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緹奇！”

亞連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麽，但他剛剛分明感覺到某種金屬物在夕陽的映照中閃了一下，然後兩個人似乎就沒什麽動作了。

“死吧！——”

殊死搏鬥中還敢去管別人，這小子的性命也到此結束了。大漢嘲諷地想著，抓起身旁的一塊玻璃就向那白凈的脖頸刺去。

亞連險險躲過了第一下，又奮力去阻擋第二下，對方抓著玻璃的手腕被制住了動作，另一只手臂就立刻環過來緊緊勒住了脖子。

“唔……”

驚呼聲只出口了一半，就被喉間的壓迫感硬生生打斷。這次換做了亞連呼吸困難，他要拼命擋住那鋒利的玻璃片，就不能掰開鉗在脖子上的手臂，而且自己背對敵人更是不好著力。

缺氧使得亞連的腦袋開始嗡嗡作響，視線也變得恍惚起來。

怪力男的刀尖離緹奇的眼睛不到一寸，盡管被他徒手握住了刀身，但依然借著主人的重量向下逼近。緹奇的另一只手肘被壓在身下抽不出來，眼看生死懸於一線，該是用最後一支的時候了。

而就在這時，一聲微弱的驚呼被緹奇捕捉到了，他心頭一緊，餘光立即掃到那個被勒住脖子的白腦袋和折射著夕陽的玻璃片。

還真是個麻煩的問題，壓大還是壓小呢？

緹奇自嘲地想著，賭一把好了。

“呃啊——”

就在意識開始混沌不清的時候，亞連突然聽到背後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也沒敢多想，立即趁機掙脫了束縛翻身一看，那人丟下了玻璃痛苦地捂住左耳——那裏插著一支紫色的蝶形飛鏢。

來不及花時間感動，亞連逮住機會抓起身邊的玻璃就刺了過去。而對方居然還能及時避過，並且就地一滾——赫然是沖地上不遠處的那支槍而去的！

眼看那只血淋淋的手離槍越來越近，離得遠些的亞連趕緊上前沖著對方後背就是一紮，誰料這耐力驚人的漢子竟然只是身形一頓，又繼續向那邊爬。來不及了，亞連一面死拽著大漢一面也拼命向那柄槍撲過去。

大漢的手指在觸到槍柄的一瞬被亞連猛地一攥，槍被碰得蹭地一下又滑出去半米。亞連就勢欲壓制住對方，卻不料這家夥還有如此的力氣，竟也一把推過了亞連，兩人糾纏著一滾，卻是剛巧滾到了槍的旁邊。說時遲那時快，兩人立刻迅速出手——只一瞬間，兩只手就同時觸到了槍柄！

剛才的已經是最後一支鏢，剩下的就只能看賭運了。緹奇此刻已經沒工夫去管另一邊，只拼命擡膝頂住對方的重量，壓在下面的那只手死死拽住了對方的胳膊。

再一點，再用上一點力就好，就能讓這家夥失去重心……

“唔——”

還沒等緹奇加力，手上便再次傳來劇痛——怪力男將匕首狠狠地一扭動，攪得緹奇手心皮肉一陣鉆心的撕裂感。

只這一下，緹奇便已失了先機。刀身上的阻力一減，匕首便頃刻間破空而下，直刺眼前！

砰——

突兀的一聲槍響劃破長空，如一道利刃劃破布匹一般，將雙方激烈的扭打聲一下子截斷。

車間裏靜得如同停屍房一般，只回蕩著粗重的喘息。

緹奇看著那張失去生氣的臉，長長舒了口氣。屍體被用力從身上推開，右太陽穴中槍，猙獰的笑容還凝固在臉上，也不知是不是死不瞑目。

回頭望向另一邊，躺在地上的領頭人喉間插著片玻璃，粘稠的鮮血還在不斷往外冒。那個面無血色的少年一手死死地攥著那人左手，一手緊緊摳住那手中的扳機。他依然保持著開槍的姿勢，就那樣僵在那裏。噴濺的鮮血沾在他蒼白的發絲上，明暗對比，分外鮮明，分外刺眼。

“沒事了……”緹奇才一開口就嚇了一跳，自己的聲音竟是這般嘶啞，“這次是真的，沒事了。”

啪嗒——

握槍的屍手無力地摔到地上。亞連像是融化的雪人般一下子塌了下來，癱坐在地。

緹奇拖著疲憊的身子站起來，看到窗外的巷口已是空無一人，那幾扇窗後亦沒了人影。秋風掃著破舊的廢報紙掠過巷間，這裏，就像是已經被人遺忘了一般。

竟然不知不覺間都撤退了。

幸運之神終於關照了一回嗎。

緹奇邁著沈重的步子走向那個恍惚中的身影。少年雙目無神，下意識擡起頭，夕陽下，一個頎長的人影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子。

橙色的夕陽流淌在男人的側臉，暗金色的眼睛裏華波流轉，他唇角疲憊地上牽，輕聲吐出了幾個字眼。

“我們回家吧。”

少年幹澀的眼睛裏終於氤氳出柔光，漸漸恢覆了神采。他緩緩起身，握住了那只向自己伸來的大手。

牢牢地。

“這是怎麽回事？！”也不敲門，一頭惹眼紅發的少年一陣風似的沖進辦公室，一上前就厲聲問道，“你想幹什麽？！”

“拉比監察員，”桌後的男人十指交叉，橫眉冷視，說話間上唇的兩撇丹胡也隨之微動，“註意你的言辭，你以為你是在和誰說話？”

少年一慍，剛欲發作卻又忍了下來。

“是，將軍。”拉比極力壓下語氣，依然很是不滿地問，“既然叫我去伏擊諾亞那個殺手，為什麽又另外派人那麽明目張膽地集火？當時亞連也在場你知道的吧？惹毛了那殺手會有什麽後果你明明很清楚，為什麽還這麽做？”

被稱作“將軍”的男人不動聲色地看著拉比，良久才開口。

“說完了嗎？沒有其他問題了？”不等對方答話，那人又道，“那我問你一個問題。我叫你去殺了那個男人，你殺掉了嗎？”

“我……”拉比啞口無言，那個緹奇米克竟能避過自己有著萬全把握的一槍，這真是自己大大的失算，“對，是我任務失敗了。你原本就是不信任我，所以才不露聲色地另派一夥人公然襲擊的吧？而且那是一幫什麽人？從報告裏看那九成九都是黑道上的，你到底……”

“放肆！”那人厲聲喝道，“我不認為我做事還有向你們這些下級請示的必要！況且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一夥人，我的命令是讓你去除掉這個大隱患，僅此而已。”

“你不知道？”拉比略作嘲諷地一笑，“那是誰特意讓亞連去註意那個男人這兩天的行蹤？那是誰準確細致地告訴我伏擊他的最佳時機地點？你不知道？你還能有什麽不知道的？”

“所以，你想說什麽？”將軍的目光愈加淩厲，“除掉諾亞最得力的幹將，抹殺掉一個對我們最有威脅的殺手，有問題嗎？”

“不是對我們有威脅，”拉比直視對方，“是對‘聖潔’吧。”

對方眉間一動，卻未發話。

“我不知道那個叫緹奇的男人對亞連做了什麽，發生了什麽。但每次亞連手上的聖潔受到威脅的時候你總是反應格外激烈，不擇手段，尤其是這一次。”拉比話鋒一轉，“為什麽呢？因為這次是諾亞嗎？因為‘那個人’的……”

“夠了！”那人像是終於忍無可忍般，打斷了拉比的推測，“這些不是你該管的，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你只要知道這都是必須手段就行了，一個執正監察員只要做好自己份內的事……”

“我不記得我份內的事就是欺騙同伴置好友於危險而不顧！”拉比憤然打斷了他，“執正監察員，執的是正義。請問正義在哪裏？你的正義在哪裏？”

“正義只屬於強者！”對方陡然拔高了音量，強硬地道，“這不是你們小孩子辦家家酒的游戲，你要是做不來我可以換其他人。為了正義，有時候不得不用一些手段。正義必然要伴隨犧牲……”

“魯貝利耶！”拉比直接喊出了對方的本名，“你到底……到底把我們這群人當什麽？”

辦公室裏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不會說出不幹了這種話。如果一定要有人充當這樣一個哪邊都不討好的角色，那麽就由我來。不過如果你堅持這樣做，這樣下去……”拉比的聲音很低，卻分外清晰地傳到魯貝利耶的耳朵裏，“總有一天，你會變得孤身一人的。”

門哢地一聲被帶上。辦公室裏重歸寂靜，靜得發悶。

良久，空氣中才響起一聲嘆息。

“我早就已經，是孤身一人了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