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連，這位醫生你見過的吧。”躺椅上的千年伯爵並沒有放過兩人見面時一閃而過的不自然，不緊不慢地發問。

“嗯，見過……前些天在醫院。”亞連如實回答，措辭謹慎，“他為我和緹奇處理過傷口。”

“我知道，緹奇告訴過我了，”千年伯爵舒服地挪了挪身子，十指交叉，閉目養神，“但若不是龍頭親口告訴我，我還真不知道……那短命鬼原來也是在你那裏斷的氣。”

玩笑似的語氣輕飄飄地冒出來，卻也似帶了陣涼意，跪在地上的身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幸好是斷了氣，不然我們這回做的可就是賠本生意了。”千年伯爵露出一副謝天謝地的神色，“那家夥被送去你那住了有兩三天院吧？”

說著他還像是一本正經地算了算。

“哦對了，和亞連差不多嘛！”Boss緩緩坐起身，“那我怎麽好像就不記得……有收到過報告？是我老了記性太差嗎？”

地上的人依然瑟瑟發抖，一聲不吭。

“還是說……在我通知各處情報員留意目標動向的時候，你正忙著履行你醫生的天職——在搶救病人？”千年伯爵一副很惋惜的樣子搖了搖頭，“可惜啊，救了半天還是百搭，死了。嘖嘖……”

千年伯爵的話波瀾不驚，而站在一旁的亞連卻是聽得脊背發涼。

原來那晚緹奇的暗殺目標也和自己住在同一家醫院，他是在那裏斷的氣？那斯曼怎麽會牽扯進來？還有那晚看見了神田……難道……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亞連滿腹疑慮，只覺得這一切絕不會是簡單的巧合。

那麽，自己被叫來這裏的原因又是什麽？

……

“拉比快追！”小護士「蠟花」大喊，“這裏交給我！”

紅發少年一個翻身躲過襲來的子彈，往麻花辮小護士那頭看了一眼後便當機立斷，朝逃往樓上的醫生追去。

“小心點，芙！”話音落定，人已不見了蹤影。

“我現在是蠟花啊笨蛋……”芙側頭避開一槍，翻身一躍藏到圍欄後，感覺到臉上有些異樣，伸手一摸就發現矽膠面具被劃破了。

“好吧，現在不是了。”說著就將易容一把扯下，順搭的短發就露了出來，“還是這樣舒服，姑奶奶我要上了——”

話音未落，芙已一個箭步沖了出去，身形靈巧地左突右閃避開子彈的軌道，還加上了兩把反手鐮的格擋。但即便如此，左肩與右小腿也仍是擦上了幾下。

也顧不得這些了，芙加快速度直接迎著前方三米外的敵人沖了上去。就在右手肘被子彈擦破的同時，手中的利刃也幹凈利落地削向了對方持槍的手，敵人被迫一閃，而當他想再次扣動扳機的時候，下一道寒光又刺了過來。

很好，成功轉為近身戰！

“哇喔！這丫頭太狂野了吧……”對方迅速低頭，下一秒，連衣帽上的絨邊就被削去了一撮。

“對女士給我用詞尊重點——”又是一撮。

“喲喲，好可怕！”

對方如小醜般滑稽地東逃西竄，面上怪異的塗鴉看起來也活像個小醜一樣。芙手起刀落，毫不客氣地向前一揮，卻也只碰到了對方的左耳釘，擦出“叮”的一響。

緊接著下一刀已然招呼過來，而對方這回卻是不打算避了，反倒露出了絲壞笑。

沒等芙來得及奇怪，小腿上就突然挨了一腳，整個人重心不穩地朝一側栽下去。憑著直覺，她下意識地回頭反手一掃，就看到一個小醜般的腦袋敏捷地一偏頭躲了過去。

怎麽可能？！

這速度也快得太詭異了吧，難道對方有分`身術不成？

正當訝異之時，卻又感到了背後的響動，芙心頭一凜，坎坎側身，就聽到了扣動扳機的聲音。

砰——

……

“你們說，該怎樣犒勞這位恪盡職守的醫生好呢？”

發話的Boss問著在場的人，眼神卻是望向亞連。

“一切聽您的意思，千年公。”不管有多少疑慮，亞連只知道他現在首要的任務就是不能暴露自己。

“我叫你們來就是想給你們一個表現機會，”慈眉善目的Boss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上，合了眼，“要好好招待我們這只小老鼠喲……”

“讓我來吧千年公！”一旁的羅德迫不及待地打斷了Boss的話，言語間甚是興奮。

“羅德，那你要淑女一點，可別把他弄死了。”千年伯爵寵溺地提醒著。

“沒問題！”說著，羅德就已經開始在器械盤裏挑起了工具。手術刀，止血鉗，眼科鑷，邊挑還一邊哼著小曲，活像個在挑毛絨玩具的孩子。

跪在地上的斯曼心頭泛起一絲涼意。

他記得這個女孩。

那天早晨，他正要去護士站看看就要出院的亞連，走到半路的時候有人拽了拽自己白大褂的後擺。他回過頭，就看到了一張精致的小臉。

“醫生，我牙疼……”

渾身上下都是洛麗塔風格的小女孩如此這般苦惱地說道。

然後他就領著她去了診室。

然後他微笑著叫她張開嘴。

然後她也沖著他笑，深深地笑。

然後……

他就不記得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從那之後到現在過了多久，其間自己被關在哪裏做了什麽。

斯曼無法再繼續想下去，因為他看見這個天真無邪的小蘿莉一蹦一跳地走了過來，小巧的濃茶色圓頭皮鞋踏在濕冷的地板上，發出輕快的聲響。

吧嗒——吧嗒——

然後她在自己面前停下，從手中挑出一把止血鉗。

鉗子在吊燈的映照下銀光一閃，然後幹脆利落地紮進了斯曼的手臂。

……

“嘁，居然打偏了。”

“應該說這麽近的距離怎麽還可以打偏？戴比特你是笨蛋！”

“遲到的家夥沒資格說我！”敵人拎著左輪槍在手中轉了個花，指著半蹲在地的芙不滿地嚷道，“餵，跑那麽快幹什麽。反正是要死的，讓我一槍崩了你不是更痛快！”

“是「我們」，戴比特。”另一個幸災樂禍地幫腔，“不過這丫頭是怪物嗎？吃了一槍居然還這麽活蹦亂跳。”

芙手心裏出了點汗，握刀的骨節微微泛白，鮮血沿著手臂蜿蜒而下，滲入指縫，中槍的左肩稍一動彈都就會撕裂般疼痛。

原來並不是什麽分`身。眼前這兩張除了怪異的塗鴉之外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分明是來自一對雙胞胎。

局勢突然就變成以一敵二了。

芙謹慎地盯著逼近的二人，握緊了反手鐮。

“這樣不好玩啊，才剛開始就結束了。”後來的那人很是掃興地嚷嚷。

“放心吧加斯特羅，”戴比特揚了揚槍，“樓上還有一個呢！”

“啊哈！那就好……”話音未落，加斯特羅就已閃身上前，接下了一記偷襲。

錚——

“那就趕緊把這丫頭收拾了！”說著就飛起一腳。

芙心頭一驚，坎坎避過。原以為只有先前那家夥帶了槍，本打算速戰速決先幹掉他的，卻不想竟被另一個神出鬼沒地也用槍擋下了。

那方才為什麽用腳踢而不直接開槍？

她可沒工夫想這些，在激戰中進攻與自保已經調動了自己的每一分專註力，稍有差池便會血濺當場。

“戴比特，我們幹嘛不把這丫頭抓回去……餵你朝哪兒開槍啊？！”

“現在是他們來抓人，我們哪有工夫幹這個，直接崩……餵你別老朝我槍口上撞……”

芙反手擋住背後的攻擊，同時側身閃過迎面一槍，全身的神經都高度緊繃起來。她故意插在兩人中間的位置周旋，雖然腹背受敵，但也巧妙地將敵人與自己擺在了同一攻擊線上，置之死地而後生。可敵人卻並不若想象中那樣出手有所顧忌。正相反，他們看似隨時都有可能傷到對方，卻每每都恰巧錯開、避過，且輕松自如得很。

這是怎樣天衣無縫的默契。

剛剛躲過接連兩槍，身後的拳風又招呼過來，芙一俯身，同時揮刀擋掉前方的子彈，再反手抵住後方一腳，下一彈已然破空而來。她立即一扭身，卻突然牽得肩傷鉆心一痛——他們連這都算好了嗎？

高速旋轉的子彈轉瞬即至，芙情急之下直接提臂去擋，幾乎都已感受到了彈入血肉的劇痛。

開槍的加斯特羅正要咧開一個勝利的壞笑，卻驀地感到脊背一陣寒意，出膛的子彈“叮”一聲被截下，寒光乍現，一個人影如閃電般轉瞬逼至眼前。直到自己側頭的一瞬，才終於看清擦發而過的銀亮刀鋒。

好快！

而戴比特剛一意外對面的驚變，身側兩道刀光就已劈了下來——芙反應極快，才一脫身便立即發起了反擊。

這邊這個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遲到了你，一人一個。”一招未得手，芙立刻又緊逼而上。這種時候首要的就是打斷那兩人的配合。

其實沒等她開口，那邊兩人就已經激烈地交上手了。

而這邊的戴比特退了一步之後連看也不看，轉身就隨手開了一槍。

“你的對手是我！”芙大喝一聲自斜側殺出，一刀削了上去。

剛才那一槍顯然是在支援另一邊的同伴。

而被襲者卻似是背後長了眼睛，身形立即一轉就閃開了，同時還不忘繼續進攻。他招招淩厲，殺氣懾人，其動作之迅速，讓人只能勉強看清他使的武器是把日本刀。刀法快準狠，力道勁巧穩，嫻熟的招式中不帶一絲多餘的動作。雖為男人，其束在腦後的烏黑長發隨行而舞，卻也使戰鬥添了分美感。

“照片交出來！”身手不凡的男人喝道。

“什麽照片？”被刀光「質問」著的人嬉皮笑臉地答道，“加斯特羅和戴比特從來不拍照片——”

“因為我們看到對方就等於看到了自己！”雙胞胎一唱一和，末了還被自己的冷幽默逗得一起哈哈大笑。

“那就死吧——”刀光在空中劃出個幹凈利落的弧度，劈頭而下。

一劈，一削，兩人身形快如閃電，出手迅若疾風。這已經不是正常人的戰鬥了。而那對雙胞胎亦是見招拆招，其毫無章法的動作卻也絲毫不落下風。

“那家夥逃上了樓，拉比去追了……”芙叮叮兩下擊落子彈，對背後的神田說道，“他們在拖延時間。”

這對雙胞胎完全不理會對方明顯擅長近身戰這一點，主動上前進攻，似乎對自己的身手頗有信心。

“速戰速決吧——”芙話音未落，日本刀的寒光就突然間自腦後逼射而來，她略一側身，右手刀光如電，猛地朝身後斜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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