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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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送給我?”洛懸目光空洞,她感覺自己的心抽了一小下,有什麽東西空了。

“嗯,一個小物件而已,”寧一卿從容淡定得完美無暇。

去醫療實驗室的路上,秦拾意探頭探腦,時不時瞄一眼雙目微闔的寧一卿,但不管她怎麽看,都沒能從女人清冷貴重的臉龐上看出半點兒蹊蹺來。

“你沒事的話,不如看看這些藥物的資料,”寧一卿把車座上一疊厚厚的文件遞給秦拾意。

“不要,我一看這些就頭疼,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嘛,”秦拾意單手撐著頭媚笑,“一卿,小老虎木雕真的是你買的?”

寧一卿不太自然地撚動手腕的雪青色佛珠,微撩眼皮,看見秦拾意促狹的笑容,簡短地“嗯”了一聲。

“你該不會是在撒謊吧?”秦拾意搖搖頭,總覺得不對勁,“你的屬相是老虎,買個生肖掛件貌似很合理,但你不是會去逛這種店鋪的人啊,而且你記憶力那麽好,怎麽可能忘記事情。”

有問題,一定大有問題。

沒有在意秦拾意的碎碎念,寧一卿撇過臉去,眸中神色溫婉,又很快斂去,低頭開始看起文件。

**

三天後,洛懸處理完畢業論文後,在下午三點準時來到自己的工作間,與其說是工作間,不如說是秘密基地更準確。

這裏只有二十平米。

金紅色的地板雕滿了落葉紛飛繁花盛開的花紋,仿佛踏進秋日的森林,周圍的墻壁上畫著藍色的大海,波浪起伏,飛濺出乳白色的薄霧。

薄霧中飛舞著淡淡金色,像是螢火,又像是星光。

當角落裏的那臺老舊的風扇,吹起風時,仿佛真的踏過密林來到了美麗的海島。

池梨帶著那名自稱收藏者的年輕女人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副場景。

洛懸高紮馬尾,額前的小碎發打著卷兒,被下午的陽光照成淡金色。

她雙目低垂,看上去有點失魂落魄。

池梨略感奇怪,好像洛懸的低落從三天前就開始了,怎麽能持續這麽久的。

但是,有旁人在場,她不好詢問,很是元氣地替兩人介紹起來。

“洛懸懸,這就是那位很喜歡你作品的收藏家姐姐,夏之晚,”池梨站在兩人中間,拍了拍洛懸的肩膀,“夏姐姐,這是洛懸,別看她長得好看,才華也是一等一的,人也超級好,是我從小到大的偶像呢。”

聞言,洛懸皺了皺精致的眉,嬌嫩如清露的唇彎出弧度:“小梨,你說的太誇張了。”

她又轉頭看著夏之晚,略顯局促地問好,“夏之晚小姐,你好,我叫洛懸。”

夏之晚微微一笑,眼睛裏仿佛含著夏晚的露水,能夠流進每個人心裏,她看見洛懸綠金的異色瞳,眼底浮動著淡淡的疑惑。

“我覺得池梨妹妹沒說錯,洛懸你的確很有才華,”夏之晚環視著這間像是築夢室的地方,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

在她看來,洛懸的作品不拘一格,並非全是傳統花鳥蟲魚等的木雕,而是加入了更多現代主義的元素,重在表達自我。

“這件作品是,”夏之晚踱步走到屋子中央,指著架子上形狀扭曲像是小人被無數藤蔓撕扯,但頗有詭異美感的一個木雕問道。

“名字是生於陰影,”洛懸驚訝於夏之晚的品味,沒想到這人會一眼看中這件木雕。

夏之晚還想再問,只見洛懸從窗邊的椅子上走到“生於陰影”前,拿出一個普通的打火機,打火、點燃,動作一氣呵成。

明黃色的火舌瞬間吞沒整件木雕,像是熔巖湧動著奔向毀滅。

夏之晚這才發現木雕的黑色部分,似乎是煤炭粉末。

它們附著在擦過防火漆的木頭上,此刻正無聲地在洛懸手上縱情燃燒,照亮少女略帶病態和自我厭棄的蒼白臉孔。

隨著燃燒,纏繞著小人的藤蔓變回了本來瑰麗美麗的金紅色,露出原本面目。

小人沒有五官,卻能從扭曲美麗的體態中,察覺到憤怒、疼痛和高亢的瘋癲。

看著一根根漂亮但詭異的藤蔓,夏之晚盯著洛懸,輕飄飄地問:“毀掉枷鎖的方法是浴火重生?”

輕輕吹落木雕上的灰燼,洛懸半垂著眼笑笑,“毀不掉的,但不妨礙心向陽光。”

夏之晚被這一瞬間洛懸身上流瀉出的厭世與迷惘擊中,怔了許久。

“咳咳,你們兩個能不能別打啞謎了,就欺負我這個沒有藝術細胞的,”池梨出來打斷了兩人,一邊往小屋裏的另一扇門走去,“裏面還有更多作品呢,夏姐姐可以來……”

“裏面暫時不開放,”洛懸眼神飄忽,阻止了池梨打開那扇門,那是她想給寧一卿看的。

即便這個人並沒有如約而至,那扇門也會只等待這一個人。

只不過,她們已經三天沒有聯系了,她也不太好意思總發短信給寧一卿,擔心會打擾人家。

昨天自己還偷偷跑回別墅,想著或許能遇上寧一卿。

但終究未能如願。

目光落在洛懸放回去的木雕上,夏之晚忽然看見象征枷鎖的藤蔓,原來是從小人體內而生,所以才無法毀掉。

察覺到洛懸更加魂不守舍起來,池梨走過去,小聲地問:

“洛懸懸,你怎麽了?感覺你怪怪的,你不會有事瞞著我吧。”

被唯一的好友發現自己的不正常,洛懸有些窘迫,她是個喜歡把事情藏在心裏的人。

這三天,腦子裏不斷重覆著寧一卿說不記得小老虎木雕的樣子。

她心跳如鼓,女人雲淡風輕,好像真的沒有任何記憶。

從那之後,她便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空了,懶洋洋的。

但每天睡前那一杯溫熱的薄荷水,又讓她盲目地迷戀冷如月光的溫柔。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洛懸的話被夏之晚打斷,回頭看見她笑容明媚,流露出狐貍般的狡黠。

“兩位小朋友,賞臉和我一起吃個晚飯嗎?”

“會不會太破費了,我們……”

“洛懸,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夏之晚故作難過的模樣,大方地問道。

池梨當場呆住,心想洛懸這個不善社交的人,估計已經快宕機了吧。

“夏姐姐,你和洛懸之前認識?什麽緣分啊。”

幽怨地瞄了眼洛懸,夏之晚輕輕一笑,“洛懸六歲的時候,和她媽媽搬到過我家隔壁,我們一起玩了一年。”

“原來是鄰居姐姐啊,洛懸,快來喊一聲之晚姐,”池梨推了推好友,示意洛懸上前說話,畢竟以洛懸孤僻的性格來說,多個朋友怎麽都好一點。

腦海深處的回憶被慢慢翻動,洛懸遲疑著上前,模模糊糊記起小時候好像的確結識過一個活潑開朗的鄰居姐姐。

“之晚姐,很久不見了。”

不同於洛懸的生澀和客氣,夏之晚笑容甜美,直接說道:

“一會再敘舊,我開了車過來,我們現在去吃飯?有一家新開的餐廳,我和相親對象去過,那兒做的甜蝦和舒芙蕾很好吃。”

盛情難卻,池梨拉著洛懸一起坐進了夏之晚的敞篷跑車裏,她暗搓搓乍舌,看上去夏之晚家境不錯,很是顯赫的樣子。

三人下車後,一起走進裝潢得富麗奢華的餐廳,黑色的大理石、櫻花木桌椅,美酒、燭光,美妙的鋼琴和大提琴合奏得天衣無縫。

洛懸輕輕皺眉,其實她並不是很喜歡這樣的場景,空間閉塞、人類聚集,逼仄且憋悶。

不過,與故人重遇,的確是值得慶祝一番。

因為沒有提前預約,她們只能坐在一樓大廳裏用餐,好在還有一張靠窗的位置空著。

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聽著夏之晚給她們介紹菜品,洛懸漸漸有些出神。

她和寧一卿已經超過72小時沒聯絡了,要不要主動發短信。

她知道自己表面上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實際上,她很害怕失望。

所以,不行動可能就不會失望。

餐廳二樓,仍然一身黑色西裝,氣質矜冷的女人從包廂走出,身後跟著一群神色疲憊又強打精神的企業老總們。

他們緊張的神情,不像是參加飯局更像上了戰場,有的人更是略帶畏懼地看著走在最前面的女人。

跟這些人客套一番,看他們一個接一個地離開,秦拾意終於松了口氣。

瞥見寧一卿低頭撚動佛珠的清淡模樣,她小聲地說:

“這群老狐貍,天天賺得盆滿缽滿,在藥物成本上讓點利怎麽了,跟要了他們的命一樣。”

寧一卿揉了揉額角,眼神溫柔中浸透冷漠:“對他們來說,好的藥品不是好的商品。”

秦拾意聽後渾身一顫,琢磨半天,回過了味來,不想再多聊這個話題,轉而說道:

“我思來想去,覺得以你的記憶力,不可能不記得木雕的事,你肯定是在撒謊。”

“你很無聊,”因為喝過茶的原因,寧一卿淡色的玫瑰唇泛著花露般的光澤,在昏暗的燈光下,誘人追逐。

跟著寧一卿下樓往外走,秦拾意打了個哈欠,繼續說:

“你這個人真的很矛盾,看你應該喜歡洛懸,為什麽非要那麽軸,大不了不和洛家合作,損失點錢。”

“商場上機不可失,”寧一卿淡淡地說,“我要為集團負責,為跟著我的人負責。何況,現在沒有更好的理由讓我做出改變。”

“為你家集團負責就連自己也要犧牲?你自己願意為權力犧牲,那洛懸呢?”

“沒那麽重要。”

今晚第二次被寧一卿的話所震驚,秦拾意剛想大罵一句“你好無情”,就遠遠看見洛懸坐在餐廳一角。

“你看那是不是洛懸,她和別人在吃飯。哼,一卿,我覺得你肯定會後悔。”

“後悔什麽?”寧一卿也看見和洛懸坐在一起的兩人,她們談笑風生,看上去很是和諧開心的模樣。

“你連後悔什麽都不清楚,你真的有心嗎?”秦拾意拉著寧一卿就往洛懸那邊走,“算了,遇見了還是要和她們打個招呼。”

餐桌上,已經開過了一瓶香檳,夏之晚和池梨聊得熱火朝天,忽然她轉向看著沈默內向的洛懸,又露出狐貍一樣的笑容。

秦拾意和寧一卿剛到餐桌旁,就聽見夏之晚開朗溫潤的聲音。

“洛懸,你知道我們的媽媽以前是大學同學嗎?最好玩的是,她們當初還特別封建,想讓我們兩個指腹為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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