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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Chapter 100 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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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塔的居酒屋的確是個清靜的地方,客人不是很多,即便有也只是隨意轉轉,不會上樓。所以住下來後三人都心安不少,之前時刻緊繃著的神經放松下來,睡得也比以往踏實。

第二天亞連醒來時天已大亮,吃早飯的時候發現了他鐘愛的糯米丸子,一下子就胃口大開了起來。所以直到吃完之後他才發覺先前氣氛的不對勁,而那個不對勁就來源於桌對面的莫芙兩人。

吵架了?這個想法剛一冒出來就被亞連給推翻了去,這倆人哪天不是你一嘴我一句擡杠個沒完的,昨天晚飯後就還鬥嘴來著,要是完全不吵那才真奇怪了……誒?好像還真是,從剛才起這兩人就沒開口說過一句話,倒真有點安靜得過分了。

亞連重又朝對面看過去,這時才發覺今天的芙有些不一樣。

事情的起因其實也很簡單。

前一天晚上,亞連與安妮塔在飯桌旁正聊著的時候這兩人也沒閑著。起先是莫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論著店裏考究的布置,而後就說到了女主人身上,自然是一連幾個好字,看著對面談笑風生的安妮塔,莫忽然就感慨了句:這才叫女人味嘛。這話本也沒什麽大不了,但重點是莫說完之後還意味深長地回頭看了芙一眼,一臉的不敢恭維。後者自然是怒了,當下就踹過來一腳,疼得莫後悔不已,之後的鬥嘴自然也是一面倒的戰況。再然後,就有了亞連現在看到的這幕。

今天的芙換下了平時的緊身牛仔,少見地穿了裙子,上身還罩了件針織衫,頗有些小女人味道。先前她一直埋頭吃飯,亞連也就沒留意,不過一旁的莫明顯是註意到了,吃飯的時候目光就一直往那兒飄,表情略有些覆雜,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幹嘛?”芙動作一頓,斜眼瞟了回去。

“沒,沒什麽……”後者一個激靈,使勁搖頭。只是片刻之後就又恢覆了原樣。

“我說……”飽受視線洗禮的芙終於是坐不住了,一把放下碗筷,道,“你到底要幹嘛?有話快說,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呃,那個……”莫猶豫著指了指芙的短裙,“你今天……”

“有問題?”芙一挑眉毛,反問道。

“沒……”莫下意識地一搖頭,過了半晌,他又像是忍不住般再次開了口,“我覺得你還是不要這麽穿了,任務需要的時候暫且不說,平時的話……”

莫短暫地停頓了會,伸手撓了撓腦袋,像是在思考措辭。

“反差太大。”

最後他對著一身淑女裝扮正叉腰瞪眼中的芙作了這般總結。

對面的人在話音落定時渾身一僵,埋在陰影下的臉看不清表情。數秒之後,一句響亮的“莫你這個笨蛋!”從居酒屋內驟然爆發,接著一記悶拳響起,窗檐下風鈴一動,沐著晨光晃悠悠地轉了一圈。

情報局舊址,這是一個自從劫獄事件後便再沒啟用過的根據地,看似接近廢棄,但其警備程度卻與廢棄一詞全然不符。所以拉比和神田一直埋伏在這附近,暗中偵查了好些時日,這才終於逮住機會成功潛入。

兩人為了盡可能地避開警衛繞了些路,總算還是順利地到達B區,在神田的指引下朝實驗區一步步逼近。

拉比手握著個探測器一樣的東西,一面貼墻向前走,一面舉著那東西在墻角、地面時不時挪動幾下,而當他們途經密牢的時候,探測器上的紅色指示燈就突然急劇閃爍了起來。

神田註意到的時候也是一楞,向拉比投去個疑問的目光。

“這邊也是,”拉比看著閃爍中的指示燈,若有所思,“和本部的實驗區一樣,也是雙線電路。”

之前查電路圖的時候註意力全在實驗區上,都沒怎麽留意牢區的資料,現在看來,倒是個意外收獲。

他們這會已經走到牢區的盡頭,再拐個彎就能到實驗區,而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兩人神色一動,當即閃身貼到了扇牢門後。

來的人似乎不少,隱約還有些鐵鏈的聲音,看樣子是批死囚。不過現在的死囚都轉往本部關押,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這時那些人已進到了實驗區內,看樣子一時半會是出不來的,而這種時候的警戒必定是最為嚴密的,闖進去顯然是下下策。

心念飛轉間,拉比一偏頭瞥見了側面墻壁上的一格凹槽,仔細分辨之下發現是個電閘箱,當下便心頭一動。

是了,既然牢區的電路與實驗區有相似的地方,不妨也探上一探。

於是拉比從腰間掏出了些便攜工具,朝神田使了個眼色便開始小心翼翼地探查起來。神田站在一旁也不多問,只集中精神警惕著周圍。不一會功夫,外箱就已被卸下來,露出了裏面的閘門和電板,拉比掏出支奇形怪狀的電筆探上去,紅綠兩色的尾燈就交錯亮了起來。

嗯?

拉比見狀露出個疑惑的表情,撥了下電筆上的某個檔位,再度探出。這次依然是兩燈交錯,不過頻率變了些,拉比又收回電筆繼續撥弄,如此試探了幾番後,指示燈的亮度與節奏明顯起了變化,最後終於分別停在了不同的亮度上。

這是……!

拉比面色明顯一變,曾研究了數晚的那幅電路圖在腦中一閃而過,某種穿針引線般的假設仿佛呼之欲出。

這電閘箱中特殊的電磁感應,竟來自於生物電!

警方最近出了則大新聞:市警局副局長貪汙受賄被捕,後續調查時還查出了諸多涉黑證據,警匪勾結,更使得當地警方在民眾之中顏面掃地。

但並沒有多少人知道,此刻這位前副局長並沒有被押送至市郊監獄,而是身處一座教堂之下的某個密牢之中。

昔日的作威作福隨著警服上的勳章被一並褪去,此時坐在那角落裏的男人與其他囚徒並沒多少不同。魯貝利耶進來後就一直站在那裏,冷眼看著這階下囚,一動不動,恍惚間有點不敢相信這人竟曾是自己上司。

“你贏了。”那個男人蒼老的聲音傳出來,低沈之中是一片死灰似的慨然,“你終於還是做到了。”

捉摸不定的語調,像是不可思議,又像是意料之中。

而後者並沒馬上答話,只以勝者的姿態在背光之下俯視著他,站得筆挺。

“我還可以做到更多。”最後他這樣說,“當年你殺了赫布之後沒有也一槍崩了我,就是你最大的失誤。”

聽到這句時,坐在地上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異樣,隨即又很快釋然。

“那時候……果然被你看到了。”

魯貝利耶沒有承認,也沒否認,他與那人對視許久,然後就一轉身離開了密牢,沒留下只字片語。

涉黑,這罪名並沒有冤枉了他。雖然魯貝利耶暗中集結了黑道中人對其施利,釣其上鉤,之後再伺機暴露罪行,令其滿盤皆輸,但這種事早在十多年前,那人也不是沒幹過。

當年的石箱鎮拐賣案,就是他的傑作。

那是魯貝利耶與赫布勒斯卡最後一次合作的任務。雖然他在之前一次行動中為了掩護赫布而在情急之下射殺了一名疑犯,從而引發了兩人之間的矛盾,但在接到那次任務之後兩人還是維持著正常的合作關系,都全身心地投入到案子中去,只不過極少有任務之外的交流。

而就當案子好不容易已查到點眉目,快要有所進展的時候,上頭卻突然下令結案,停止追查。最先提出這項命令的是當時分管情報科的一名長官,也正是如今這位下了臺的副局長。

接到命令時兩人都很詫異,但不論有多不甘心有多憤慨,服從上級指示是他們的天職。而令魯貝利耶沒想到的是,一向令行禁止頭腦冷靜的赫布勒斯卡竟對那件案子有莫名的執著,說什麽也不肯放手,在與上層溝通未果後,她甚至決定瞞著上級擅自行動,不論他怎麽勸都勸不住。

最後他還是跟著去了。倒不是什麽對正義的堅持對真相的執著,他只是不放心赫布。

那晚他們在蹲點的時候提到人質問題,不知怎的又一言不合吵了幾句,之後便再沒說過話。而當開始分頭行動,赫布率先從那倉庫後門潛入時,他卻沒想到,那會是最後一次看到赫布的背影。

魯貝利耶永遠也無法忘記擊斃歹徒沖到現場時所看到的那一幕。

那個長官背對著自己扣動扳機,然後赫布倒下了。一整個過程不消兩秒,但那畫面卻血淋淋地刻在了他記憶中,從不曾消退。

當時的理智早已失控,身體已先意識一步沖到了赫布身邊,全然不顧那是怎樣危險的境地。赫布因肺被擊穿已經說不出話,只是艱難地擡手指向倉庫內,用口型吐出一個字:

“追。”

赫布死前的最後這一舉動,救了他魯貝利耶一命。

他幾乎是渾身僵硬地沖進了倉庫,連看都不曾看一眼那所謂“碰巧”前來輔助調查的長官。

這就是赫布堅持要查下去的原因。

警局高層涉黑,赫布碰巧看到了不該看的,於是被當場滅口,並在事後順理成章地成了與歹徒正面遭遇,光榮殉職的英雄。

她沒有機會把所看到的公之於眾,也沒有機會勸止他什麽,只是在死前盡最後所能保護了他,並以此警戒。

而因此撿下一條命的他,在此前對赫布說過的最後一句話卻是——

“你總有一天會因為那不該有的仁慈而斷送掉自己。”

那句負氣的爭論,竟成了可怕的預言,甚至詛咒。他們的爭辯還未有個結果,卻已經陰陽兩隔。

他不是沒有頭腦發熱地去追查過,但面前就仿佛攔著一堵密不透風的墻,不論他如何掙紮卻也只是以卵擊石,甚至這些動作看在有心人眼裏,就已經對他起了疑心。

那時他便明白,手無寸鐵地去面對握有絕對力量和權利的人,是怎樣的無助。

從他決定以暴制暴,離開警局的那一刻起,他心中丈量正義的那桿標尺就已不覆存在了。

魯貝利耶緩步踱出密道,站到大廳燈光下的時候,他有種重見天日的感覺。

“林克,”

他沈聲開口,問那個不知什麽時候已站在了身邊的人。

“跟著我這麽些年,你後悔過嗎?”

身旁的人似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平靜的語調就傳了過來。

“赫布警官當年對我有恩,沒有你們,也不會有現在的我。跟隨你是一早就註定的事。”林克上前一步,與魯貝利耶一同站在了光下,一字一頓地道,“如果一定要有人為那份恩而背負一份罪的話,我不介意同你一起。”

他的長官靜靜地聽著,沒再說話,也沒有看向他,只是將手搭在他的肩上,輕拍了拍,然後兀自走遠。林克站在原地望著他,第一次覺得那個人的背影略顯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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