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洞房

關燈
雖然元芳並未對她做什麽,但是謝棠還是感覺有人從背後推了她一把,將她推到了曹閑月的面前。

新房內紅燭熒熒,珠簾搖晃,大紅帷帳如輕盈的煙霧般自屋頂宣洩而下籠罩著床榻,空氣中彌漫著水汽的味道和淡淡的蘇合香,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些暧昧的場面。

曹閑月顯然已經沐浴過了,披散著頭發,坐在梳妝鏡前,正用梳子打理著自己微濕的發尖,身上的喜服也被換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柔軟的睡衣。

謝棠尷尬的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此時齊青若是在她的身邊,謝棠一定會告訴她自己很緊張,這種緊張甚至於勝過面見君上的時候,但齊青不在,所以謝棠只能將所有的情緒鎖在心裏。

曹閑月聽到背後的動靜,扭過頭來,與謝棠四目相對。

兩人同時默然無言,直到曹閑月挑起眉頭來問道:“你還想站在那裏多久?”

謝棠才像被人猛然喚醒了一般,暗底下緊張搓著自己的袖子,結結巴巴問道:“那我今晚……?”

方才其實是她想岔了,這個房間她可以進,但不能退,因為要演好這場假龍虛鳳的婚姻,今晚她必定要待在這個房間裏不能走。

曹閑月依然不疾不徐的梳著自己的發尖,道:“我讓元芳給你備好了熱水,你先去洗個澡吧。”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手底下的動作一頓,借著面前銅鏡的反射看著謝棠,問道:“你喝酒了嗎?”

謝棠立馬搖了搖頭,她今晚一滴酒都沒有碰。

曹閑月與謝棠同樣在意她的身份會不會洩露,所以今晚才會讓自己的哥哥帶著謝棠去敬酒,目的就是為了幫她擋酒,這麽看來她哥哥的確是盡職盡責的做到了。

此時,新房的西窗外,幾個烏黑的人頭疊在一起,借著窗扉間的縫隙,正爭先恐後的向新房內窺探。

因為窗臺外僅有方寸立錐之地,不足以站下這麽多人,所以他們只能擁擠在一起,互相推搡的偷看。不時的就有誰踩了誰的腳,讓被踩的人忍不住發出嘶聲,個子矮小的,更是排擠在外,別說屋內的景象,就連窗臺上的燭光都看不到。

“表姐和表姐夫在說什麽?”用眼睛看的人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問耳朵貼在窗紙上的:“你們聽到了嗎?”

用耳朵貼在窗紙上的人搖了搖頭,就算他聽得再仔細,也聽不清內裏到底在說什麽。

“那你看到什麽?”

“我看到姐夫正和三姐說話。”一只眼睛湊在窗縫前的人語調多了幾分驕傲,仿佛自己比其他人更了解新房內發生了什麽。其實依照他的角度,也僅能看到謝棠正背對著他們和曹閑月說話,再多的東西就沒有了。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貼耳朵的人連忙想搶過另一個人的位置。

“一邊去,讓我再看一會,我都還沒有看到什麽呢!”另一個人將他推開道。

被他們排擠在外的矮個子,聽到他們這麽說,接連跳腳,想越過眾人看到窗縫裏的秘密,然而可看見內裏光景的地方都被他的兄弟們占了,他什麽也看不見,急得他抓耳撓腮,頻頻問道:“你們看完了嗎?該輪到我了!”

他一時間沒有控制好自己的嗓音,聲音大了一些,立馬招來自己兄弟的噓聲。

“聲音小聲點,不要讓堂姐發現了,不然以堂姐的脾氣,非扒了我們的皮不可!”趴在窗臺上的人恐嚇他道,嚇得矮個子一下子噓了聲。

謝棠見曹閑月久久沒有回應自己的話,試探的問道:“那我先去洗澡了?”

曹閑月耳朵敏銳地聽到窗外的響動,一扭頭喊住了謝棠:“你等等。”

謝棠回身一頭霧水的看著曹閑月,問道:“怎麽了。”

曹閑月放下手中的梳子,從梳妝臺前站了起來,朝謝棠勾了勾手,道:“你過來一下,我給你看個東西。”

謝棠不明就裏的跟著曹閑月走到床前,正打算問曹閑月要給她看什麽,胸前忽然被人推了一把,謝棠一個沒有站住,再加上被床榻前的腳踏一絆,便措手不及的朝身後的床榻仰倒下去。

謝棠訝異地睜大眼睛,只見滿目的紅從四面八方向她湧來,大紅的喜字,大紅的帷幕,大紅的錦被,還有曹閑月身上淡淡的蘇合香交織在一起,將她整個人都牢牢的壓倒在了床榻上,天地亦為之顛倒。

一片輕紗飄起又落下,正好遮擋在了謝棠的眼前,讓新房內裏的一切都變得影影綽綽。

身體深深陷在床榻的錦被中,心跳在那一刻幾乎要停滯下來,謝棠目瞪口呆地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人,聲線帶著一絲緊張的顫抖,哽噎問道:“怎麽了?”

曹閑月將自己的食指隔著輕紗壓/在謝棠唇前,只道了一聲:“噓。”而她自己則支起耳朵,細聽著窗外的動靜。

“小叔叔,我們到底要看什麽洞房?為什麽非要蹲在這裏等著?就不能和姑姑說說,讓我們進去瞧瞧?”年齡尚小,不谙世事的曹磊拽著自己小叔叔的衣角問道。

被他喊小叔叔的人,轉頭就給他一個爆栗道:“小孩子懂什麽,你要是進去了,就真的什麽也看不到了。”

話音剛落,窗臺那就響起了高低起伏的吸氣聲。緊接著就是興奮的喊叫聲接二連三的響起:“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被擠在外圍的人連忙問道:“看到什麽了?”

“看到表姐把表姐夫壓/在了床上!”

又是一片吸氣聲,黑暗中不知誰在說話,聲音幽幽道:“表姐夫外表文弱也就算了,沒想到在房內竟也是受苦的那一個。”

聽到這句話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沒有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但他們沒有高興多久,便覺得背後嗖的一涼,一聲輕咳聲傳來,隨後長兄的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你們在看什麽?”

蹲在窗臺外聽墻角的幾人的身體頓時一僵,齊齊緩緩的扭過頭來,只見一道挺拔的身影擋在他們的面前,就如雨後突然冒出來的春筍一般。

“大哥……”“表哥……”“爹爹……”隨後這些人各自對他的稱呼隨之脫口而出。

借著窗臺映照出來的朦朧燭光,曹郁挨個看清楚了這些人的面目,不出意外都是曹家的一些子侄們。唯獨引他註意的,只有人群裏那個身量最小的影子,那是自己還未滿十歲的兒子曹磊,曹郁藏在背後的拳頭不由自主的硬了硬。

曹磊跟著小叔叔們做壞事,被自己父親捉了個正著,心知肚明自己逃不過一劫,想偷偷溜走,卻沒有那個勇氣,只好緊張的站在原地,等待自己父親的責罰。

作為曹氏這輩中年齡最大的兄長,曹郁在這些子侄眼中還是有些威望的。所以這些子侄站在曹郁的面前,一個個瑟縮如秋後的落葉,目光躲躲閃閃,沒有一個敢直視曹郁。

曹郁的目光在這些子侄的臉上挨個掃過,板著臉責問道:“誰讓你們在這裏的?”

曹氏的子侄們面面相覷,互相在暗中推瀾,最後還是其中年齡最長的人站了出來,應曹郁的話道:“是三伯和三嬸嬸允許我們過來的。”

果然如此,曹郁了然的一笑,稍後又恢覆了嚴肅,接著問道:“那你們方才看到了什麽?”

曹磊有心在自己父親面前用誠實換自己懲罰的降低,一聽父親問起,便要直接坦白道:“看到了……”

站在他身側的人,連忙捂住了他的嘴,道:“什麽都沒有看看,什麽都沒有看看。”這時候要是看見什麽了,那才叫真的犯錯。

曹郁忽視了自己兒子欲說話的嗚嗚聲和捂住他嘴的那只黑手,道:“最好什麽都沒有看見,都各回各院睡覺吧。”

此話一出,他面前的幾人頓時一哄而散,除了孤助無援的曹磊,曹郁深深看了他一眼,壓著怒火道:“你也跟我走!”

謝棠不知道自己被/壓了多久,只曉得從一開始被/壓時,她心跳如擂,耳朵兩旁的脈搏都緊張的怦怦直跳,身體僵硬如木頭,再到心跳逐漸平覆,聽見了外頭傳來曹郁呵斥的聲音,才明白過來窗臺外有人在聽墻角,最後外頭的人聲徹底消失了,曹閑月也就將她松開了。

曹閑月離開謝棠身上,站在床榻邊整理著自己弄皺的衣服,看到謝棠在自己起身後,迅速也跟著爬起來,抱著自己的膝蓋卷縮成一團,然後小心翼翼的和自己一樣整理衣服,就好像……就好像受欺負的小媳婦一般。

曹閑月尷尬的咳了咳,道:“既然已經做了夫妻,那就做的真一些。”

“我剛才聽到外面有動靜,所以就……”靈機一動將人推倒在了床榻上。讓外頭人看到他們做什麽,以後就沒有人會懷疑兩人之間的關系了。

這個原因聽起來或許有些過分,但也合情合理。

曹閑月話都還沒有說完,謝棠便垂著頭說道:“我知道。”

這麽快就接受了?難道不需要她再找借口解釋解釋?曹閑月難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睛。

謝棠一想到剛才兩人的動作投射到別人的眼睛裏帶著什麽意味,就忍不住面紅耳赤,手底下按在床榻的錦被上,又覺得曹閑月剛才壓在自己身上的身體就如同這錦被一樣柔軟,她頓時感覺這床榻似乎在發燙。

“我先去洗澡了……”不敢讓曹閑月發現自己的窘迫,她噌的一下從床榻上蹦了起來,像逃似的溜出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曹閑月:“你過來一下,我給你看件東西。”

謝棠:“什麽東西?”

曹閑月:“我的夜光手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