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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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風機的聲音戛然而止, 昏暗光線下男人低下眉眼,居高臨下地悠悠看著她笑。

周晚意的心徒然一跳,明明倆人頭抵著頭, 她卻總覺得江厭這笑裏隔著層霧氣, 像清晨的山林,看不清前路,也捉摸不透心思。

“江醫生,”周晚意眨眨眼,“難道你不懂我意思嗎?”

“我沒那麽禽、獸, ”江厭笑著, 深邃的眼眸底卷了點狹促的意味。

周晚意瞳孔滯了半瞬,半晌才明白過來他會錯了意。

“頭發已經吹幹了,快去睡覺。”

江厭松開她最後一縷發絲,淡淡道。

他把插頭拔開線頭繞好重新放回櫃子裏,然後又走到玄關處,把房間裏的大燈關掉。

光線一下子就暗了下來,周晚意看著男人不斷靠近的頎長身形, 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有必要要把這件事情解釋清楚。

“江厭——”

男人擡頭, 眉頭略挑。

“怎麽?”

“我剛剛不是要想那個……”

“哪個?”他眼底狹促未褪, 故意問。

“就是……你知道的那個啊。”

周晚意走過去,雙手重新勾住他的脖頸,低低道:“我只是想讓你抱我到床上去,有點不想走路而已……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

他收起眼底的笑, 看著挺失望的。

周晚意心又一沈, 捏了捏手心, “不過如果你實在想的話, 也不是不可以。”

男人笑了聲,然後將她打橫抱起,步履平穩地像大床走去。

此時風雪寂靜,周晚意呼吸微緊,從心頭軟到指尖。

從未覺得,從門邊到床的距離會這麽漫長。

她的後脊微微繃著,直到被江厭平穩放到床上時才勉強平直下來,手指緊了緊,試圖卻接他腰間的系帶。

男人眸裏晦暗不明,卻還是擡手將她的皓腕握住,輕輕往外帶了帶。

周晚意睜著眼睛,有些無措,然後看著他很是認真地給自己蓋好被子。

“不,不用那個嗎?”

“……你明天要早起。”

他輕嘆了一口氣,從床上一把坐起,在周晚意手背滑了一圈,來到她睜著的眼睛上,蓋住。

他說:“睡吧。”

屋裏的最後一盞小燈被關掉,黑暗裏,男人走向洗手間的背影些許狼狽。

周晚意揪了揪身側的枕頭,突然感覺有點對不起江厭。

按照習俗周晚意這個婆家帶過去的伴娘得和新郎一起,在天亮之前到達新娘家迎親。

所以不到三點,她就被江厭喊醒了。

周晚意沒有起床氣,但也不知道是睡眠不足還是昨晚喝了點酒的緣故,今天格外地不想起。

江厭體諒她累,將人用衣服包好抱著去酒店事先租下來的化妝間。

化妝師黑口罩之上是兩個大黑眼圈,見周晚意直接睡著被抱過來,不免有些艷羨。

她打了個哈欠,和造型師打趣:“吃了這麽多對新婚夫婦的狗糧,沒想到今天還會吃到伴娘的狗糧。”

造型師也笑:“可不是嗎,真是羨慕啊……”

話還沒說完,就被江厭打斷。

他食指輕抵薄唇,“噓——”

“別打擾到我女朋友休息。”

這回化妝師和造型師是真的不想說話了,各自打開工具包,只不過手上的動作都稍微放輕了點。

周晚意底子好,且伴娘裝不需要很出彩,所以不到半個小時就化好了。

化妝間裏很安靜,周晚意還沒醒,造型師從衣架上拿出套伴娘服,進退兩難。

江厭從沙發上起身,手往造型師面前一伸。

“幹嘛?”

“給我。”江厭語氣淡淡,沒什麽波瀾。

化妝師不解:“什麽東西?”

江厭:“禮服,給我。”

化妝師一副原來還可以這樣的震驚表情把禮服放到了江厭手上,然後很識相地出門,順帶還幫他們把門給關上了。

這不是江厭第一次給周晚意穿衣服,但禮服拉鏈有點難拉,周晚意又偏著頭,一副不太配合的樣子。

江厭摩挲了下指尖,只得一手托住她自然下垂的腦袋,另外一只手從後面把禮服的頭洞套進去。

好不容易才把衣服穿好,又嫌暴露的太多,用羽絨服給她從裏到外裹了個嚴實。

迎親的車隊已經在酒店樓下準備好了,江厭抱著周晚意從電梯一路下來,快到大堂門口的時候才輕拍她的額頭,將人叫醒。

“……嗯?我怎麽睡了這麽久?”

一直看到外面的冰天雪地,周晚意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已經睡了好久。

“糟糕!我的妝還沒化,而且禮服也沒換!”

江厭將她放下來,挺淡地笑了下:“妝已經化好了,禮服我也幫你換了,不要慌。”

周晚意把羽絨服解開,發現果然是換好了禮服的。

雖然她的腦子裏對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全部都沒有印象,可一旦想到江厭幫自己換衣服還是臉紅到不行。

她咬了下唇肉,問:“怎麽不叫醒我?”

“想讓你多睡會兒。”江厭的聲線懶懶倦倦的,帶著清淺的笑意,蠱得周晚意的臉越燒越紅。

他定住,然後將她羽絨服拉鏈重新拉上,認真中帶了點偏執的意味:“衣服扣好,不許給別人看。”

周晚意點頭笑,“這外面冰天動地的,我就是想給看也不成啊。”

江厭笑著最後在她頭頂揉了把,“快去吧,車已經再等了。”

“好。”

周晚意跑到打頭的那輛車副駕駛,所有接親人員全部到齊,車隊油門拉響,整裝待發。

酒店大廳的燈光將男人影子拖得老長,夜風吹來,弄亂了他額前的碎發。

周晚意按下車窗,最後朝他揮了揮手。

昏暗燈光裏,她看見他笑了一下,然後唇瓣輕輕張合。

他說:我等你回來。

車隊出發,迎親的小旗迎風飛揚。

結婚是個苦累活兒,尤其是伴娘伴郎,周晚意自一大清早起來就一直忙到上午將近十點,才順利和迎親隊伍一起把新娘接回酒店。

新娘去化妝間補妝,婚禮進入中場休息階段。

從一大清早被叫醒開始到現在,周晚意一口水都沒喝過,也沒吃半點東西,此時胃已經開始有點痙攣了。

但很快就要正式舉行宣示了,她作為伴娘需要站在門口幫忙和新郎伴郎們一起迎賓,根本走不開。

今日的風雪還是很大,霧霾籠罩著天空,酒店的大堂開了最亮的大吊燈才勉強映照出來了些許氣氛。

江厭來的時候,周晚意頭頂都已經開始冒冷汗了。

她的視線失了焦,模模糊糊地看到江厭穿了件藏青色的長風衣飛快走過來,落拓身形在目光裏晃出好幾個光影。

後背被男人托住,漸漸松弛下來,然後她好像聽到江厭在和宋溪年說了聲什麽,然後她就被江厭帶到了沒有人的走廊裏。

“是不是不舒服?”

江厭清潤的聲音明明就落在耳邊,周晚意卻還是聽不清。

她目光晃了晃,試圖找回焦點。

江厭從口袋裏拿出來一個香蕉,慢條斯理地把皮剝開遞到她面前。

“可能是有點低血糖了,你吃根香蕉可能會好一點。”

周晚意伸手去接,慢吞吞地咬了幾口,發現狂跳的心率確實平穩下來許多。

江厭又從後廚要來了杯糖鹽水,放到唇邊吹到不燙了才餵到她嘴邊。

他像個老媽子一樣,一邊餵水一邊碎嘴:“就知道你肯定沒吃早飯,以後可千萬不能這樣了,撐不下去就別硬撐,自己的身體最重要,要是我今天沒來……”

後來的話江厭沒繼續講,只是蹲下身子與她平視,認真且鄭重地叮囑——

“周晚意,我不管你以後有什麽事情,都要把自己的身體放在第一位,好不好?”

周晚意又忽然想起來之前在迎親的時候宋溪年還和自己抱怨,大學四個室友,三個沒結婚只有兩個肯來當伴郎,另外一個任他說破了嘴皮就是死活不肯。

周晚意當時好奇,便問了句誰啊。

沒想到吃瓜吃到了自己家頭上,宋溪年一臉幽怨地看著她,說:“這種見色忘友的損事兒,除了你家江醫生沒人能做出來。”

當時還不理解,現在方才明白過來,原來伴郎伴娘都會忙得腳不沾地。

他拒絕當伴郎,其實是為了照顧自己。

周晚意吸了吸鼻子,問:“江厭,你怎麽這麽好?”

這話她問了可不止一遍了,江厭卻還是像以往一樣,揉揉她的發頂笑:“傻子,你是我女朋友啊。”

“不對你好,對誰好?”

“但最重要的還是,你要自己對自己好一點,知道嗎?”

“嗯。”

儀式正式開始,廳裏賓朋高坐,新人相對而泣。

周晚意站在臺上的角落裏默默跟著鼓掌,真心為這場婚禮祝福。

儀式進行到最後,新娘開始朝臺下扔捧花。

這是一份喜氣的傳遞,說是接到捧花的幸運者,會很快能找到幸福。

隨著司儀的倒數聲響起,臺下已經聚滿了一大堆單身未婚青年。

周晚意站在臺上,根本擠不進去。

但她的餘光,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三——”

“二——”

“一!扔——”

花束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拋物線,最終穩穩地落進了藏青色風衣的男人手裏。

他頎長身形站在人群裏,倏然亮起的獨束白光從頭頂打落,猶如一棵落了雪松柏樹。

江厭偏頭,視線越過重重人群直接朝周晚意望來。

在與周晚意視線交織時,唇角淺淺勾起,像是打了勝仗一樣,朝她揚了揚手裏的捧花。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歡呼聲都被埋沒,周晚意像是被釘子定住在原地一樣,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手指微微蜷縮,呼吸也逐漸急促起來。

她看到司儀給他遞話筒,然後問他有什麽感想。

他的目光沒半點移動,依舊毫不避諱地看著周晚意。

話筒有些漏音,刺耳的電流聲在耳膜砸落。

他在眾人的目光裏,一步一步像周晚意走來。

步伐堅定,目光直白。

雖然他的眼神已經悄悄地替他告白了無數次。

可都抵不過這次。

他從兜裏掏出來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單膝下跪在周晚意面前。

他說:“周晚意,你要嫁給我嗎?”

周晚意呼吸微滯,這一次,她確信自己聽得很清楚。

江厭的眼睛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海,只要稍不註意,就會沈溺其中。

但周晚意願意沈溺。

她五指松開,在眾人矚目中,朝他伸出了左手的無名指。

左手無名指,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江厭撚著鉆戒套上去,不大不小正正好。

他彎唇,說:“我把你套住了,周晚意。”

周晚意也笑:“甘之如飴。”

江厭直起身,於萬千目光中,將她擁進懷裏。

獨束燈光從頭頂落下,好似落日,將兩人的光影拖得老長。

周晚意餘光瞥見,笑著掉了滴淚。

這一次,她的影子終於能和他一起相擁在陽光下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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