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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長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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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字嗎?”周懷問謝棠道。

“小臣還未起字。”謝棠老老實實回答。

周懷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梁世成,梁世成立馬伶俐的在他面前鋪好紙筆。

“那不如朕賜你個字吧。”周懷提起筆來,沾飽墨水,略一思考,便落下了筆道:“長延如何?”

在說話的同時,他在紙箋上寫下“謝長延”三個字。

海棠的花期有一月之久,在百花中不算短,但他卻偏偏姓了個謝,名字裏的易敗之氣為周懷不喜,所以周懷便賜了一個這樣的字給他。

花開不敗,萬壽長延。

謝棠受寵若驚,忙叩恩道:“小臣愧不敢當。”

周懷收了筆,呵呵一笑,令梁世成將自己寫好的紙箋賜給謝棠,隨後允謝棠喝杯自己點的茶再走。

梁世成用茶盤端來禦用的玉盞,呈到謝棠的面前,笑瞇瞇的說道:“小謝畫師請慢用。”

謝棠謝恩之後,又對梁世成道了一聲謝,才小心翼翼的端起茶盞。

純白無疵的玉盞中,茶色如湯,還未入口便有一陣清香撲鼻而來,沁人心脾。就算謝棠再不識貨,也能認得出這是絕頂的好茶。

她低頭小抿一口,茶湯入口微苦卻醇厚綿長,入喉之後更是陣陣回甘,齒頰留香。

她忽然明白孟釗那日喝了她家的劣茶之後為什麽會皺眉了,好茶與劣茶的差別不啻雲泥,又想到曹閑月造訪她家時,一聲不吭就將茶碗裏的茶喝了一幹二凈,心裏頓時五味雜陳。

還未等她將自己的思緒理出一個頭來,她的耳邊就又響起了周懷的聲音。

“如何?朕點的茶可還入口?”周懷一臉期待的問道。

謝棠雖然不傻,心知肚明在什麽樣的人面前應該說什麽樣的話,但礙於平日裏的不善言辭,此時想誇幾句君上的茶好,一時間肚子裏卻沒有什麽合適的辭藻,支吾半響,才老實道:“君上的茶自然是好的,可惜小臣福淺命薄,從未喝過什麽好茶,無法將它與其他的茶進行比較,更說不出它如何好。”

周懷被她誠懇的話語逗笑,平日裏他聽慣了那些大臣們的溜須拍馬,驟然有個人在他面前如此坦白,讓他十分受用,指著謝棠說道:“你且去吧,等畫好了牡丹,再將它送來給朕看看。”

謝棠告辭將出,又聽周懷說道:“將來若有機會,你可以嘗嘗你義父的茶,他也是一位點茶的高手。”

君上的話似乎有另一層的含義,但謝棠未經官場,聽不懂那些隱晦的暗語,只能楞楞的應是。

等謝棠走了之後,梁世成見時機正好,順勢湊到周懷的身邊來,說道:“君上,蔡少保這次送來的祥瑞中也有不少的好東西,君上要過目一下嗎?”

謝棠聽不懂的話,他卻明白的清清楚楚,君上話裏的意思就是打算重新啟用蔡少保了。他正好可以為蔡少保說兩三句好話。

周懷聞言起了興致,手一招道:“將禮單拿來給朕瞧瞧。”

見過君上的第二日,剛上完國學課,胖子把手頭上的書本一扔,神神秘秘的湊到謝棠的身邊來,壓低聲音問道:“聽說昨日你被君上召見了?”

在他問話的同時,坐在謝棠前方的齊孟軒也扭過頭來,臉上一模一樣的好奇。

謝棠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但看他一幅篤定的樣子,仿佛認定了自己昨日就是去見君上了。

她張了張口,剛想說點什麽,胖子不等她主動承認,就迫不及待的問道:“君上是怎樣一個人?”

他忽然又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有些操之過急,於是又改口問道:“君上讓你過去做什麽?”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言語裏又反覆出現“君上”兩個字,致使旁人聽見了都有意無意的往這邊靠了過來,支起耳朵想聽他們說點什麽。

謝棠想了想,被君上召見不是什麽秘密的事,和自己的同窗說說也無妨,於是掐頭去尾的說道:“君上召見我,是想讓我為他畫一幅牡丹圖。”

因為不想讓自己的同窗多做感想,所以她刻意隱去了有關自己義父蔡少保的事。

身前身後一片驚訝的嘶聲,謝棠無意間的一擡頭,才發現她的桌位旁邊圍上了一圈人,本該下課活動的點,她的同窗們除了高淩寒以外,竟一個個都沒有走。

就連胖子也瞪大了眼睛,追問道:“君上為什麽獨獨召見你,讓你畫牡丹圖?”此話一出,他忽然想到了謝棠曾是君上在畫技考試中欽點的畫魁,那君上召見她並讓她繪制牡丹圖便有理由了,但如果真的是這個原因,那麽另一位畫魁為什麽沒有被召見?

謝棠被這麽多人圍著,驟然緊張了起來,支支吾吾道:“我……我也不知道。”

她答不上來,就有心思活絡的人,扭頭瞧向另一位“畫魁”戰德淳。

戰德淳此時就站在眾人的身後,他皮膚略黑,寬頭大耳,身材魁梧,硬是將一身儒雅的生徒袍穿出了虎虎生威的感覺,和清瘦卻膚白秀氣的謝棠相比,完全像是個反義詞。

他是被胖子的第一個問題吸引過來的,始料未及熱鬧看著看著,這件事會牽涉到自己。

眾人看向戰德淳的目光都很覆雜,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他們心裏在想什麽。

明明兩人都是畫魁出身,水平也應相當,君上怎麽會顧此薄彼?是不是君上覺得戰德淳的畫比謝棠的差,所以獨獨召見了謝棠,而不召見他?還是謝棠私下裏討到君上的歡心,故而君上對他有所偏愛?

其實自入學以來,就有人盼望著這兩位旗鼓相當的畫魁鬥起來,不管是期待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也好,還是單純抱著想看熱鬧的目的也好。畫院的學習生活實在太平靜和乏味了,不少人都想找些不尋常的樂子調劑一下。

戰德淳莫名被眾人盯著,在黝黑皮膚的遮掩下,看不出他是否臉紅了。謝棠也不知道為什麽眾人要看著他,她和戰德淳雖然一同在畫技考試中奪得了畫魁,但是兩人素無往來,不過是點頭之交,她自然不會刻意的往勾心鬥角那方面想。

一時間場面就像被冰封住了一樣,直到戰德淳被眾人瞧得面上掛不住,隨口嘟囔了一聲,扭過頭裝作忙自己的事,學堂內的氣氛才恢覆了正常。

原本以為會出現的修羅場,因為少了一個主角,頓時索然無味,心裏存著看熱鬧心思的人散去了不少。

但仍有不少人圍在謝棠的身邊,本來他們考入畫院就是為了君上而來,誰不想得到君上的青睞?說不眼紅謝棠的際遇,那是假的。如果能從謝棠這邊蹭到一些面聖的機會,或是謝棠願意指點一二他們靠近君上的本事,那也是好的,所以眼下留在謝棠周圍的,都是一些別有企圖的人。

胖子也沒走。他不大的眼睛裏,充滿了精光,拍了拍謝棠的胳膊,繼續剛才的話題問道:“那你見到的君上是怎樣的一個人?”

“我聽說他極為嚴肅,不茍言笑,一開口便會將臣子呵斥的無地自容?”胖子道。

當即有人反駁他的話道:“不會吧,我聽說君上喜畫,對待謝兄應該不至於太嚴厲。”

“不對,我聽我的父親說,君上頗具威嚴……”

就在他們爭論不止的時候,謝棠一錘定音道:“君上其實很隨和。”她還未面聖前也想了許多君上可能的樣子,或嚴肅、或威嚴、或冷漠,但都與她隨後見到的君上真實的樣子背道而馳。

若不是他高高的端坐在禦座上,身上穿著皇袍,他那與人親近的談吐,不時的玩笑,就如同一個和藹可親的夫子一般。

謝棠對他有敬意,但也因為他這樣的態度,而並不會覺得他可怕。

胖子和其他圍在謝棠身邊的同窗,都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來。

還是胖子率先發出了質疑:“不會吧?君上隨和?”萬人之上的君上怎麽可能隨和?

“是真的。”謝棠肯定的點點頭,心思單純的說道:“若是你們不信,等日後你們有機會面聖了,你們就知道了。”

胖子咂著舌,從謝棠話語裏品出了羨慕與嫉妒,意味深長的說道:“如果是我有幸見到君上,我一定要讓君上重重的賞識我!”身後的附和聲不斷。

謝棠不讚同他們強烈的功利心,但也不好說什麽。在她心中,無論何時何地,畫都應是第一位,而能不能得到君上的賞識並不重要。

胖子看著謝棠信手翻開《爾雅》,不大的眼睛一轉,忽然湊到謝棠的面前來,問道:“你今晚有沒有空?哥哥帶你去白礬樓長長見識如何?”想借此機會,拉近自己與謝棠的距離。

謝棠被他突然的靠近嚇了一跳,眉頭皺起,身子不由後撤,拉開了和胖子的距離,但聽到胖子提到白礬樓的時候,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上露出可疑的緋紅來,連忙搖了搖頭:“不去。”

“為什麽?”胖子困惑問道,這世上哪個男人能拒絕得了白礬樓的誘惑?

“你是擔心沒錢?放心,我做東!”他自顧自的揣摩著謝棠拒絕的理由,然後拍著胸脯保證道。

在謝棠的一再搖頭下,胖子的打算終究沒有成行。

上課的鐘聲響了,胖子無奈起身,拍了拍謝棠的肩膀,語重心長道:“若有一天謝兄飛黃騰達了,定不要忘記了我們的同窗之情啊。”

謝棠只是微微一笑,對他的話未置可否。

等胖子走了之後,她才不著痕跡地松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花開不敗,萬壽長延。”

你就叫謝不敗吧。

我又想改文名,改成《山水間》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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