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出什麽事了？”

亞連看著遍體鱗傷的二人，料想他們回來得不比自己容易。

“該是我們先問才對吧，”莫在芙的攙扶下走進來，望著滿院狼藉咋舌道，“這是怎麽回事？被襲擊了？哪方的人？”

“說來話長，先進去吧。”亞連指著破敗的屋內，朝門邊讓了讓，“你的傷需要處理一下。”

“這裏外好像也沒多大分別了……”莫正說著，剛一邁開步子卻神色陡然一變，“小心——”

還沒等芙反應過來，莫一把拉過她就閃到了門邊，緊接著就有子彈打在了門框上。芙隱約感到在撞上木板的一瞬莫的身子明顯一僵，大概是拉到了傷口。

“大意了，居然還有能動的。”對面的亞連也是心有餘悸，剛才由於視角所限，只有面朝著屋內的莫及時發現了狀況，自己好在是離門邊較近才在第一時間閃開了去。

“必須斬草除根！”這時芙忽然提醒道，“先前經我們那麽一鬧他們都以為你已經死了，這裏的人絕不能留活口！”

亞連聽後一怔，接著略一點頭，便從腳邊的屍體上摸出把槍，一貓腰進了屋去。

“等等……”莫伸手拉住也正要起身的芙，輕聲道，“你就別去了，陪陪我吧。”

芙看著他楞了一下，心說這家夥怎麽在這時候撒起嬌來了，不過想想這掃尾的工作應該也沒多大問題，剛才是出於大意才會猝不及防，這會屋裏已間或傳出了幾聲槍響，並無多餘的打鬥聲，想必亞連也能應付得來。

“陪你幹嘛，在這兒喝西北風啊？”雖是這樣說著，但芙也還是靠了回來，莫的胸膛很暖，隨著呼吸而微微起伏著，讓人很安心的感覺。

“只要能在一起，喝西北風也不錯啊。”莫笑了笑，氣息有些喘。

“你果然是個笨蛋。”芙沒好氣地罵了句，而下一秒莫卻臂彎一收，將她更深地摟在了懷裏。

“吶，芙……”他輕聲叫了她的名字，“我有話要對你說。”

“幹……幹嘛？”芙沒來由地覺得臉上一燙。

“那個……其實……”莫的聲音聽上去還很是虛弱，“……我騙你的。”

“哈？”芙不明就裏地看向他。

“就是……你穿裙子的時候……”莫看起來很緊張，卻少見地沒有起紅疹，面色反倒是比剛才更蒼白了幾分，“其實很漂亮。”

芙明顯一楞，臉一下子就紅到了耳根。她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好一陣才道。

“笨……笨蛋。”

“我是說真的。”莫有些急切道。

芙也不說話，低埋著頭，眼睛看向別處。

“那什麽……我一直……”莫支支吾吾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笨拙，又有些氣力不足，“一直……”

一向心浮氣躁的芙此刻卻莫名地有了耐心，也不催促什麽，只安靜地聽著。她耳側貼著莫的胸膛，此刻能很清楚地聽到那一聲聲心跳，跳得很慢，很緩。

“咳……咳咳……”

然而下一句還沒出口，一陣急促的咳嗽聲就傳了過來。芙趕忙坐起身，卻赫然看到莫嘴角那不斷溢出的鮮血。

“怎……怎麽了你……怎麽突然……”芙驚慌失措地回身去摟他，卻忽地在莫身後摸到了一片潮濕，低頭一看，竟滿手都是觸目驚心的血色。

她這時才發覺，莫身後的木板早已被染上了大片猩紅，那段該死的殘缺，竟恰好將子彈讓了過來！

“不……不可以這樣……不可以……”芙只覺得大腦一片嗡鳴，仿佛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麽，“……不可以再開這種玩笑了……真的不好笑……”

“咳……對不起……”莫的面色已完全慘白，卻仍在不住地咳著血，“……這次……好像不用搶救了……”

“瞎說什麽你這個笨蛋！”芙啞著嗓子罵著，胡亂地揉搓他冰冷的雙手，蒼白的面頰，仿佛要將自己的體溫硬塞過去一般，“我不信，我不會上當的……別玩了好不好莫……”

“讓我說完吧……咳……”莫半闔著眼睛，有些聚焦不穩地看向芙，虛弱地反握住了她的手，“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不，不是……我說不是就不是……”芙拼命地搖著頭，語氣已幾近乞求，“你不要再嚇我了好不好……我們不玩了……不玩了……”

“芙……你聽我說……”莫的手已完全失了力氣，卻又被芙緊緊攥住，“我其實一直……都很……”

他的嘴唇極輕極輕地動了動，卻沒再發出任何聲響。但芙卻已在模糊的視野中，清清楚楚地讀出了那三個字。

——喜歡你。

她直楞楞地看著面前的男人，那雙溫和的眼睛裏已不再有神采，有的只是永遠凝固的，那一絲遺憾的笑意。

緹奇從審訊室出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足足半天的時間。

外面候著的許多部下都納悶著什麽情報需要問上這麽久，但他們所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審訊只有起初的一個多小時，在那之後，房間裏就始終都是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知道那時在裏面的Boss是怎樣的，更不會有人知道，他們的Boss是耗費了多麽大的自制力，才能像現在這樣威嚴而鎮定地走出審訊室。

處理完一些瑣事又下發了幾通命令後，緹奇支開所有的人，終於滿身疲憊地仰進了沙發裏。對面的羅德仍在專心致志地研究著塔羅牌，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問。緹奇點了根煙，修長的手指上梳著額發，將頭埋在了陰影裏。

這支煙，他抽了很久很久。

香煙即將燃盡的時候，羅德聽到了一陣低低的笑聲，很沈，很澀。如果不是以往的熟知，她甚至都很難將其稱之為笑。

她看不到緹奇的臉，更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而倘若那真是笑的話……

這或許是他笑得最難看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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