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Chapter 48 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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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新聞都挺無聊,沒什麽看頭的樣子。緹奇將報紙從頭掃到尾,又再從尾掃到頭,依然沒看下一篇完整的報道。

“緹奇,你有看到我的尺子嗎?”隨著一陣翻東西的響動,羅德的聲音就從報紙後面傳了過來。

“沒有。”緹奇又將報紙翻回前一頁。“誰讓你老把東西亂扔。”

“別說風涼話了,過來幫我找……話說你那份報紙都翻一早上了,還沒看完?”

“嗯,沒什麽可看的。”緹奇終於放下報紙站起身,朝書桌邊走去,“尺子不是就在你手上麽。”

“一個不夠,”羅德指著作業本上未完成的線條,“要幾何作圖,平行線都是用兩個尺子畫出來的。”

緹奇一瞥作業本,只說句這還不簡單就拿出了樣東西。

“別找了,用這個吧。”他說著就將一張撲克牌遞了過去。

“哦,也行。”羅德接過牌,滿意地趴回桌邊畫圖去了。

緹奇倚在桌邊,百無聊賴地看著羅德作圖。

一把尺垂直壓定。

「有時候,會覺得我們就像現在這樣……」

另一把尺沿邊靠緊。

「沿著自己的線一直走,一直走……」

沿著固定的軌道平移,畫出線段。

「我們都有自己堅持的軌道,自己的路……」

這些直線相互平行。因為固定的軌道決定了它們命運,決定了他們將以同樣的角度延伸,永不相交。

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少年的身影。在深秋的夜裏穿著單衣,沿著白色的馬路邊線,平舉手臂,搖晃著,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

「但或許,永遠都沒有終點……」

「也不會有交點。」

是的,不會有。

註定不會。

昨天聽到手下說少年在那裏出現時,心底其實並無多少波瀾,但不知怎的還是喬裝打扮著去了。雖說這是個活捉的好機會,但這借口連緹奇自己都不信,再說,他也始終沒下手。想去,說不出為什麽,他就是想去看看而已。

本以為在攤牌的那一刻游戲就已經結束了,下次見面時說不定就是你死我活。可直到真的見面時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慶幸,慶幸還能以這樣一個角色與少年談笑自如。

這可不像他緹奇米克的作風啊。不幹不脆地,舞會都已散場,竟還貪戀酒杯中的溫存。以前的他,不一向都是能進能退,收放自如的麽?

這一次,為何就不同了?

緹奇覺得自己就像是上課打了盹的學生,剛一聽到下課鈴就一把抓起書包飛奔出了教室,直到回了家才忽然發覺自己匆忙中落下了什麽。可那到底是什麽,掉在哪,卻又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似乎,沒能全身而退啊。

緹奇自嘲著,端起手邊的咖啡。

“噢耶,搞定了!”羅德歡呼一聲,舉起了她的作業本。

“用得著這麽興奮麽,差點把我咖啡弄灑了。”緹奇象征式地避了避。

“不然下次你幫我做?”羅德沖緹奇吐了吐舌頭,將撲克牌遞還過來,“不過緹奇,你居然還隨身帶這個,真有閑心。”

“無聊的時候拿來玩玩。”緹奇手法嫻熟地洗了洗牌。

羅德看著緹奇手中上下翻飛的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眼睛一亮。

“對了,我們玩牌吧。”說著就俯身去找什麽東西。

“玩牌?”緹奇眉梢一揚,手裏的牌炫耀似的變了幾個花樣,“和我?”

“不是你那種牌,是這個——”羅德拿出來個做工精致的盒子,神秘一笑,“塔羅牌。”

緹奇瞧一眼盒子裏花紋古怪的卡牌,露出個原來如此的表情。

“就是那種裝神弄鬼故弄玄虛的東西?”

“別掃興,陪我玩玩。”羅德打開盒子,拿出裏面的牌,“那天看露露在玩,感覺還挺有意思就也買了套,現在才剛開始學。來吧,讓我給你占蔔一下練練手。”

“你們女人還真喜歡擺弄這類東西。”緹奇看著洗牌洗得正起勁的羅德搖了搖頭。

“據說有時候還很準的,說不定會讓你大吃一驚。”羅德將洗好的牌攏在一起,分成三摞,再又合成一摞,“快,想一個要問的問題,答案只有是或否,隨便問什……哦不是,只能問愛情。”

“愛情?”緹奇挑了挑眉,一副將信將疑的樣子,“不問,也沒什麽想問的。”

“不行,一定要問。”

“為什麽?”

“因為我目前只學了這個,”羅德一臉無辜,“其他方面的牌意我沒記住。”

“哪有這樣的……”緹奇有些不滿自己的小白鼠待遇。

“照顧下初學者嘛。就問關於兩個人……哦,不用想了,”羅德忽地目光一閃,望著緹奇笑得狡黠,“我大概能猜到你要問什麽。”

“嗯?”緹奇不相信地一挑眉。

“行了,反正你的問題我知道,不用說了。”羅德不容分說地將手裏的牌豎到緹奇面前,“來,抽三張牌。”

“這樣也行?”緹奇一臉黑線地譴責羅德的占蔔態度,“有你這樣不敬業的麽?”

“當然行,我的牌我定規矩。”羅德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快抽牌,一次抽一張,放在一排。”

“……”緹奇認命地依次抽了三張牌放在桌上。

“這是最簡單的牌陣,”羅德將剩下的牌放在一邊,指著擺作一排的三張說道,“從左到右分別代表過去、現在和將來。”

然後她伸出手去,依次揭牌。

第一張是「正義」,正位。高傲無情的女神端坐於石椅上,左手端秤,右手持劍,冷眼旁觀眾生的過去。

代表現在的第二張是「命運之輪」,逆位。刻著奇怪文字的金色輪盤懸於空中,周圍萬象環繞,有天使,也有魔鬼。

還剩下最後一張,代表將來。印有五芒星的卡牌被緩緩揭開,亮出了牌面上肅殺的場景。眾人匍匐於冰冷的泥土上,有的掙紮,有的倒下,有的倉皇而逃。在他們面前,一襲黑衣的裁決者騎馬佇立,鬥篷的帽檐下是慘白的骷髏——這是張「死神」,逆位。

緹奇倚在桌邊,望著那張牌,沒有說話。

“啊,這牌好解。”羅德像是松了口氣,思索片刻後便娓娓道來,“你們在過去就像分立於天枰兩端,你進我退,彼此保持著微妙的距離與表面的祥和。但某些隱藏在表面之下的東西卻決定了這種狀態無法長久,於是平衡被打破。”

羅德帶幾分深意地瞧了緹奇一眼,指著第二張牌繼續說。

“所以現在命運之輪就轉動了起來,有可能依計劃運轉,也有可能脫離軌道;有可能出現新的契機,也有可能走了一圈又回到原點。無數種可能,沒人知道會轉到哪。牌在逆位,說明現在的事態發展有可能在無意識中漸漸失去控制,一些無法掌控的東西在悄悄偏離軌道。然而不論事態如何發展,在將來,一切終會有個了結。”

羅德停頓了一下,伸手撫過最後一張牌,指尖停留在骷髏上方。

“死神代表終結,任何故事都將迎來最終的結局,任何人都逃不過。但同時,一段路程的結束也可能是另一段的開始。結合現在的命運之輪,將來的終結可以是曲終人散,塵埃落定;也可以是鳳凰涅槃,浴火重生。而這個處在逆位的死神,或許走得慢,來得晚。”

話音終了,羅德一勾嘴角,將這張牌遞了過去。

緹奇伸手接過,反方向的逆位牌正對著他,骷髏上那兩個漆黑的洞眼正與他幽幽對視,卻尋不出焦點。

“怎麽樣?”不長不短的一段沈默過後,羅德意味深長地問。

“嗯,編得還挺像那麽回事。”緹奇一副小學生家長檢查作業的口吻。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羅德撅嘴叉腰,“再說也不是編的,說明書上的牌意大概就是這樣。看來命中度不錯喔……”

“命中什麽,”緹奇不以為然地說著,端起咖啡,“都是你自說自話罷了。我可不認為這區區幾張紙牌能代表什麽。”

“是嗎?偏離軌道,失去控制什麽的,好像挺有趣的樣子。”羅德仰在椅子上,語氣天真,“昨天某人特意趕去畫室那會,不知道……”

“咳,咳咳……”連喝咖啡都能嗆著,今天這算什麽運道。

“不知道這個算不算失去控制?”狡黠的目光慢悠悠飄了過來。

“在我的字典裏可沒有這個詞。”緹奇清了清嗓子,“不過,出現意料之外的東西才更有意思,不是麽?”

“那倒是。”羅德點了點頭,撩撥著裙子上的絲帶,“說起來,你是怎麽讓露露答應教你易容的?還給了你那些行頭,露露可不像那麽好說話的人。”

“這還不簡單,沒有我辦不到的事。”緹奇答得理所當然。確實很簡單,簡單到十個不同款的LV限量版女包就能搞定。

“哼,不說算了。喝那麽多變聲劑,小心你的嗓子。”羅德沖他做了個鬼臉,“別萬一下次見到亞連的時候……”

“你話太多了。”緹奇沒好氣地打斷她,站到鏡子前換衣服,“該出發了。”

“是是,”羅德故意拖長了音調,“辛辛苦苦幫你占完一卦也不謝我一聲,我可是有問必答了喔。”

“我可沒問你。”緹奇束好領帶,調了調松緊。

“反正我是知道的,”羅德搖晃著雙腿,“你想問的無非就是和亞……”

“再磨蹭不等你了,”緹奇回頭瞧了她一眼,然後就朝門口走去,“開工。”

羅德撅了撅嘴,嘟囔著緹奇你這樣把女士丟下不夠紳士喔,就跟了上去。

充滿未知的將來,無法預計的軌道……

這不是挺有意思的麽。

命運之輪,究竟會轉到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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