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緹奇，那件事查得怎麽樣了？

——進展不大「嗶——」可能的話我想動用下「嗶——」。

——你覺得有必要就用吧。那些「嗶——」不趁早物盡其用，說不定「嗶嗶——」就沒用了。

——好的。

——不過要盡快，過兩天「嗶嗶——」立即開始行動。在此之前必須「嗶嗶——」……

“怎麽搞的？！”莫眉頭緊皺，抓著耳機仔細分辨，“這段錄音質量太差了，幾乎都聽不清說了什麽，很可能會遺漏掉重要信息。”

“哎，沒辦法啊，”助手西弗也一籌莫展，“第二工作室那邊最近一直在加班測試定位跟蹤性能，這樣的波動幹擾每段錄音裏都有不少。”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莫放下了耳機站起身，“技術難關一時半會也突破不了，這邊監聽工作又會受到幹擾，這樣下去只會兩頭都落空的。”

“但是也沒有別的法子了，上頭下的是死命令，催魂似的。”西弗愁眉苦臉地繼續調試儀器，“要是局長在就好了，他好像都不怎麽怕上頭的人，有他在我們的壓力也會小很多啊。”

“不要光指望他了，好好幹吧，集中註意力。”莫拍拍助手的肩膀，走出了第一工作室的監控處。

這些天的信號雖然很受幹擾，但前幾天發生的事還是大概能聽出來的。那個叫緹奇米克的殺手，他對亞連……

不知道上頭會怎麽想。每天本部那邊都會有人過來拿監聽記錄，這段時間明顯比以前來得勤，尤其是亞連進了諾亞之後。

將軍對諾亞果然是忌憚得很吶。

這種根基深厚的殺手集團，輕易是動不得的。不管是周遭危機四伏的環境還是隨時有可能要執行的殘酷任務，哪樣都實在是不適合那個善良得讓人心疼的孩子。教會上的那些高層只在乎大局，在乎任務的成敗，在乎重要的聖潔是否暴露，又有幾個會去在意那僅僅被視為聖潔容器的少年他自身的感受。

亞連倒也真是一直都如此聽話，叫他做什麽都幹，不要命似的。當然，他也別無選擇——若他想要逃的話，教團哪怕是把整個城給翻了也是要抓到他的。

馬納如果能看到如今的一切，他會後悔自己的研究嗎？

雖然那也是被逼的。

是啊，我們這些人，又有幾個不是被逼的呢。又或者，是心甘情願地被逼。

為了所謂的正義。

快要走到第二工作室的時候，莫看到了剛剛任務歸來的芙。

“嗨！”他笑著打招呼，“歡迎回來。”

“嗨……”少女撥拉著易容的裝束，顯得有些疲憊，打了個哈欠，“我去睡會兒。”

“哦，好。”莫望著芙離去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還是老樣子。不管任務兇險與否、成功與否，這個堅強幹練的女孩子回家以後從來不需要“累嗎？”“辛苦了！”“受傷沒有？”之類的多餘關懷。她永遠是那句“我去睡會兒。”，然後第二天又精神抖擻地奔赴下一個戰場。

神色間暗了一瞬，莫收回視線，調回工作的狀態推開了第二工作室的大門。

溫熱的水流嘩嘩沖刷著少年的身體，洗去滿身負擔，帶走滿心疲憊。

亞連關上淋浴閥，去拿洗發露。觸及冰涼的瓷磚之時，左手突然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亞連忍不住輕呼了一聲。

“怎麽了？”門外的人詢問道。

“沒什麽。”疼痛雖然劇烈，但也只是像閃電一般轉瞬即逝，亞連擡起左手握了握拳，除了輕微的酥麻感並沒有其他異樣。

大概小指受的傷還沒全好。

“給你的衣服放門口了，”緹奇的聲音在外面響起，“要不要我來陪你一起洗？”

“不用了，謝謝。”一副不麻煩你了的語氣。

門外傳來緹奇壞壞的笑聲，大概是已經猜到裏面人的表情了。

自從那次一起去游樂場之後，這個男人時不時的輕佻話語就成家常便飯了。但兩人也從沒把話頭挑明過，緹奇始終是玩笑的語氣，自己也一律回避，不予理睬，也不多說什麽。

亞連有些慶幸緹奇的這種態度。他不想去分析這個男人這樣做、說這些話的動機，他不想知道。因為任務一結束，這些都不重要了。

可是為什麽，總感覺有某種東西像是懸在半空中，高不成低不就的，很不踏實。

還是繼續保持著這樣的狀態吧。亞連開始洗頭，泡沫很快在雪白的發絲間滋長起來，以同樣的顏色融在一起。鏡子裏滿頭白花花的那顆腦袋就像個小老頭。

他的目光落到了左側的額頭上。

倒掛五芒星下拖著的尾巴線條奇異，一直蜿蜒至臉頰。緹奇畫上去的這個紋身已經在水流沖刷下淡去了許多，伸手輕輕擦了兩下，就不見了。

如果記憶也能像這樣一抹無痕，多好。

又或許，抹去之後剩下的就是那道細細的，真實的傷痕。

亞連打開水閥，細密的水線噴灑下來，浴室裏又泛起了白蒙蒙的霧氣。

亞連換好衣服進到緹奇房間的時候，他正在打電話。

“確定嗎？好，直接發給我。嗯，拜拜。”

緹奇掛斷的時候已經看到了進來的亞連，他隨手將電話扔在了床上，走上前打量著——果然不論是再緊身的衣服，套在他身上都成了松垮誘惑款。

“你還真是不夠結實，難怪被揍得七葷八素的。”緹奇抓著少年的雙肩捏了捏。

“你不也一樣，還以為你能很快搞定的。”亞連義正言辭地反擊了回去，“說起來，在竹林教我用槍那會你還變戲法似的藏了一身槍，怎麽那天緊要關頭了你身上倒是啥也沒帶？”

“那天帶的都是些水槍，這哪兒能比。要不是為了教學，誰天天揣個十幾把在身上？你當我移動槍庫麽。”緹奇說著，臂膀忽就環過來摟住了少年，“對了，時間還早，沒到睡覺的時候。要不要來玩點游戲？”

“玩什麽？”亞連的灰眼睛裏滿是警惕。

“玩你拿手的。”

“誒？”

緹奇轉身從床頭櫃裏翻出一樣東西。

“你確定……要玩這個？”亞連指著緹奇手裏的那疊撲克牌，用一種狐貍對兔子的語氣問，“和我？”

“沒錯，過來吧。”緹奇已經盤腿坐在了床上開始洗牌，“我知道你玩這個有一手，但我好歹也是在賭場叱咤風雲了十幾年的人，宰的肥羊不比你少。”

亞連沒有說話，也坐到了床上。

“那天見識過你的本事了以後就一直想切磋切磋，”緹奇神采飛揚地說著，“突然發現難得的對手可真是心癢難耐。”

“那麽，”少年不露聲色地說道，“要玩就得有獎懲措施才有意思吧。”

“當然，輸的人要抵押給對方一件貴重物品作為代價。”緹奇已經洗好了牌放在兩人之間，“你先吧。或者你再洗一遍？免得我做了手腳。”

“不用了，”亞連伸手摸過張牌，擡頭笑笑，眼中精光一閃，“來吧，我來給你止癢。”

陰風陣陣，緹奇知道惡魔魂已經附身了。

“那就開始吧。”很好，果然上當了。

二十分鐘後。

“同花順——”緹奇攤牌，以勝利的姿態淺淺一笑，“而且是A領頭的。結束了。”

“同花順——”亞連毫不示弱，將一色黑桃的牌放在了緹奇的那一列紅桃之上，“而且是黑桃A領頭，真遺憾呢。”

少年依舊保持著綿羊一般的笑容，看著那個自投羅網的男人面上風雲變幻。

“不是吧，”緹奇一臉的難以置信，“這你都弄得出來？哎，失算了。”

男人一臉上當了的懊惱表情，看在少年眼中是怎樣的賞心悅目。

原來你也有失算的時候。

“哎哎，真是可惜了我這一片火熱的心，”緹奇指著那一疊紅桃哀怨地說完，又點了點亞連的黑桃，“果然是被「黑」了。”

“願賭服輸，”少年溫和地笑著伸出手，“今天又有零錢進賬了，謝謝惠顧。”

“當然願賭服輸，”緹奇平靜地坐起身，方才的懊惱之色忽然煙消雲散，“剛才是說好用貴重物品來抵押對吧。”

“對……”亞連對緹奇微妙的表情變化感到有些奇怪。

“那麽，”緹奇忽然湊近，在少年的眉心淺淺印上了一吻，“就把這個……”

接著還沒等少年反應過來，緹奇又捏起他的手掌貼到了自己心臟的位置，緊緊摁住。

“還有這個，”四目相接，那神情，灼灼如醉，“一起抵押給你。”

少年楞楞地看著對方，一時間忘了說話。

“無限期。”男人又加了句。

故意的。

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這個人一定是故意的！

亞連耳根一熱，終於明白過來自己早就上當了。這個狡猾的男人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

“什，什麽亂七八糟的，不許抵賴！”亞連抽回了自己的手，“別想就這樣糊弄過去，說好了用貴……”

“貴重物品是吧？”緹奇笑得更深了，“我的深情一吻加上一整顆跳動的真心，還不夠珍貴嗎？”

“當然不夠，都是你在自說自話。”少年不為所動。

“哎哎……你就不能給點面子。多配合些嗎，這樣多沒情調。”緹奇一臉失望，“難得想到好玩的點子。你剛才要是輸了，一樣叫你把自己抵押給我。你看，這麽高明的泡妞手段，你對老師我就不覺得有一點點的崇拜嗎？”

“沒有。”亞連發熱的臉頰已然降溫，心裏像是也有什麽東西降了下去，空落出一塊。

“而且，這裏也不存在什麽泡妞，我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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