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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平安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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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是亞熱帶季風氣候, 雖四季分明但冬天溫度普遍不低,到了十二月底,天氣預報年年都說要下雪, 可將近七年卻從沒有一次下過雪。

所以周晚意對這次的初雪, 並沒有抱太大的期望。

晚上七點的時候,冷空氣鉆入室內,她關了門窗把餐盤丟進洗碗機的時候,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是江厭發來的消息:【A月亮:我下班了。】

【A月亮:你在哪兒?我來接你。】

周晚意隨手回:【釣月亮:在家。】

【A月亮:好的,等我二十分鐘。】

“媽, 碗已經放洗碗機了, 你待會兒看一下!”

周晚意拎著手機跑上樓,挑衣服洗頭,用有史以來最快的速度化了個淡妝。

出門的時候,江厭的車子已經熄火,高瘦的身形站在路燈下,寒風吹過大衣,吹得額前碎發微微掀動。

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 他於燈下回眸,淡淡瞥來一眼。

周晚意心跳快了半拍, “等很久了嗎?”

江厭彎眸, “沒,我也才剛到。”

他在撒謊,因為周晚意一眼看出來他為她開門的手骨泛白,儼然是在寒風裏站久了冷的。

“去哪兒等初雪啊?”

她坐在副駕駛, 擡起一雙水漣漣的丹鳳眼由下往上看江厭, 因為戴了圍巾遮住了尖瘦的下巴, 顯得有些幼態, 像只小貓一樣,看得江厭心癢癢不自覺就伸手上去揉了把她的發頂。

“保密。”

冰涼的手指穿過頭皮,掀起輕微麻意,周晚意縮了脖子躲開。

“不好意思。”江厭松了手,眸色有些暗。

周晚意抿了下唇,從口袋裏摸出來一個已經拆封的暖寶寶,“這個給你,我已經捂熱了。”

捂得滾燙的暖寶寶被放在手心,熱意順著皮膚的表層慢慢向上爬,冰冷感逐漸褪去,江厭閉攏五指,笑著說:“看來,晚意還是很關心我的。”

離了暖寶寶的口袋溫度逐漸降下來,周晚意一點點蜷起手指,“暖完手就還給我。”

周晚意來姨媽的前幾天都會特意在包裏放幾個暖寶寶,用來緩解肚子疼,但今天出門急,只拆了一個暖寶寶暖手,就是怕江厭用完隨手就扔了。

江厭瘦削的下巴微揚,指向中控臺上的保溫杯,“那裏面有紅糖姜茶,你可以喝點暖暖身子。”

周晚意回頭,中控臺上果然放了個淺綠色的小型保溫杯。

“你新買的?”

“嗯。”

江厭關上車門,繞到另外一邊上車。

他將車內空調調好後,又把保溫杯拿下來擰開蓋子遞到周晚意面前,補充道:“以後這個杯子就都給你用了。”

周晚意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來他話裏的另外一層意思,但為了避免某人的狐貍尾巴翹得太高,她選擇了緘默。

江厭輕笑一聲,俯身湊過來,面前空氣像是突然被抽幹,周晚意整個人木在原地,捧著保溫杯動彈不了分毫。

她堅硬地梗著脖子,眼睫止不住地顫動,生怕下一步江厭會吻下來。

男人臉上笑意漸深,卻只是抽了她身側的安全帶給她系好,疑惑地問:“你閉眼睛做什麽?”

周晚意覺得江厭這個人真的是壞透了,可偏偏理虧的是她自己,而他還是一臉無辜清風正氣的高嶺之花。

她有些生氣,面無表情地推開他,“你想多了。”

紅糖生姜水的辛辣味尤為刺鼻,周晚意眼眶被辣的微微濕潤,想要擡手去抽紙巾擦眼淚。

江厭笑了一下,“我來幫你。”

手被男人握住,他稍稍染上熱意的指腹貼過周晚意眼角,將她的淚珠抹掉。

這是一種極其暧昧但又不會讓人覺得奇怪的姿態,周晚意稍稍一擡眼,就能撞到江厭的深眸中。

呼吸間的濕氣撲灑而來,雪松香伴隨著淡淡的消毒水氣,聞得周晚意有些心猿意馬。

她不自然地側了側身,側臉不小心刮到男人凸起的喉結。

然後肉眼可見地,江厭的眼尾染上緋紅,“你知道,輕易地摸一個男人的喉結會有什麽後果嗎?”

他的嗓音低磁暗啞,聽得周晚意心一驚,沒什麽底氣地解釋:“我沒……沒摸你喉結。”

“周晚意,”他的臉越壓越近,卻在最後一步堪堪停住,側過臉埋到她松軟的圍巾裏,嗓音悶悶的,帶了點委屈的意味,“你說,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壓迫感驟然消失,周晚意無聲地松了口氣。

臨近平安夜,大街之上不少店鋪張燈結彩賣包裝精美的蘋果。

三三兩兩的情侶牽手從商鋪走過,臉上滿是對浪漫和未來的憧憬,周晚意早過了這種浪漫的年紀,沒什麽情緒地淡淡移開臉。

車子開到一塊空地上,這一塊兒沒有路燈,黑漆漆的一片,但周圍栽種了不少香樟樹,夜裏有不少情侶來這塊兒鉆小樹林。

周晚意有些慌,怕江厭心生邪念,但是心裏的另外一個聲音又告訴她,江厭不是這樣的人。

夜風冷冷灌過來,吹得林間香樟葉嘩啦作響,江厭將五指平攤在周晚意面前,“路很黑,我牽著你走。”

像是回到了六個月前,像是他們之前並沒有那場誤會,他以為她怕黑,於是牽住她的手帶她穿過茫茫黑夜。

周晚意捂著分開,與他交錯在一起。

男人的手很大,輕松將她包住,免受寒風侵襲。

已經是晚上九點了,天氣預報說九點半會下雪。

他牽著她,在黑夜裏穿過一條很長的石子路,彎彎繞繞最終看到一個有路燈的小廣場。

這是臨江地勢最高的濕地公園,每年都會有不少浪漫的人坐在這裏試圖等初雪,今夜更是熱鬧得很。

邊上有老人支了個攤子賣平安果,周晚意認出來,是之前和賣血橙和荔枝的那個命苦老爺爺。

天寒地凍的,老人身上只穿了件單衣,兩只手交疊著縮在袖子裏,不停地跺腳取暖。

周晚意不忍心,於是松了江厭的手,去買蘋果。

因為是私人作坊,平安果包裝的並沒有精品店裏的漂亮,但勝在用心,每顆蘋果的外包裝上面都用蠟筆寫了一句祝福的話,聽邊上買的顧客說,是老人自己的聾啞孫女寫的。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難為苦命人,周晚意看著框裏那一箱蘋果,心裏挺不是滋味的。

雪松香淡淡地從身後襲來,身側的手被包住,江厭湊了過來興師問罪:“到了有燈的地方就把我踹開,周晚意,你這是過河拆橋啊?”

周晚意舔了舔被風吹得幹澀的唇,順著話頭問江厭:“那我給江醫生買一籮筐平安果賠罪好不好?”

江厭的目光移到老人身上,立馬明白她的意思,“不怪你了,這筐平安果我來買,就當是補全你從十七歲到二十五歲所有的平安夜。”

“還有,”他長睫微斂,“七年前的那個雪天,我很抱歉。”

周晚意瞳孔倏然放大,“你,你都知道了?”

“嗯,”江厭點點頭,“要是那個時候我能回頭看看,說不定我們就不會錯過這麽多年了。”

周晚意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喉頭有些幹澀。

等她想說些什麽的時候,江厭已經鉆進人群裏打算付錢了。

城郊公園的路燈不是很明亮,散落的光線照在人群中,江厭個子高站在人群中很是打眼,周圍有不少年輕的小姑娘都忍不住把目光往他身上放。

其中就有兩位膽子比較大的女生攥著手機上去搭訕了,周晚意站在不遠處抱著臂,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之前聽江厭的同事說,江醫生對待上來搭訕的女生從來都是無情拒絕的,她如今倒是要看看,到底會是怎麽個無情法。

夜晚氣溫驟降,冷風呼呼呼地從三兩人群裏吹來,吹得沙石亂走。

周晚意瞇了眼睛,借著路燈昏黃的光線看向江厭,他眉頭微微蹙起,但又因為被人群擠著無法推開,雖然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依稀能感覺出來這人周身都充滿了抗拒。

不知道是不是周晚意看好戲的目光太過明顯,江厭倏地回頭,他手上拎了兩袋平安果,眸底隱有幽昧之色,淡淡地朝周晚意瞥來。

周晚意笑吟吟地迎上目光,沒有一絲看好戲被當場戳穿的尷尬。

視線裏男人眉頭微挑,從塑料袋裏拿出來兩個平安果給那兩個女生,又指著她說了句什麽,因為隔得太晚周晚意看不清他的口型,但那兩個女生接過平安果後就非常不好意思地道歉然後離開。

打發走兩人後,江厭就領著塑料袋逆光朝她走來,微垂在額前的發絲被風吹亂,大衣角飄起,像迎風南歸的大雁,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周晚意心尖上踩節拍。

“你剛才對她們說了什麽?”周晚意止不住地好奇。

江厭輕輕唔了一聲,低笑道:“我和她們說,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周晚意不解:“那你為什麽要給她們平安果?”

男人微微側了側身子,替她擋住西北方向不斷吹來的冷風,他眸光微閃,低笑了聲。

“因為我要把平安果當成喜糖提前發出去,見著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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