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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長門怨,重陽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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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在大漢富饒地方的子民,覺得重陽節是喜慶的日子,然而,有幾個地方卻沒有歡樂的氣氛,死氣沈沈的。過路的農戶擡頭望天,幹癟的臉如同枯樹枝一樣令人心驚,從中冒出豆大的汗珠子往深衣裏流。往臉上揩了把,眼裏盡是苦澀。憂心明年的糧食,一家老小全靠今年的收成了。

“這該死的蠻子!”農戶一頓脾氣亂發,認命地往山旮旯裏走。山旮旯光禿禿的一片住了好幾戶人家。與這窮山惡水的山旮旯形成鮮明的對比,當屬西北方向,五十裏遠處坐落了一座上三百戶的小城池。

這座名叫“鎮羅”的小城池,隸屬安定郡。安定郡在這個“塞北”的區域裏只是一隅。雖說是一隅,卻是今年蠻子蠻子們最喜歡燒殺搶掠的地方。

由此,安定郡普通百姓的生活可謂是苦不堪言。在安定郡但凡是稱得上“城池”的,生活條件要比住在大山裏的農戶要優越很多。鎮羅縣裏的百姓喜歡分城內、城外,來體現他們的優越感。一個名叫“奴”的人,生性狂傲,雖生活在山旮旯卻沒有一點自卑感,實力至上的他一點也不覺得城內人高貴。

奴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因為營養不良,所以臉上菜色一片。守城的兵叼著稻草管子伸手攔住了奴。奴看了一眼兵沒作聲,任由守城兵上下其手搜他身。阿娘病了,藥今天一定要抓回來的,要放在平時,這兵早就給他打趴下了。

另外一個穿竹制鎧甲,裏面搭白色深衣的士兵,訕笑道,“呦呦呦,今日暴虎奴怎地像貓一樣,幹甚如此乖巧!”奴聽這粗糙的聲音,覺得心裏直犯惡心。剛才譏諷他的人,原本只是鎮羅縣一屠戶的兒子,名叫朱埂,因為仗著讀了幾年書,認識幾個字,說話要雅量沒雅量,要虎氣沒虎氣,整個人就是個四不像;說白了是兵不像兵,是讀書人不像讀書人。

朱埂見暴虎奴不吭聲,覺得沒甚趣味,這次倒是沒怎麽找麻煩,讓奴進城了。

鎮羅縣的天空蒙上陰沈的雲翳,空氣渾濁得叫人惡心,使人腸道裏的胃酸翻滾得厲害。有受不住的人扶著城墻狂吐。奴見那吐的人打扮華麗,自帶富貴氣,奴旋即嗤之以鼻地走過。他對這些生來泡在富貴鄉裏長大的人,向來沒甚好感。古道上的樟樹頹靡,樹葉耷拉在風中,無一片是鮮活的顏色 。總之這裏一切都是不好的,在奴的眼裏。奴再次看向昏暗的天,滿眼的黃沙。此刻不能再耽誤時間了,旋即撩開腿大步向前走。

耳邊聽到身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說:“大漢的邊陲之鎮,民風彪悍,我們關內人向來不喜。在長安時,常有人訕笑塞外人:這都快成什麽人哩,從外表、儀態上來看完全就是個匈奴人,只差沒穿獸衣,頭發蜷曲了,耳帶銀環了。”

一道嬌嗔聲起,回應,“是啊,阿爹時運不濟,怎會分派到這種地方!”另外一人,好像也是大官的女兒,只見這位面相頗為良善的女郎溫吞地說:“我們阿爹在族裏的地位不高。”說到此處,良善的女郎唉聲道,“想來長安城此時怕是萬人空巷了呢!”

“哼!我可與你不同,我自小就和竇漾有婚約,都怪阿爹耿直,得罪了大官,這才被族裏的叔伯們發配到這種地方,我才沒有機會參加新皇帝執政的頭一個重陽節!”

那名溫柔的女子卻也不好說什麽,她這妹妹自小嬌生慣養,阿娘說,“將來,胡姬可是要做王侯夫人的,要是有一雙皮糙肉厚的手,將來在其他貴婦們面前可擡不起頭來,到時候丟的可是王侯府的臉!”

彼時胡夫人從青蓬馬車中走出,關懷地問,“胡姜,你妹妹胡姬怎麽樣了,不能讓她受傷,她將來…”

“好啦!好啦!女兒聽的耳朵都起繭了,我會照顧好妹妹的。”

“調皮的丫頭”,胡夫人覆而寵愛說,“丫頭啊,你將來定然會嫁給一個好郎君!”胡姜聽母親這樣說,眼神一黯,隨後笑吟吟地說:“會的,阿娘你莫要為我擔心。”

胡夫人嘆了口氣,她是喜歡大女兒胡姜的。只是這孩子生來命硬、八字不好,以至於現在一門親事都沒說成。這孩子比不上胡姬的八字好,更沒有像堂邑翁主一樣的背景。作為胡姜的阿娘,沒有一天不為大女兒心疼。

“阿娘,你想不想念帝都長安的踏秋?”胡姜問。

胡夫人笑道,“怎能不想,缺了一次也覺得遺憾。我和你阿爹就是在萬人空巷,燈火闌珊處那一眼便愛上了,終其一生,阿娘只願跟隨你阿爹至死不渝。”

確實!今日的長安盛況空前,哪家的兒郎、姑娘們莫不精心裝扮自己。整個繁華的街道上,花紅柳綠,曲裾深衣、直裾深衣、肩披大氅,人人都將珠寶耳飾全都拿出來,往發鬢上戴,往脖頸間串;條件尚好的農家女,還能往發鬢發尾出穿插一根紫衫木雕刻的木蘭簪子。

更別說:

那些嬌嬌貴女們了。那些嬌貴的女子可是站在象牙塔的頂端的人,高不可攀!其中最為耀眼的當屬堂邑侯府的翁主——陳氏之女陳阿嬌,嬌,乃嬌貴之意。

不過,長安城無論是貴女還是百姓們,都知道:這位生來嬌貴的女子,雖嬌貴但不嬌氣,騎馬射箭樣樣精通,不輸任何男兒。也只有堂邑侯府敢這樣養女兒,其他嬌嬌女可不敢,畢竟什麽都堪比男兒了,將來可是不好找婆家的。但阿嬌翁主的身份不同,就算行為離經叛道也有大把的王孫公子上門求娶。

只是可惜了,竟然被許配給一個資質平平,不受皇帝重視的十皇子了。十皇子,何許人也!劉彘,因阿嬌才被長安城的百姓熟知。

端坐在青蓬馬車內的劉彘此刻陰沈著一張臉,這些人的嘴巴太毒,他甚是不喜。是的,他確實沾了阿姐的光,但他絕對不是資質平平的人。

心中憤然的劉彘,耳邊又響起:

“上次狩獵,十皇子劉彘差點害了翁主!有狼在其後追,躲洞中無疑是自尋死路。好在堂邑翁主洪福齊天,那幾只狼居然是幾只傻狼,居然不懂自己的看家本領,團結合作!三只狼一起沖洞口,能不堵住麽?”

這話可把劉彘氣死了。他知道狼善於團隊合作攻擊敵人,可是當日那幾匹狼太可疑了,他猜測有人背後在操作那幾只狼。能操縱野獸且手法如此老練的,肯定是奴獸大師。他基本上可以斷定,那幾匹狼是沖著他來的,只是他運氣好,碰上阿嬌表姐。

他也清楚地知道:那天是阿嬌表姐救了他,明顯對方不想傷害阿嬌。

彼時坐在劉彘右側的蒙面人,背著雙劍,使人一看便知這人是劍客。只見這人開口說道,“皇子不用在意!”

劉彘挑眉說道,“根本不在意”,端起菊花酒的劉彘慢悠悠地說,“就像你跟我說的,人言雖可畏但亦可操縱。”

“皇子,今年快五歲了吧!”

“恩”

“太聰明了,反而不好,您知道的。”

“藏…便好?”

“您是真心對待翁主的,對嗎?”

劉彘頓時沒有了言語,其實他也不知道。只感覺阿姐於他而言是重要的存在。有種感覺,兩人好像前世就認識了,明明今世如此真實。

他生來異於常人,一歲時能口吐人言,配阿嬌表姐綽綽有餘!可恨當時,阿娘怕被栗姬發現他比劉榮更加天資聰穎,就將他藏了四年,到處散播他天資平平的流言。世人皆以為他愚鈍。栗姬那個女人表面上溫柔可人,但一碰到皇父和她兒子劉榮的事,手段可是狠辣的厲害。

此次重陽節,皇家需得在霸淩祭祀。

在淩晨時分,宮內早早的準備了餌。餌,乃古代的糕點。吃起來入口即化。有貪玩的孩子趁大人不註意,伶俐地偷盤中吃食,被守職的宮人瞧見,連忙制止,卻沒有呵斥,能來這裏的孩子,身份地位能差嗎?

劉彘跟在皇親國戚的隊伍裏,見阿嬌表姐百無聊賴的模樣,心裏雖高興,但表面上得端莊嚴肅。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不得在祭祀時嬉笑怒罵,因為老祖宗的墓地霸陵是陰靈安居之所,要心虔誠,更不可汙言穢語。

皇父勤儉仁慈,他當政的第一個重陽節,將祭祀活動簡化,省下萬兩黃金。帶著文武百官走在最前面的皇父也因此開懷大笑,賞了這次主辦此次祭祀活動的竇嬰百兩黃金,上好綢緞幾匹。因祭祀祖先的程序簡化,午時就結束了霸陵之行,而後他們便乘坐青蓬馬車回長安。

長安宮內:

大家和和美美地吃餌。阿嬌向來不喜歡吃餌,端坐在左側,將餌偷偷塞給跪坐在旁的秀妲。秀妲喜歡吃且不挑食,翁主遞來什麽就吃什麽。有時她悄悄打量其他貴女們的奴仆,只見她們滿臉艷羨的模樣,心情莫名的爽快,吃的也就更有味了。

她秀妲遇到這樣主子,何其有幸!

就在大殿內人人一派和氣,喜色溢於言表的時候,從殿外走出一名宦官,只見這名宦官跪在皇帝跟前,顫顫巍巍地說:“陛下今日是喜慶的日子。按理說,奴這行為是要殺頭的,但為了陛下的安危,奴再也忍不了。”

“你說!”

大殿之內的人都看著這名宦官,阿嬌也看著這名太監,不知因何心裏沒來由地心慌!阿嬌本想說,“等…等!”還沒來得及,那名宦官已經高呼,“陛下,栗姬娘娘宮中發現使用巫蠱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十萬字了,不容易了,栗姬的權勢將在此刻下滑!劉彘能翻盤嗎?劉榮將會和劉彘進行一場怎樣的權利爭鬥!阿嬌又該何去何從。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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