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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義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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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小心弄傷對方的抱歉?還是多次懷疑對方的心虛?抑或是知道對方喜歡自己後,再接觸的緊張?

曹閑月無暇分辨,欲蓋彌彰地移開目光,看向搭在墻上貼著宣紙的那些木塊,沒話找話地問道:“你的那些木板做什麽用處?”

“那是我準備打草稿用的。”謝棠捂著毛巾甕聲甕氣地說道。

曹閑月好奇地多問了一句:“你打算畫什麽,需要這麽大的紙?”

“其實我也沒有想好要畫什麽。君上的壽誕快到了,義父希望我能繪一幅別出心裁的畫作獻給君上當做壽禮。”謝棠猶豫著說道。她這幾日都在琢磨這件事,所以舉動投到曹閑月的眼中才變得神出鬼沒,躲躲閃閃。

“義父?”曹閑月皺起眉頭,以前怎麽從未聽過謝棠還有個義父?

謝棠看出她的疑惑,但說起這個,她自己也有些迷茫,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與這個義父的關系。

她與她的這位義父名義上雖是父子關系,這位義父也的確幫了她不少的忙,但她僅僅才見過對方一面,並不了解對方,更談不上與他有什麽父子感情,這要如何給曹閑月解釋?

“我的義父他是……”她左思右想了半天,才在曹閑月越發懷疑的目光中說道:“我的義父就是當今的左相,蔡辯……”

“什麽?左相蔡辯?”曹閑月差點以為她聽錯了。

謝棠點了點頭,示意曹閑月沒有聽錯。

曹閑月只覺得耳朵嗡嗡,頭腦緊得發疼,不可思議地問道:“你怎麽認識他的?又怎麽成為他的義子的?”

謝棠以為她是驚訝於自己義父的身份,認真解釋道:“我與義父相識是通過他的管家翟大爹。當時義父還在杭州任太子太保,我因為奶奶病重,急需藥資,就拿著自己的畫作到書畫鋪子出售,先認識了翟大爹,翟大爹又將我引薦給義父。在種種機緣巧合之下,義父即認我為義子,並給予了我各種幫助。”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包括請來治療奶奶的禦醫和面聖的機遇,也都是義父傾囊相助的。”

曹閑月忽然明白謝棠一個小小的生徒為什麽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得到周懷的青睞了。畫院內數百名生徒和畫工,周懷再閑也是個皇帝,總不能一眼就能看出謝棠天命不凡吧?若說背後沒有助力,那才是奇了怪了。

還有,謝棠流傳後世的那幅千古名畫,為何會被周懷賜給蔡辯,而沒有載進周懷的《建寧畫譜》中,蔡辯又為什麽能夠四次罷官,四次官覆原職,在官場中始終屹立不倒。

有謝棠與蔡辯之間的這層關系,那些掩埋在歷史煙雲中的謎題,倏忽都清晰了起來。

蔡辯的意圖明明白白,就是利用謝棠的畫技或是其他人的本事討好天性風流的周懷,圖取權位。

像這樣老奸巨猾的人,不谙世事的謝棠怎麽可能是他的對手?簡直就是小白兔遇上老狐貍,被對方吃幹抹凈了,還替對方數錢。

一時之間,她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謝棠瞧她面色不對,拿下鼻子上敷的毛巾,問道:“怎麽了?”

“你可知道他……”曹閑月欲言又止,一想到謝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古代人,又不涉官場,怎麽會知道蔡辯有多奸,苦笑不已:“你這麽簡單就答應幫他做事,你就不怕他害你性命?”

“我也曾擔心過,但那時我別無選擇。”謝棠嘆息道。

“不過,後來我見過義父一面,看他也不像那種壞人,應該不會害我性命吧?”她知道像她義父那樣的高官,莫名其妙認自己為義子定是另有所圖。看中她的畫技也好,向君上討寵也罷,她都無所顧忌,何況對方時到至今也沒有做出什麽對自己有害的事,反而幫了她許多的忙,謝棠更沒有理由去將自己的義父當做壞人。

“壞人會把壞字寫在自己的臉上?”曹閑月覺得沒必要在這件事上苛責謝棠,換作她自己也可能會做出與謝棠同樣的選擇,但還是忍不住反駁道。

的確,他不壞。他不過是人面獸心、無惡不作、鬻官賣爵、以權謀私、貪汙受賄、昧上欺下、惑亂朝綱、縱容走狗欺壓百姓,在北肅的墳墓上加了柸土,又狠狠跺了一腳罷了。

曹閑月勉強一笑,這個邏輯如果成立,那北肅亡了,又與她們這些平頭百姓何幹?

“我怎麽聽著,你像認識我義父的樣子?”謝棠皺起眉頭問道。

曹閑月心不在焉道:“我只是擔心你遭人蒙騙,被人利用。”

她越想,越只覺得自己像身陷泥沼裏,無論怎麽掙紮,都還是會淪陷下去。

好在周懷還沒有退位,蔡辯一時半會兒也倒不了,與他有關的謝棠亦不會被他無端牽連到。

等等……曹閑月眉頭一皺,腦子裏閃過一道光影,感覺似乎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被她遺忘了,但此時無論她怎麽想也想不起來那是什麽事了。

屋外一聲雞啼打斷了曹閑月的思考,她朝窗外一看,屋外的物件已逐漸在黑夜裏顯現輪廓,屋內的蠟燭也去了大半,她們竟不知不覺在畫室裏呆了一整夜。

謝棠見狀,站起來安撫的拍了拍曹閑月肩道:“別想太多了,早點休息吧。”

曹閑月吞聲不言。

散了學之後,謝棠背上自己的畫筒,徑直往山門走去,想離開畫院回家,走到半途卻被餘昊從後面追了上來。

“長延,慢走!”

謝棠聽到聲音後,剛想轉身,餘昊已經氣喘籲籲地擋在了她的面前。

“有什麽事嗎?”謝棠疑惑問道。

“我帶你去個好地方。”餘昊神神秘秘說道,緊接著就動手要拉著謝棠走。

“去哪裏?”謝棠手一縮,避開了他。

餘昊見她不願意跟自己走,才不得不敞開了說:“就是你上次幫我畫的那個《麻姑獻壽圖》,我家祖母格外喜歡,還將我誇獎了一頓。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我不該感謝你一下嗎?”

“所以,今晚我做東,帶你去白礬樓吃頓酒,就當做我的謝意了。”

“只是小事一樁而已,何足談謝?而且我家裏今晚已經準備好了我的飯菜,我若是不回去……”

謝棠本想拒絕,哪知道餘昊的臉一拉道:“你難道連這點面子都不願意給我嗎?”

“還是你覺得我不配請你吃飯?”

謝棠還想再說什麽,卻被餘昊打斷:“好啦,就是一頓飯而已,你有什麽好扭扭捏捏的?”

推辭不掉,謝棠無奈嘆了一口氣,半推半就跟著餘昊上了他早就準備好的馬車。

謝棠上一次去白礬樓,也是唯一一次,還是同曹閑月一起去的。她知道內裏是什麽樣的光景,所以在馬車上,事先就與餘昊說好,只是簡單的吃頓飯,不要折騰其他的。

餘昊滿口答應。

等到了白礬樓,餘昊一馬當先跳下馬車,帶著謝棠進了白礬樓。

白礬樓內依舊那麽熱鬧,煌煌的燈火和絲竹仿佛從未消止過,餘昊沒有理會樓上那些姑娘的招攬,徑直走在前頭,給謝棠帶路。

謝棠不著痕跡的松了一口氣,她最怕就是餘昊給她塞女人,到時候她接受不是,拒絕不是,反而容易讓人懷疑。

兩人一同上了三樓,與樓下的熱鬧不同,三樓顯得格外清幽寂靜。謝棠記得上次與曹閑月同來的時候,聽酒客說過,這三樓住著的是與君上有些關系的原秋娘。

她知道餘昊家中是商賈,但單憑他家中的富貴,也能上這一層來?謝棠心中疑惑,卻不好魯莽問出來。

直到跟著餘昊來到一間廂房前,餘昊上前敲響門扉,她立馬察覺到了不對勁,心裏警鈴大作。

隨著廂房的門扉被從裏打開,謝棠想走已經來不及了,餘昊也不會讓她這時候離開。

“請吧,長延。”餘昊狹小的眼睛今日特別明亮。

謝棠恨自己不夠謹慎,明明高淩寒已經提醒過她餘昊這個人心術不正,她還是將他當做同窗看待,一不小心就著了對方的道。

雖然心裏十分戒備,但此時她也只能假笑著接受餘昊的邀請,走一步看一步。

廂房內果然像餘昊說的那樣備好了酒菜,除此之外,也多了幾個人。一人坐在首席上,年約二十三四歲的模樣,一身蟒袍,頭戴玉冠,外貌豐神俊朗,自帶一股風流氣韻。

在他旁邊還站在一個美貌的女子,正在為他斟酒。她穿著裸露的薄衫,雲鬢稀稀疏疏,耳戴著珍珠吊墜,雖不著一件金飾,卻自有窈窕百媚之姿。

此外,還各有幾個人站在廂房的角落裏順眉低首,似乎都在拱衛著中間的男子。

餘昊一進去,就先給那個首席的男子行了一禮:“翰林圖畫院生徒餘昊見過鄆王!”

謝棠心中一驚,正要學著餘昊下拜行禮,就見首席的鄆王朝她們擡了擡手,道:“不必多禮,快快起身吧。”

他隨即看向謝棠,目光中充滿好奇:“這就是你那個得父皇賞識,天賦異稟的同窗?”

餘昊謝了恩,順勢站了起來,向鄆王引薦謝棠道:“正是他。”暗底下推了推謝棠,讓她快向鄆王見禮。

莫名的被帶到這裏,又莫名的見人,謝棠已對餘昊十分的不快,但眼下在鄆王面前不好發作,她只能強忍著情緒,客客氣氣自我介紹道:“在下翰林圖畫院生徒謝棠見過鄆王。”

“本王聽說你畫技高超,善繪鳥羽、人物、山水,父皇因此看重你,親自教授你,這是真的嗎?”鄆王問道,語氣頗為和善。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一百章之內我可以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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