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鍛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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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三刻,天邊翻起魚肚白,畫室裏的蠟燭只剩下零星的尾巴,燃著的火苗更是搖搖擺擺,像是隨時都會倒進蠟淚中湮滅掉的樣子。

謝棠看著半成的畫,依依不舍的放下手中的毫筆。再不回去睡覺,幼卿估摸著就要醒過來了,到時候她若不見自己,定會責怪自己不顧身體。

謝棠想到這裏,喉嚨一癢,忍不住又咳了咳。將筆墨略微收拾了一下,她便吹熄了那似有還無的光亮,把蠟燭拿出內室,然後便回到了臥房中。

剛合上眼睛,還未睡上一會兒,她就被一陣晃動給搖醒了。

謝棠睜開疲倦的眼睛,朦朧間看到曹閑月坐在自己的身邊,正搖著自己。

通宵達旦忙了一夜的謝棠,此時腦子裏混沌一片,僅剩睡覺一個念頭,也不知道她要做什麽,張了張嘴含糊問道:“怎麽了?”

“已經過辰時了,你該起床喝藥了。”曹閑月道。

謝棠迷迷糊糊的朝外瞧了一眼,又疲倦的合上了眼睛,道:“一會再喝,讓我再睡一會。”

曹閑月沒有發覺她昨夜偷偷爬起來作畫的事,只道她想要賴床,動手捏住謝棠的鼻子,讓她無法呼吸。

謝棠片刻便被憋醒,再次睜開了眼睛,有氣無力的喚道:“幼卿~”

曹閑月不理會她的撒嬌,還是硬將她拉了起來,一本正經的說道:“你先喝了藥,我還有事情要同你說。”

謝棠無奈只能起床,渾身綿軟的穿好鞋子後,曹閑月已經將她的外衫拿了過來,替她穿好。

一碗苦澀的藥水幹下去後,謝棠原本的三分清醒也變成了七分,這時候她才遲鈍的問曹閑月道:“什麽事讓你大清早的這麽著急?”

“我想讓你從今天開始起,同我一起鍛煉身體,好讓你的病早點康覆起來。”一說到有關謝棠身體的事,曹閑月就變得格外嚴肅。

她擔心謝棠會重蹈歷史上的那個她的覆轍,所以從成婚起,她便幫著謝棠調理身體,時不時的給她煮些藥膳滋補,還定期請她信得過的大夫上門給謝棠把脈養身。

可以說落水前的謝棠,遠比兩人初見時,身材單薄的連陣風都能把她吹倒的謝棠要健康的多。

但人防備不了意外,謝棠的這一次落水,險些要了她的小命,也令曹閑月重新擔憂起了她的身體。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醫學尚處於與玄學只有一層之隔的階段,在現代打一針青黴素或喝兩劑布洛芬就能解決的疾病,在這裏卻是藥石難醫的不治之癥。

同樣的落水後被救起,謝棠如今還能醒過來,已算是她的幸運,而另一個與她同樣被稱作不世出的天才詩人,卻沒有謝棠這般幸運。

才寫完“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等絕句沒有多久,便在海上落水,驚悸而亡,隕落之年方二十七歲。

曹閑月既希望那些虛無縹緲的神佛能夠保佑謝棠,也同樣的清醒知道與其指望名醫的妙手回春,倒不如讓謝棠強健起來,用免疫力去抵抗疾病,而鍛煉便是強身健體的不二之選。

鍛煉也不是不行,可為什麽偏偏要從今天開始呢?謝棠縱然因一夜無眠而疲憊不堪,也不想讓曹閑月發現她昨夜偷偷摸摸做的事情,所以只能默默吞下自釀的苦果,答應了曹閑月的要求。

謝棠底子差,曹閑月也不指望她一日兩日便鍛煉得身強體壯,所以她想了想,打算讓謝棠先練練祖父教給她的八段錦。

清晨,院子裏彌漫著潮濕的晨霧,稀薄的陽光穿過樹葉間的縫隙,形成一縷縷丁達爾效應。

在曹閑月的示範下,謝棠笨手笨腳的練起了八段錦。

齊青也起得早,給林老太太餵完飯後,便搬了一張小凳子,坐在屋檐下旁觀兩人的鍛煉。

看曹閑月一招一式比劃的有多流暢,再看謝棠那笨拙的動作,她便覺得有多滑稽。

謝棠的四肢都仿佛擁有各自的思想,縱然她努力的想要跟上曹閑月的節奏,然而她的手腳卻不聽她的使喚,不是左手打右手,便是左腳絆右腳。

齊青旁觀著,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謝棠聽到笑聲望了過來,不僅沒有惱羞成怒,反而不好意思的紅了紅耳朵。

練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謝棠才學會一個擺架勢。

太陽逐漸升起,院子裏有了陽光,曹閑月顧著謝棠的身體便停下來,想讓謝棠就此休息,明日再繼續。

謝棠剛松過一口氣,擡頭望了一眼初升的太陽,忽然覺得天旋地轉了起來,緊接著她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等謝棠再睜開眼睛,意識回攏,發現自己所身處的地方已從小院裏換到了她和曹閑月的臥房中。

而曹閑月則一臉焦急的坐在她的面前,緊握著她的手,一瞧見她睜開眼睛,便急忙問道:“你現在感覺如何?”

“有什麽地方難受的嗎?”

“我已經讓齊青去喚大夫來了,你且先忍一忍。”

謝棠知道她擔心自己,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她道:“我還好,只是感覺有些乏力和頭暈。”

“那就好。”曹閑月嘴上雖然這樣說,但眉宇間的擔憂卻一點也未見消融。

“都怪我…”謝棠揣測自己暈倒的原因應該是與昨夜的通宵有關,張張嘴想向曹閑月坦白昨天一夜未眠的事。

話剛說出口,曹閑月便摸了摸她的臉,眼角通紅,聲音沙啞的道歉道:“是我的錯,是我太心急了。”

謝棠一頓,意識到了什麽,問道:“是不是我落水之後,大夫與你說什麽了,讓你如此擔心?”

曹閑月當然不能告訴她自己所擔憂的事情,及時收斂起了自己的慌亂,面色恢覆如常道:“不是,我只是想讓你快點好起來,哪知道你這麽虛弱,一下竟然暈厥了過去。”

“真的嗎?”謝棠不相信的追問道。

“當然。”曹閑月擦幹眼角的淚水,順勢岔開話題道:“你一下子暈過去,可知道我和齊青有多擔心?”

謝棠苦笑道:“我也沒想到自己這麽沒用。”

曹閑月剛要氣惱她亂說話,齊青就帶著大夫來了。

大夫替謝棠把過脈後,沈吟了半晌,道:“病人舌苔發白,面色發青,脈弦而急,內虛不實。平日裏還是得須多加休息才是,忌諱勞累動氣,熬夜不眠。”

謝棠此時也不敢說自己昨夜的事了,生怕曹閑月知道後會揪她耳朵,所以無論大夫說什麽,她都默默點頭應是。

從大夫的話裏,曹閑月和齊青都聽出來,謝棠的這場暈厥到底是虛驚一場,沒有什麽大問題,兩人不約而同都松了一口氣。

齊青送大夫離開,曹閑月留下來哄著謝棠睡覺。

疲乏的謝棠也沒有再堅持什麽,牽著曹閑月的手在臉頰上貼了貼,便合上眼睛安心睡覺。

曹閑月替她掖被角時,目光不經意落在謝棠搭在被子上的手腕上的佛珠上。在白皙肌膚的映襯下,那檀色的佛珠更加顯得圓潤光澤,透過包漿紋理隱約可見。

她想起了那日她去寺廟為謝棠祈福的情景。聽聞那座寺廟祈願十分靈驗,秉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念頭,曹閑月故而去了一趟。

在大雄寶殿供奉了兩柱香後,寺廟的住持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面前,笑瞇瞇的望著她,問道:“察檀越言色不似本地人,不知檀越從何而來?”

曹閑月被乍這麽一問,還有點懵,細不可查的將對方打量了一番。

那住持約莫有六七十歲的樣子,白須白眉,身披大紅袈裟,手持佛珠,一幅慈眉善目的模樣,不像是心懷不軌的人,才沒有讓曹閑月起戒心,如實回答道:“我乃徽京人士,正是本地人。”

那住持含笑搖搖頭:“貧僧看檀越不像。”

曹閑月挑了挑眉頭,道:“高僧以為小女子在誆騙你?”

“檀越誤解了。”住持雙手合十朝曹閑月彎了彎腰,道:“貧僧的本意是指每個人雖然都是母親生的,但前塵不同,來處便不同,像那富貴人家,便是十世積德,今生方得富貴。像那貧窮的人,便是前世作惡,佛要他今生受苦,方得一生窮困潦倒。”

“貧僧適才觀察了檀越半晌,都未看出檀越是從何而來,故而才好奇想要詢問檀越一番。”

曹閑月聽懂他話裏的意思,心裏一咯噔,仔細再打量了一次面前人問道:“高僧難不成還能看出凡人的前世今生?”

住持念了一段偈語道:“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

曹閑月似懂非懂,心想難道對方看得出來自己是穿越而來的?但這已經超越了她認識的那個科學世界,所以她不理解。

正當她猶豫著怎麽接對方的話時,住持又開口問道:“貧僧看檀越面有愁容,心上煩惱縈繞,不知來此祈求,所為何事?”

因住持方才那一番雲裏霧裏的話,讓曹閑月動搖起了三觀,正恍惚著呢。

旁邊跟著她來的小丫鬟見曹閑月久久不答話,便替她回答道:“我家姑爺前些日子無意間落水染疾臥床,我家小姐聽聞貴廟祈福頗為靈驗,因而來此想為我家姑爺祈求去疾避災,身體康健。”

“原來如此。”住持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隨後從自己袈裟底下拿出一串佛珠來贈予曹閑月道:“檀越與貧僧此番相遇,便是有不解之緣。這串佛珠雖非什麽珍貴之物,但同樣與檀越有些緣分。貧僧今將它贈予檀越,讓它保佑檀越平安喜樂,事事順意。”

……

作者有話要說:

住持:“佛珠贈給有緣人。”

曹閑月:“謝謝高僧。”

住持:“一千塊,zfb還是vx?”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引用自明吳炳《畫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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