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響晴來得很快。

盧依依之前在通過李子規得知了謝浪的位置後，很快就順藤摸瓜找到了陳響晴的身體，並且用黑科技給陳響晴的身體解了凍、療了傷。

因此現在的陳響晴已經不再是離魂狀態了。她又可以重新做人了。……不過做人的時間很短。這個世界的劇情結束的時候，也是她的死期。畢竟她第一次做任務，現在已經沒有足夠的積分來承擔任務失敗的懲罰了。

陳響晴對此倒是坦然接受的樣子。

“我上輩子大半時間都躺在病床上，能有幸體驗幾年健康的人生，我已經很高興了。”

她走進監控室，看著飄在空中的李子規，想起初見的場景，心中油然產生了一種恍然的錯亂感。

“劇情節點的時間盧依依都列好了，在那。”李子規指了一下盧依依之前坐的位子，“你只要按上面列的依照時間報給顏明葉道他們就行。”

盧依依能把這麽關鍵的任務交給本該和他們立場對立的陳響晴，也算是很信任陳響晴了。

陳響晴點了點頭，沒多說話，坐了下來。

顏明回去以後，照原位坐了下來。李子規就把他的幻象給撤了。

他靠著墻無聊地發了會兒呆，再度掏出了口袋裏的糖，放到地上撥來撥去。

冉冰天一動不動地警惕著周圍的動靜，嚴正以待。

上半夜過去後，他們默契地保持著安靜，都沒叫醒睡熟了的汪素仁和薛雲音。

早晨六點，汪素仁準時地被自己的生物鐘叫醒。她起身看到顏明和冉冰天，立刻明白了，也沒出聲，避免吵醒薛雲音。

又過了兩個小時，等汪素仁叫醒薛雲音的時候，屏幕上的偏差值增長的速度驟然放緩，穩定在了一點幾。

……看來謝春江已經涼了。不知道朱散怎麽樣。

李子規默默地想。

薛雲音暈暈乎乎地醒來，眼皮浮腫，眼角還殘留著紅痕。她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在哪、發生了什麽事，好容易才忍住了淚意，向汪素仁點點頭表示自己休息好了。

接下來闖迷宮的路都有驚無險。李子規根據動畫上閃現的一幕幕畫面自由發揮，機關倒也編得有模有樣，讓陳響晴大為驚嘆。

不知不覺，眾人已經走到了迷宮出口的地方。

出口是一面巨大的水鏡。水鏡仿佛嵌在了石壁中，鏡面波光閃閃，映出了人世裏一道繁華的街道。街道忽隱忽現，隱匿在水光中。

薛雲音還有些不敢相信：“……這是……出口？”

冉冰天和汪素仁都不敢輕易靠近，葉道被打得沒了獨立行動能力，顏明刷過好幾遍動畫，熟門熟路地就走進了水鏡。

見顏明都進去了，薛雲音也沒多想，跟著跨了進去。

冉冰天和汪素仁來不及阻止，對看了一眼，一個抱著薛雁行一個拖著葉道，也相繼跨進了水鏡。

見到面前是一道塵埃漫天的裂縫，幾人倒也沒露出太驚訝的表情。他們本來就沒想這麽容易就能脫離。

回頭看的時候，水鏡已經變成了一面普通的鏡子，清晰地反射出他們的模樣。

鏡面突然閃了閃，亮起了一行字：

離開條件：向此深淵獻祭一名同行者。

“什麽意思？！”汪素仁立刻質問。

鏡子沒有任何回應。

“按照字面意思理解的話，”顏明說，“就是我們中的一個被扔進那條裂縫的話，其他的就能離開這裏。”

眾人的目光第一時間都落到了薛雁行身上。

薛雲音立刻撲過去，死死抱住薛雁行的屍體，淚光閃爍。

鏡子上適時地亮出了一行字：獻祭品不可為屍體。

於是眾人的目光又落到了葉道身上。

沈默的氣氛昭示了一切。

葉道左看看右看看，看到面無表情的顏明。按照劇情，這時候顏明應該笑一下引起他的註意。

葉道：……你倒是笑啊。

顏明敷衍地笑了一下。

“事到如今，你們還要被鬼王耍得團團轉嗎？”葉道冷哼了一聲，“你們忘了一開始的那個所謂的‘異世來客’了嗎？這個世界，異於人世的不就是鬼窟這個破地方。所謂的異世來客，不過是潛藏在我們這裏暗地裏引導我們行為的鬼王的走狗！是引誘著我們一個個去送死的臥底！”

“掰的邏輯不錯，想了多久的臺詞？”盧依依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她身上幹幹凈凈，和去時沒什麽區別，完全不像是硬剛千年大妖強殺了鬼王的樣子。

“我不知道當時我為什麽會做那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我向汪素仁道歉，並為冉鏡天的死趕到內疚。無論如何，我會為我的行為負責，也會自首，去法庭接受審判。”葉道說得光明磊落，“但是，我只接受法官的審判，不想因為‘一命換一命’這種無理邏輯而莫名其妙地死在這裏。”

“性格轉變有點生硬了。別的還不錯。”盧依依評價道。

冉冰天和汪素仁再度互看了一眼，腦中同時閃過了“禦魂曲”三個字。

他們已經開始相信葉道之前是被禦魂曲控制了。

“你的意思是……”汪素仁試探著問。

“找出那個隱藏在我們中間的臥底，把他‘獻祭’掉。”葉道聲音冰冷，“這才是離開迷宮的正解。”

“我肯定不是那個‘異世來客’，不然薛雁行不會死。那麽，剩下的這些人中……”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已經盯住了顏明。

“那不應該是謝浪嗎？”薛雲音問，“可是他已經死了啊？”

“答案怎麽可能這麽簡單。”葉道輕嗤一聲，“這種答案，通常都是看上去最不可能的那一個，反對鬼王的立場最堅定的那一個，最殺伐果斷嫉鬼如仇的那一個，最有能力引導局勢、讓所有人聽命於他的那一個。”

薛雲音這時才意識到葉道在指誰。

“你胡說什麽？！”她驚怒道。

她還想說什麽，卻發現汪素仁和冉冰天都沒出聲。

她不由得楞了楞。

“……顏明，”冉冰天語氣克制，“你最近確實不太像你自己。我以前從沒見鬼能近你身過。”

陳響晴和盧依依都默默看了李子規一眼。

李子規：“……”這麽一想確實挺可疑的。我也算個助攻咯？

汪素仁也說：“而且，自從我們被帶入這個迷宮，你就顯得異常沈默。讓我有一種……仿佛一切都在你的預料中的感覺。”

盧依依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要說一切都在預料中……那還真的算是半個事實了。

臨近最關鍵的劇情點，陳響晴則顯得愈加緊張了。她正襟危坐，面色蒼白，目光一瞬不瞬地集中在屏幕上。

盧依依輕輕拍了拍陳響晴的肩以示安慰。陳響晴卻突然推開椅子站起身。

她匆匆說了句：“我走了。”就離開了。

“你們在懷疑我？”顏明揚揚眉。

“我只是覺得，你可能需要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向我們做出一個解釋。”冉冰天的手已經搭在了劍柄上。

“這是機密。”顏明微笑道，“我不能說。”

冉冰天緩緩抽出劍。

“比起相信我，你們更願意相信葉道？”顏明問。

“……不，”冉冰天搖頭，“我只是無法打消對你的疑慮。”

“葉道不接受你的審判，你就想審判我了嗎？”顏明聳聳肩，“就算要殺，也該先殺那個明顯犯下故意殺人罪的吧？至少你並沒有證據判我。”

“我沒想殺你。”冉冰天說，“我只是想讓你失去行動能力。”

顏明看向冉冰天。

冉冰天的眼裏已有死意。

“噗。”顏明又看了看還沒聽懂冉冰天什麽意思的汪素仁和薛雲音，忍不住笑道，“感人至深。”

冉冰天皺了皺眉，握緊了劍。

“好吧，我承認。”顏明張開雙臂，往後退了一步，“你的真誠打動了我。所以我坦白。從始自終就沒有什麽鬼王。我只是想設個局玩玩，沒想到被你們看破了，真可惜。”

“……這些都是你做的？”薛雲音不可置信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無聊。”顏明笑容燦爛，語氣冰冷。

薛雲音還想說什麽，卻被顏明打斷了。

“那面鏡子就是出口。”他轉過身，走到裂縫邊。

風沙驟然猛烈。

他偏了偏頭，目光落到被幻象覆蓋的攝像頭那裏。

“永別。”

他縱身跳了下去。跳得幹凈利落，仿佛演練過很多次一般。

監控室裏一片死寂。

屏幕上的數字堪堪超過2，偏差值增長的速度慢得可以看清最後一位的變動。

“馬上一切都結束了，”盧依依籲了口氣，“有什麽感想嗎？”

“沒什麽想法。”李子規回答。

薛雲音她們已經陸陸續續地通過了鏡子，離開了鬼窟。

靜默。

“三、二、一。”盧依依看著表道，“劇情結束。”

“任務圓滿完成，我們成功地拯救了……”

李子規瞬間消失。

下一刻，盧依依看見他飄進了裂縫。

“……世界。”

盧依依笑了一下。

她掏出手機打電話給葉道。

“收工啦，慶祝慶祝去。”

作者有話要說：

於是主角在裂縫裏全滅。

全文完。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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