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蠟花將拆線的用具收到一邊，簡單地清洗了下傷口，“愈合得很快，不過看樣子可能會留疤，真是遺憾。”

“沒關系，謝謝你護士小姐。”亞連一點都提不起精神。昨晚迷路後在醫院上演了各種夜半驚魂，要不是幸好走到護士站被護送回了房，說不準就得那麽走迷宮似的瞎轉悠一整夜了。睡眠不足的少年在剛剛換藥的時候起就一直哈欠連天。

“我說過了，叫我蠟花就好啦。來，沃克先生，”年輕護士期待地望著亞連，兩條麻花辮翹得挺有生氣，“試著叫一下，叫我蠟花。不要加敬語。”

“嗯……蠟花。”亞連笑了笑。

“沃克先生笑起來好溫暖呢。”蠟花一臉幸福地感嘆著，心想真是沒用啊自己還不是叫他「沃克先生」，試試看不加敬語叫「亞連」啊笨蛋！所以這就是書上說的花癡麽？

“亞連，”走道上傳來一個男聲，“能出院了啊。”

“醫生……”

“早。”

一旁的護士紛紛行禮。

“斯……醫生，早上好，”亞連頓了頓，“嗯，差不多都恢覆了。”

“那就好，保重身體啊，”醫生上前拍了拍亞連的肩膀，“那我去查房了，再見。”

“嗯，好的。”亞連應了聲，望著醫生的背影漸漸遠去。

護士們又繼續忙自己的事去了。

“那，已經檢查完了吧，”亞連站起身，“我現在可以走了？”

“是的，沃克先生。歡迎下次再……”蠟花突然意識到這是在醫院，“哦不是，我的意思是說，希望還有機會見到您……也不對，我是說……”

“嗯，我知道了。”亞連朝滿臉通紅的蠟花鞠了一躬，揮手告別，“謝謝你，蠟花。”

直到亞連的身影漸漸遠離了視線，蠟花還依然處於思緒混亂中，臉上像是被燙過一般。

“蠟花？蠟花……”

“誒？”之前一直在發楞的人此時終於意識到了有人在叫她。

“真是的，大白天又發什麽呆嘛。”一同值班的短發小護士正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護士帽，接著就低聲說，“你有聽說嗎？前兩天送來的那個重傷病人，就是長得很兇的那個，昨晚好像突然病情加重死掉了。”

“誒？不知道啊。”

“哎，怎麽就突然惡化了呢。斯曼醫生昨晚查房的時候還說一切正常，我們可以休息了來著。”小護士有點洩氣地說。

“你說那個大胡子病人嗎？我覺得不太對啊，”一個胖胖的中年護士湊了過來，“昨晚我值班，淩晨去廁所的時候看到保潔員清理那個房間的床單，好像有很多血跡哦……”

“你看錯了吧？”小護士咋舌，“肯定是沒帶眼鏡，你那視力能把針頭看成吸管。”

“真的不騙你，”胖護士有點著急，“當時還以為那個病人換房間了，沒想到一大早就聽說他死了。看那個兇神惡煞的樣子，搞不好惹到過什麽不得了的大人物。”

“得了吧，值晚班看恐怖片看多了你，”小護士抹好了唇膏，對著鏡子抿了下嘴，“要不就是你昨晚夢游又犯了。”

“我哪有過夢游。”

“誒？沒有嗎？”

“你有沒認真聽我說啊……”

蠟花沒再細聽她們的對話，自顧自地整理著病歷記錄，看到那張死亡確認單的時候頓了一下。

昨晚跟斯曼醫生去查房的時候，那個病人確實是沒有大問題的樣子。真是世事難料。

將死亡確認單放入病例夾裏，蠟花想起後來斯曼醫生檢查完，讓自己回去休息的時候沒有鎖門，自己提醒他的時候他說了什麽來著。

記不太清了。大致整理好，蠟花將病歷夾插進檔案架上，回到值班臺抄寫考勤表。

當抄到斯曼醫生名字的時候蠟花突然想起來了，那時候他好像說的是……

「還有人要來看看他。」

還能有誰，之前杵在那裏的幾個墨鏡男人被斯曼醫生叫走以後就沒再來過，那個病人連個照看他的人都沒有。也許是生前不夠積德吧。

人命還真是脆弱的東西。

蠟花心想。

“老板！給我來份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每種都要十串……不，三十串！”

“好嘞，馬上來！”小吃街的燒烤攤老板樂得合不攏嘴，“幾天沒見你來了啊亞連，還以為你換口味了呢。”

“怎麽會，糯米丸子可是我一生的信仰！我會堅決貫徹到底的……哇好香！”

“哈哈，慢點吃小心燙，吃完這裏還有得是……”

“——老板，這邊要一份炸雞翅一個烤雞腿！”

“好嘞就來——”

睡眠不足沒精神什麽的，碰上了好吃的那都是浮雲。食欲終於能得以滿足的亞連感覺渾身像是充了電般一下子有了活力。

大串大串的糯米丸子冒著熱氣，撲在臉上暖暖的，新鮮糯米炸出來的香氣爭先恐後地鉆進了鼻子裏。這位小吃攤的常客大口嚼著丸子，桌邊的竹簽和空碟子迅速堆積。

望著緩緩滴下來的醬汁，亞連忽然想起了散落在廣場上的那些還冒著熱氣的糯米丸子。淡金色的表皮鍍著層陽光，總覺得，會很好吃呢。

“老板——”

“來了！”

“再來五十串！”

“好——嘞！”

門鈴響的時候緹奇正在琢磨怎麽用左手征服這雙筷子。

“緹奇，”門一開，屋主人就看到了陽光下那張熟悉的笑臉，“你吃過沒？我給你帶了點東西。”

“嗯……還沒。”緹奇將少年讓進屋，趕緊去藏茶幾上那碗泡面，可是已經晚了。

“誒？緹奇你就吃這個？”亞連不僅是指桌上的東西，還包括垃圾桶裏沒來得及倒的一大堆泡面包裝袋，“你該不會一連幾餐都是泡面吧？”

“怎麽，不可以？我喜歡。”緹奇理直氣壯，端起剛泡好的面進了廚房，“不過這碗剛泡糊掉了，還是不吃了。”

一陣嘩啦啦的水聲之後，緹奇從廚房走出來，坐到茶幾邊好奇地問。

“你帶的什麽？”

“糯米丸子！”少年得意地打開紙袋放在桌上，又加了一句，“甜醬的！”

“嗯，還有呢？”

“還有這邊，”少年興沖沖地打開另一個紙袋，“辣醬的！糯米丸子！”

“那這個？”

“三鮮糯米丸子！”

“這個？”

“五香糯米丸子！”

“這個？”

“芥末糯米丸子！”

“這個……”

“糯米丸子！”

“這個……”

“糯米丸子！”

“這……”

“這個也是糯米丸子！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是糯米丸子！”

少年笑得陽光燦爛，活像食品推銷員。

“那這個呢？”有點後悔把午飯倒進了下水溝的某人用手指點了點面前這顆白色小腦袋，“也是糯米丸子？”

“別鬧了，”亞連一扭臉避開，又神氣活現地接著道，“我可是特意帶來給你吃的。那天在廣場看你買了好多，沒想到你也喜歡吃這個！”

“哪個？”某人故意裝不懂，“這個？還是這個？”

先指了指滿桌的紙袋，後又點到了白腦袋上。

“緹奇——”亞連拖長了音調，“你故意的吧。”

“可我就只想吃你怎麽辦？”餓著肚子的人玩興未減。

“懶得管你，”少年使出無效化戰術，“不吃的話我就不客氣了，一路過來我都嘴饞好久了！”

明明肚裏都已經裝了一大車糯米丸子了吧。

“吃，當然吃。可是我是傷員，不方便啊。”緹奇委屈地揚了揚包成粽子的右手。

“……不是還有左手嗎？”亞連眨巴眨巴眼睛，已然解決掉了兩串丸子。

“我習慣用右手。”

“吃丸子只要是只手就能拿好吧！”少年毫不客氣地吐槽。

“我不管，”餓肚子的傷員一副小孩子撒嬌模樣，“你餵我。”

“森……森（什）麽？咳咳……”亞連口齒不清地驚問，險些被滿嘴食物嗆住。

“我說……”不肯善罷甘休的傷員湊過來，用沒受傷的左手托起少年的下巴，“你，餵，我。”

“不幹。”

“這麽快就拒絕一個行動不便的傷員，太殘忍了吧。”「行動不便」的傷員仰面倚在沙發上，右手肘擱在一側，左手還在少年發絲間「行動」。

“不幹。”

“哎哎，果然是青春易逝韶華易老啊，魅力指數這麽快就不夠用了。”傷員用頗有些淒涼的語調感慨著，“真狠心啊，讓我這個重傷在身行動不便的大叔就這樣沒人疼愛地在這裏孤獨終老……”

“你可以適可而止了吧，”少年將剛要送入口中的糯米丸子一把塞到了喋喋不休的大叔嘴裏，一臉受不了你的表情，“再說下去我都要吐出來了。”

“嗯，好吃。”剛剛還唉聲嘆氣的傷員這會就一臉陶醉地咀嚼了起來。

“餵，變得太快了吧。”

“啊——”傷員張大嘴，提醒餵食的人「我吃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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