他們死在這裏嗎?

所以…晚上她才問自己要不要走。

“那你咋知道…他不敢開槍?”

顧弦望無暇同個孩子事無巨細地解釋,巖腔裏亂如迷宮,到處都是相似的岔口,她一邊凝目,一邊集中註意力嗅聞殘餘的氣味,低喝了聲:“安靜。”

易招當即閉上嘴。

顧瑾年還留在海克斯身邊,自她恢覆了大部分記憶,便有種直覺,這人比她想象中的生命力頑強得多,他對地下的了解很可能比她更深,上一次她們逃跑時若是沒有金烏領路,很可能會走向他說的另一條方向,那裏有什麽,誰也不知道。

巖道裏回響的腳步聲愈來愈密,後頭那些人多半是跟著她一起鉆了進來,生人進洞,活屍自也不會舍得獵物,等到沒完成感染就死了的那些人被吃空,大部隊就該到了。

她抹了把汗,額面忽然一涼,是風,倒灌的風湧進巖洞,顧弦望心頭頓喜,她生怕在這狹窄巖道裏和活屍偶遇,起碼去個開敞處,能放開手腳,如此想著,當下腳步提速。

眼看到了巖道口,顧弦望腳步猛地一停,視線挑空,外頭昏黑如淵,嘶嘶的風從耳際擦過,身後易招沒留神撞在她背上,“咋”一個字脫口而出,很快又想到自己得閉嘴,只好抻著腦袋從她臂彎下往外看。

沒有光,但也沒有路了。

她楞道:“是死路?”

不是死路,只是這條巖洞恰好開在崖壁間,往下還有個七八米深才能著地。

顧弦望沒解釋,轉身就去拉她的防護服拉鏈,“把衣服脫下來。”

易招還沒反應過來,外套已經給拉到腳底了,她莫名其妙擡起腳,又問:“脫衣服幹嘛?要做繩子嘛?”

海克斯準備的這批防護服主要材料是水刺布,扛血液用的,擰結起來相對還比較牢靠,顧弦望蹲下身,讓易招趴到她背上,然後用水刺布結結實實把兩人捆在一起,這時候易招才勉強看到外頭是什麽情況,絕壁懸崖啊,下頭跟沒底似的。

“你不會是要背著我爬下去吧!?”

她話音未落,顧弦望已經面對洞口退到崖壁邊緣,下頭的風呼呼直吹著屁股,易招大半個身子都騰空了,她嚇得趕緊抱住人,噴火槍就卡在脖子間,乍看人和槍渾然一體,跟個登山包似的。

很好,求生意志很強,也省得自己再囑咐了。

腳尖下落,這次沒有安全繩,顧弦望完全憑借身體的力道來維持平衡,手指摳抓在巖縫中,每一次落腳都必須選擇正確的巖點,她們兩人的重量很大,一旦失足必死無疑,精神需要無限集中,哪怕頭頂側面的巖洞口已經有手電光照了出來。

呼吸間,她幾乎進入了某種冥想的狀態,註意力這東西很有意思,集中到極致後,人反而會有種超然感,好像靈魂掙脫出**,從高空視角俯瞰自己,顧弦望莫名覺得這一幕很熟悉,她好像曾在哪裏見過,只是攀巖的那個人不是她自己。

是誰呢?是你麽?

你這家夥也曾這麽莽撞麽?

“呵。”攀行過半,顧弦望無端地笑了聲。

笑聲意味不明,卻把易招嚇得毛骨悚然,渾以為這人是要放棄了,馬上要松手一起摔下去。

“你、你咋了啊?”

“沒怎麽。”顧弦望穩穩地落下腳,“想起一個故人。”

易招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搭腔,不說又怕她松手,只好問:“誰啊?”

記不清了,“大抵,是個混蛋。”

“啊?”易招楞了楞,“男人啊?”

“女人。”顧弦望咬了咬牙,“極好、又極壞的女人。”

易招覺得顧弦望多半是有點精神失常了,她轉著眼珠子往下瞥,隱隱約約好像能看著地了,心臟終於能放進胸腔裏,“混就混唄,反正她又不在這兒。”

顧弦望沈默下來,很快邊上也放下一道拼接的木梯,吱吖亂晃,仰頭一看,是卸嶺那幫人跟著下來了。

她加快速度,不多時終於落地,解開捆繩,易招差點僵手僵腳地摔個屁墩。

不等兩人回頭看清楚地形,身旁突然勁風一閃,顧弦望下意識側過身,掌風當下在半空轉勢,一條強有力的手臂環過她後頸,猛地撲壓下來,她一倒,牽扯著易招跟著摔跤。

倆人就地翻了兩滾,顧弦望的手已經摸到了後腰的槍,正擡頭,卻見易招腦袋上落著個球狀的東西,亂毛呲著,像是個羽絨球。

“啾!”

怔神瞬間,她脖子上立馬感覺到些許濕氣,有人悶聲拿腦袋在她肩頭蹭了蹭,啞著嗓子說:“我就知道你會來。”

她吸了下鼻子,立馬爬起來,噓了聲,拉著顧弦望和易招貼著巖根兒往深處走。

七天了,七天啊。

由她拽著手臂,顧弦望上上下下仔細地看著葉蟬的背影,渾身是泥,衣服貼著腰線瘦了兩三圈,血腥泥腥水腥,氣味摻雜一處,若不是聽了聲,她根本分不出這是誰。

原以為這一奔便要許久,沒想到葉蟬只拉著她跑出兩百餘米,跟著腳步一頓,矮身在下頭扒拉石頭,把幾塊大石一搬,她讓兩人先鉆進洞裏,裏頭也就容納單人鉆爬,葉蟬斷後將洞口重新壘砌,然後指揮道:“一直往前爬就行。”

易招都懵了,完全是跟著顧弦望在動,等到又爬出十來米深,裏頭豁然是個巖腔,氣味非常感人,很難說和她村口那個臭泥塘子比誰輕誰重。

顧弦望剛露頭,頓時和個槍口面對面,兩人四目一對,互相之間臉色都很奇妙,薩拉把槍身一擡,吹了聲口哨,“呦,好久不見啊。”

“輸了輸了。”她靠回巖壁,曲腿嗤笑,“欠你三百,記賬上。”

“切,記記記,你就光記吧,底褲都快輸沒了!”

前後聲音一夾,易招茫然地爬,茫然地鉆出來,然後茫然的找個角落把自己縮住,說實話,她感覺自己跟見了鬼似的。

顧弦望先看見的,是薩拉的腿。

她先前受傷的那條腿已經從膝蓋處完全截去了,現在就用老式的繃帶纏裹著,她身上也塗滿泥漿,看起來應該是故意遮蓋住氣味,葉蟬最後露頭,轉身就用亂草把洞口堵住。

整個巖腔完全密閉,裏頭空氣稀薄,通風全靠那條石道,環視一圈,便可見巖腔裏稍微平整些的巖面上全是鉛筆的塗畫,滿洞的五子棋殘局,腳下是詩詞歌賦,頂上是時間計數,每過一天就畫個新的動物,今天是第七天,葉蟬畫了個笑瞇瞇的豬頭。

“嘿嘿,我是不挺臭的啊?”葉蟬彎腰站著,搓了搓鼻尖,“能不能再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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