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沙克來消息說龍頭的手下已基本控制住，”林克站在辦公桌前匯報道，“現在那幫人都憋著一股火氣想要報覆諾亞。”

“嗯，做的好。”正在看文件的魯貝利耶頭也沒擡，“讓他先不要輕舉妄動，等我的命令。”

“是。那黑蛟那邊您打算如何處置？”林克不著痕跡地問了句。

魯貝利耶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才道：“留著他還有用，這個以後再說。”

“可是……黑蛟比龍頭更貪得無厭，恐怕坐大以後不好收拾。”

“正是因為他貪，才好控制。”魯貝利耶像是笑了一下，“他貪的是財，是勢力，為了這些寧可舍棄其他，這種人再好掌握不過。反倒是龍頭，不光貪，還非要貪得體面，要爭那口氣，這種人愛打小算盤，用過之後還是趁早除了的好。”

“是，我明白了。”林克一點頭，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走廊裏很安靜，靜得只有他一人的腳步聲。林克一路走出來，途經某個路口的時候略一停頓，神色變得有些覆雜。

自從上次的事之後，將軍似乎已很久沒去看過赫布勒斯卡，也不知是轉移去了哪裏。實驗方面的事，將軍也沒再讓他插手，也不知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

這麽多年來他們所做的，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赫布勒斯卡。這真是一個改變了他們所有人命運的名字。沒有她，將軍不會有那樣瘋狂的舉動，瘋狂的想法，也不會產生那樣一個瘋狂的計劃，不會犧牲那麽多的人。可是同樣地，如果沒有她，當時的那群孩子也不會全部獲救，包括他自己。

當年所有人都以為赫布警官是中槍身亡，只是無人知道，那具雖心臟仍在跳動卻已腦死亡的軀體，在病房裏整整躺了一星期才被撤走。其去向並不是殯儀館，而是一間只有魯貝利耶知道的地下研究所——那裏當時的主人，叫馬納沃克。

讓一個必將死亡的人進入低溫休眠，還要想盡一切辦法救活她，多麽瘋狂且無謂的事，可魯貝利耶就是做了。為此他還請來了祖梅展，不惜一切代價組建了那個實驗室，最終得出“聖潔”這個答案，並由馬納研制了出來。

所謂的聖潔，不過就是個生物蓄電池，表面上是用來激發人體潛能，而事實上，所激發出來的那些能量絕大部分都被儲存在了聖潔的芯片裏，其最終的去向，便是那個長眠於堅冰中的人。實驗區所有的生物電輸送線路，其中樞都是那間密室，赫布勒斯卡所在的密室。而僅有成功嵌入人體（尤其是女性）的聖潔，才可以蓄滿足夠匹配的生物電，那些中途失敗的實驗所陸陸續續產生的微電流，都不過是杯水車薪。

經由這一系列轉換後，極強的生物電既有激活一個將死之人的可能性，也同樣能令一顆鮮活的心臟停止跳動。這世上沒有不需要代價的奇跡，只是這代價，來得實在太過沈重。當他知曉一切的時候，這項實驗早已葬送了許多人的性命，魯貝利耶只是面色無波地告訴他——若中途放棄實驗，就等於是白費了那所有人的犧牲。

可只有他最清楚，真正令魯貝利耶無法停止的，卻是另一個念頭——若中途放棄了，就等於是放棄了赫布。

就等於是，他親手殺了赫布。

因為他始終執拗地相信赫布沒有死，她的心臟還可以跳動，她的身體也沒有腐化，只要有足夠能量激活她的神經中樞，一定就還可以活過來。

這個信念就如同詛咒一般，一直纏了魯貝利耶十多年。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詛咒不但沒有減輕，反而越烙越深，早已令他無法自拔。

所以他決定要救他，要把將軍從那永無止境的詛咒中解放出來。他要結束這個實驗，結束這一切，而其關鍵，就在於那個“心”。那是所有聖潔的中樞，是至關重要的換能器，若沒有它，再多的聖潔也只能刺激赫布的外周神經，而無法激活其生命中樞。當年的馬納就是因見證了太多犧牲而想要終止實驗，才始終不肯將其交出來。但如今，只要沒確確實實地毀掉“心”，將軍就永遠都會心存希望而無法罷手，無謂的犧牲也會越來越多。

就比如，黑蛟手裏的那群孩子。

“黑蛟？”亞連看了眼緹奇，又看向林克，疑惑道，“我好像聽說過他，不過將軍怎麽會突然想到跟他合作？”

“因為他做的是人口販賣的生意，且以兒童為主。”林克沈聲說著，不自覺就攥緊了雙手，“而將軍，正需要這批兒童來投入聖潔實驗。”

“什麽？！”亞連陡然起身，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怒火。

“事情緊急，一時半會沒‘心’的線索也阻止不了什麽，而那些孩子一旦被送去教團，必定會很快被投入實驗。”林克停頓一會就肅容道，“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出手，阻止這場交易。”

“委托諾亞去救小孩兒，這想法還真是新鮮。”沒等亞連發話，緹奇就搶先開了口，“黑蛟是個聰明人，只要給足他好處，以後完全能為我們所用。反倒是救人這事風險太大，我看目前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靜觀其變？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要靜觀其變？”亞連憤慨地轉向緹奇，“你知不知道那些孩子一旦被送進實驗室，隨時都有可能喪命的！”

“那又如何，”緹奇看了眼少年那驟變的神色，又繼續道，“如果能利用好他，今後就等於又多了條情報途徑，現在為這種事就打草驚蛇可不劃算。”

“這種事？什麽叫這種事？！那可是幾十條人命，而且還都是小孩子！你居然只……”亞連情緒激動地說著，突然就頓住了，有什麽東西在腦中一閃而過，他忽然就記起了那天的矮樓，那滿屋被綁的孩子，以及恰巧出現在那裏的緹奇。

“這事，你早就知道了？”聲線很快就冷了下來。

“哪件？”對方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你自己明白。”亞連陰沈著臉色就道，“之前我還奇怪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那種地方，看來諾亞除了老本行，也開始插手別的生意了。你們的買賣還真是越做越大啊。”

“諾亞接的買賣一向都很大，這點你最了解的。”緹奇像是沒聽出他話裏的嘲諷般，答得頗為誠懇，“總之我就只對‘心’的下落感興趣，救小孩兒什麽的，我這Boss還沒閑到那種程度。”

“你……”亞連火氣一竄幾欲發作，可看著對方那漫不經心的模樣，忽然又明白過來。人命對於這個男人而言，從來都是賤如敝履的東西，和他爭論這些又有什麽用？

自己到底在指望些什麽？期待些什麽？

氣氛就這樣僵下來，屋子裏陷入了許久的沈默。

“好吧，”最後還是林克先開了口，“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突然，也並不屬於合作範疇內，只是我個人的一點請求。如果兩位覺得為難的話，就當我沒……”

“不，我答應你。”沒等說完，亞連忽就沈聲打斷了他，“他不去，我去。”

少年斬釘截鐵地說完，便沒再看身旁的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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