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亞連就幾乎全身心投入到了彈琴寫譜的大業之中。小木屋裏從早到晚都回蕩著被不斷重覆的琴音，芙熬不住折磨，最後每當亞連開始彈她就立馬會去外頭“透氣”。

兒時的記憶太過久遠，即便當時印象再深，如今也還是有許多地方不太能確定，所以就只能這麽一遍一遍地彈，一遍一遍地回憶。好在彈到第三天傍晚的時候，譜子終於被完整地寫了下來。

“我看看……”剛一完工某人就湊了過來。

這幾日緹奇幾乎天天都待在這裏，一開始亞連還嫌他煩，後來實在奈何不了他就幹脆聽之任之了。

“嗯……還真有些不太一樣。”緹奇說著，就隨手掏出了一疊紙，展開來。亞連一看，竟也是套譜子。

“這是什麽？”

“錄音帶裏的曲子，你不就是要拿它比對的麽。”緹奇一語中的。

“你還會這個？”

“我不會，諾亞裏難道還找不出個會的？”緹奇一挑眉就道，“比對看看吧，或許這的確是個線索。”

“嗯。”亞連也不耽擱，拿過譜子就開始看，然而一通比對下來，不同的地方竟是有87處之多，而且分布散亂，看上去也毫無規律可循，有那麽一瞬，他甚至覺得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

“要不，單獨挑出來這些音節彈一遍？”緹奇建議道。

“也只能這樣了。”亞連理了理譜子，將那87個音節都抄到一起，就這麽挨個兒彈了過去，然而才剛彈到一半他就放棄了，“不行不行，這簡直太難聽了，肯定不對。”

難道就只是自己記錯了，又或者是曲子本身就有過改動？

“說起來，”這時緹奇忽然又開了口，“假如真有什麽暗號在這錄音帶裏面，那你手頭的那堆零件會不會也……”

零件……對了！

亞連一個激靈坐起身，趕緊就找出那眼鏡盒，倒出了裏面奇形怪狀的零件。這回他不再去費心研究怎麽拼湊組合，直接就找起了零件上的那些數字來。

一共是13個數字，從最小的3到最大的68，並沒有超出87的範圍。這下亞連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照著那87處音節一數，就將那13個數字所對應的地方都逐一標記起來。然後再將那13個音節連在一起彈一遍，就發現……

“還是不對……”

亞連瞧著這莫名其妙的音階又傻了眼，正苦思冥想著，卻忽然發覺一旁的男人還在那兒笑得起勁。

“你笑什麽？”他沒好氣地道。

“沒什麽。”緹奇瞧著他，又湊得更近了些，“認真想事情的少年，格外有趣。”

“莫名其妙。”

亞連不客氣地扔去個白眼，便不再理他，又繼續糾結起了這奇怪的音階。說起來，這裏面就算是有暗號也很難破解的吧，這旋律又不像文字能直白地傳達信息，就只……

等等，文字？

有什麽東西在腦中一閃而過，亞連心頭一動，忽地就抓住了它——音名！

音名本身就是一個個的字母，把這些音節的音名寫下來，組合到一起，說不定就是一個什麽提示性的單詞了！

一想至此，亞連立馬就開始寫了起來，那莫名強烈的直覺仿佛在告訴他，這次離答案已經不遠了，那就是——

「cdddaaaeeeeee」

亞連望著紙上的這一排字母，再次一頭霧水。

“這是什麽？”一旁的緹奇啃著蘋果又湊了過來。

“音名。”亞連拿筆尖點了點譜子，就解釋道，“和do、re、mi、fa、sol、la、si的唱名相對應的，7個基本音級的音名就是c、d、e、f、g、a、b。是對固定高度的音所定的名稱。這些就是那13個音的音名，不過怎麽看都像是亂碼……”

“你覺得它們能組成一個詞？”緹奇說著就將啃過一口的蘋果遞到了亞連嘴邊。

“嗯。”亞連心不在焉地就咬了一口，而剛回過神來才意識到不對。

“這難了點吧，”緹奇無視掉少年因間接接吻而瞪過來的目光，自顧自地就道，“一共就只有7個字母，能湊出來的單詞不是很有限麽。”

“是很有限，但其他的也……”亞連又掃了眼譜子，而正當一籌莫展之際，他的註意力忽就落在了那反覆記號上。

除了第一個“c”，之後的幾個音都是反覆了三次的，而最後的“e”則是在三次反覆的小節中連續出現了兩次。

反覆……疊加……如果把這些字母的反覆看作等序疊加，是不是就能代表另一個字母？

「abcdefg」

「hijklmn」

「opqrstu」

「vwxyz」

亞連很快就在紙上寫下了全部26個字母，又將出現的逐個圈起來。

如果反覆三次就代表要順延到後三段的話……

d對應的是r。

a對應的是o。

e出現了六次，如果分成2+4，和3+3的話，分別就是l、z和s、s。

那麽重新組合一下就變成了……crolz，cross，crozl。

——“cross”。

庫洛斯？

亞連看著這個名字，頓時一楞。

難道說……尋找“心”的關鍵在局長那兒？還是說他早就已經知道了？不對，他要是心裏有數，幹嘛還大費周章地查來查去找線索？

可是這些字母的排列組合，也實在只有這一個看起來還像回事了，而“交叉”、“穿過”之類的解釋都有點意味不明……要不，去找局長問問？

亞連苦思冥想著，下意識又轉了轉手裏的筆，卻一不留神就脫手飛了出去，他轉過頭剛要去撿，忽就一眼瞥到了那桌旁的眼鏡盒，銀色的十字架嵌在磨砂盒蓋上，熠熠生輝。

Cross——十字架！

不是人名，不是庫洛斯，更不是別的什麽，這個詞真正的含義……

“是十字架！”亞連一激動之下立馬就喊了出來，“破解出來了，十字架！”

“什麽十字架？”緹奇這會兒終於啃完了蘋果，點上根煙就漫不經心地問了句。

“就是……這裏面的暗號指的是十字架，也就是‘心’的線索。”

“然後呢？”

“然後……”亞連被這麽一問，發熱的頭腦忽然就冷靜了下來。

然後呢？就只知道了這麽一個“十字架”，然後要怎麽去找出“心”呢？全世界的十字架那麽多，總不可能去一個個找。

“你說……會不會是和教團有關的？”亞連難得地咨詢起了這個不速之客的意見。

“就算有關，你能知道全教團上下有多少個十字架？”緹奇反問道。

“這倒是……”亞連剛揚起的腦袋又垂了下去。

“話說，那譜子你不打算看完嗎？”身旁的人忽又發了話。

“嗯？”亞連一楞，這才意識到對方指的是錄音帶的那個版本，仔細翻去，才發覺那譜子比自己寫的那版還要長，剛才只顧著比對兩版之間的差異，竟忘了這後面的部分。

曲子之後的那一部分是馬納後來加上去的，就只給他彈過一次，印象已經很模糊了，之前回憶的時候有試圖寫，但實在是記不清楚，就沒怎麽寫全，而這份裏倒似乎是全的。亞連目光一轉，就留意到了那標註的曲名。

《The last afterglow》

看來是將別的曲子續接上去了，難怪彈起來感覺那麽奇怪。這曲名他倒還有點印象，似乎是譯作《末日餘暉》，以晚霞來暗喻最後的希望，所以基調就有些……

等一下，晚霞？

亞連心念一動，又抓過剛才的那眼鏡盒看了看，腦海中似有什麽東西已開始明晰起來。

十字架……

晚霞……

最後的……

還有……教團？

“我明白了。”亞連忽然又開口道，“原來是這樣。緹奇，我明白了！”

“什麽？”身旁的人已經抽完了第二支煙，剛要點上第三支就被他拉了過去。

“是教堂屋頂的十字架。末日餘暉，指的就是最後一個能照到晚霞的地方。這座城市裏教堂雖多，但能被晚霞照到最後，也就是最西邊的就只有一個——”

亞連興奮地看向他，終於道出了答案。

“是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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