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撲面清涼，卷著幾許笑聲散得很遠。

“餵，已經沒有人追上來了！”亞連大聲提醒還拽著自己跑得起勁的某人。

“無所謂了，來，這邊！”緹奇拉著他健步如飛，那模樣與其說逃跑倒不如說是在享受。

星點燈光如流螢般向身後飄去，兩人逐漸遠離了擁擠的人群，在草地上漫無目的地奔跑，最後終於在一處草坡上停了下來。

“好高啊。”亞連望著草坡下面，那裏是一個小噴泉。

“下去吧！”

“誒？”亞連忽然覺著腰間一緊，整個人就被帶著坐在草坡上滑了下去。晚風帶著些水汽撲面而來，撩開額發，撫過耳畔，說不出地舒爽。

最後終於停了下來。兩人並肩躺在草地上，望著夜空中點點繁星。此刻遠離塵囂，一片寧靜。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亞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從口袋裏掏出剛到手的電子寵物，舉到眼前。小家夥長得挺好看，是顆金色的小圓球，一個十字箭頭的花紋凸顯在上，旁邊是兩個小翅膀，後邊還拖著條長尾巴。

“緹奇，我們給它取個名字吧？”亞連突然問道，“叫‘緹奇’怎麽樣？”

“不行！”身旁那人大概是一臉黑線。

“那……叫蒂姆吧！”亞連一副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的模樣，對著手裏的玩偶就道，“蒂姆，初次見面，我叫亞連。以後好好相處吧！”接著就是一個大大的笑容。

亞連饒有興致地擺弄著，一不留神觸到了那個十字花紋，然後就感覺手裏騷動了起來。

“咦？蒂姆會……會動？還會飛！好厲害！”亞連驚訝地看著這個金色小家夥掙脫了自己的手之後，居然撲扇著翅膀晃晃悠悠地在空中飛了起來。像是炫耀一般，蒂姆還特意繞著亞連轉了幾圈，最後停在一旁，尾巴一甩一甩的很是可愛。

“誒？蒂姆你聽得懂我說話麽？”

小家夥飛在空中上下動了動，有點像是「點頭」的動作。

“真的？”少年很興奮。旁邊一直沒發話的緹奇也扭過頭，瞅著這個自己贏來的小玩偶：“喲，還不賴嘛。”

亞連看看身邊的人，然後又瞧向蒂姆，用手指著他說道：“蒂姆，這是緹奇。”

被點名的人盯著這個玩偶，心想它的眼睛是在哪兒？小家夥像是「回頭」一般扭過身子對著所指的人，隨即又回過身對著主人。

亞連想了想，偷笑著又補充了一句：“是個很奇怪但是還挺可愛的大叔！”

“呃咳。”緹奇一副我聽到了的模樣，瞟了少年一眼。

不過，他剛剛說了「可愛」？

“餵餵，總大叔大叔的真是不懂禮貌，要叫‘緹奇老師’或者‘緹奇前輩’知道嗎！”

說完自己也笑了。

“不要，多麻煩！”少年興致勃勃地伸手捏了捏蒂姆的翅膀。

“還有什麽叫‘奇怪又可愛’，有這樣形容‘大叔’的嗎？”雖是吐槽，但語調卻似乎是得意著的。

“本來就是，”少年越玩越起勁，拽著蒂姆的翅膀拖來拖去。大概是被惹惱了，蒂姆忽地張開“嘴巴”對著施暴者的手指一口咬了下去，“哎喲，蒂姆居然還會咬人。”吃了苦頭的某人捂著手指上的牙印乖乖地收起了獵奇心，回到對話上。

“身為大叔卻樂得跟小鬼瞎胡鬧所以可愛，身為殺手卻寧願落跑也不出手傷人所以奇怪唄。”

“不然怎樣，你還真以為每個殺手都是天生愛殺人才幹這行？”緹奇依然興趣濃厚地盯著蒂姆，繼續琢磨它的眼睛在哪兒。

亞連停下揉搓指頭的動作，望著身邊的人，忽又想起了之前巷子裏的對話。

「殺人是我的職業，不是愛好。」

「畫畫是我的愛好，不是職業。」

“緹奇，你還沒說呢。”亞連再次開口發問，“你的愛好是什麽？”

“不是說了嗎，很多。”被提問的人毫不配合。

“那種不負責任的回答當然不算！”提問的人窮追不舍。

“本來就很多。”漫不經心的某人依然在研究蒂姆。

“那說最喜歡的那個。”繼續窮追不舍。

“嗯……你啊！”

緹奇毫無預兆地就這麽說了出來，接著回過頭，沖亞連坦然一笑。後者明顯楞住了，臉上一燒，趕忙尷尬掩飾。

“……什，什麽亂七八糟……我說正經的！”

“我也是說正經的啊！”絲毫不正經的語氣。

“緹奇你肯定是去那家酒吧以後被感染了！”亞連別過臉，心下對自己糟糕的定力有些氣惱，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這話的玩笑成分。

“說不定，有可能。”緹奇無所謂地笑笑，“還記得那家酒吧的名字麽？”

“Parallel吧。”不知為什麽，當初對這個英文單詞印象深刻。

“平行，相似。”緹奇自顧自地道，“可是不論再如何相似，平行線都始終不會有交點，就像那裏的人一樣。”

或許他們也一樣。即便現在身處同一個組織，即便現在能並肩躺在草地上看星星。他看不到這個少年的過去，更看不到他所走向的地方，兩人看似很近，卻總有那麽一段不長不短但絕不可能忽略掉的距離。

你是誰，又將去往何方？

千年公是知道什麽的吧。那晚，他說：“不要把他當敵人，更不要當夥伴。”

所以既非敵人，亦非戰友？那又是什麽呢？

夜色漸濃，天空中的星星卻更加明亮。

亞連忽然發覺兩人已經沈默了許久，想找點話題聊聊，於是開口就成了——

“今晚的星星真亮。”

“嗯。”

好沒營養的對話。

亞連知道如果接來下說什麽人死了會變成星星這種老掉牙的論調一定會被這家夥取笑的。

“緹奇有親人或朋友麽？”最後沒來由地就問出了這麽一句。

親人？朋友？這種東西，對一個殺手來說未免太過奢侈了吧。

“也許吧。”

同樣身在諾亞，從小一起長大的那幾個同伴，這麽些年來或許已經算是半個家人了。看來他也算個幸運的殺手。

“那親人朋友失蹤或去世了，應該會很傷心的吧。”相比問句，少年的語調更像是陳述句。

“也許……會吧。”

緹奇想起了還在監牢中不見天日的那個暴力甜食控，這麽多年不見，還好麽？

千年公的計劃很周全，大夥兒都一直在等著你回來，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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