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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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匯演很快就要開始了。

舞臺前的一排排座位上陸陸續續地開始進來了人,幕後卻一片兵荒馬亂。每次都是這樣,無論之前準備得有多麽精細完美,到了最終時刻卻總會出現點這樣那樣的小問題。不過高二的文藝部長還算靠譜,又有上屆部長齊漫幫忙,所以整體亂中有序,平穩進行。

薛雁行正和裴雅思作最後的交流。到了這種時候雙方也沒什麽可爭執的了,都是些互相鼓勵的友好話語。交流完了雙方各自要回自己的團隊鼓勵隊員的時候,薛雁行突然收到了一個微信,不由得頓了頓腳步。

“怎麽了?”裴雅思問。

薛雁行皺了皺眉:“我們家鼓手說她肚子痛……”

“……啊?”

薛雁行打字速度很快,然後他看到對方的回覆,眉頭皺得更緊了:“她說她可能不能上場了。嘖,偏偏在這種時候……”

“那怎麽辦?你們有替代的人嗎?”裴雅思擔憂道。

薛雁行思考了一下:“我可以叫我妹妹來……但她即使趕上了,也沒時間熟悉譜子磨合了。”

“呃……我倒是有一個人選。”裴雅思猶豫了一下,“我們家前任社長……他會敲鼓。”

“李子規?”薛雁行很快反應過來,同時想到自家社員洩露出去的視頻導致的一場爭對李子規和謝念的罵戰,有點不好意思,“他的話,我倒是沒什麽意見……”

於是裴雅思果斷給李子規打了個電話,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問李子規能不能幫忙。

李子規沈默了一下:“那個姑娘呢?”

裴雅思楞了一下。

“找個人帶她去校醫室,照顧一下。”李子規囑咐,“我一會兒就來。”

服裝的問題很好解決,薛雁行那邊本來就有多餘的幾套,很快就給李子規找出了還算合身的。

鼓手的衣服是一身黑色唐裝,繡有金色細紋,對李子規來說剪裁有點過於寬大。但他本身皮膚比較白,身姿又挺拔,斂起笑容的時候眉眼就顯得淩厲了許多,能鎮住場面。

鼓的位置在最後,李子規是個男生,負責化妝的學妹仔細端詳了一下李子規的臉,滿意地表示沒啥好塗的,就放李子規去練習了。

民樂社的鼓是鼓手自己準備的,和普通的架子鼓不太一樣。圓圓的低音大鼓擺在正中間,旁邊架著一排小鼓,品種混雜。

李子規輕撫鼓面,然後雙手撿起一旁的鼓棒摩挲了一下,轉了轉適應了一下手感,就開始隨意地敲擊。

“感覺怎麽樣?”裴雅思問。

“唔,有點手生。”李子規輕描淡寫道。

其實是沒有感覺的。他又碰不到實物,現在只是在用幻象糊弄而已。

很快,就輪到他們上場了。

幕布拉開,正對著觀眾的是兩邊嚴正以待的樂團。

左邊是西樂社。拉小提琴和吹長笛的女生身著淡色長裙款款而立,男生則都統一白色襯衫,微笑致意。

右邊是民樂社。女生皆穿紅色旗袍,男生是青色唐裝,最後一排揚琴等打擊樂器後則是一片黑色,整體看上去張力十足。

這種安排,莫名就有了一種兩軍對壘的緊張氣勢。

當然,認出民樂社最後還站著個李子規的同學,內心就充滿了微妙的情緒。這是叛徒還是臥底呢……

指揮不緊不慢地站到正中央,面對觀眾優雅行禮,然後轉身。指揮棒尖在空氣中拉開流暢的曲線,牽引出了溫柔繾綣的鋼琴聲。

節目正式開始。

一開始是兩社輪流表演曲目。第一個曲目都由社長的獨奏開始。

裴雅思的鋼琴聲暖意融融,仿佛泉水作響,優雅而深情,他身後伴奏的弦樂和手鈴一點點加入,仿佛一張繪有初春景色的畫卷徐徐展開。

薛雁行的古箏則更加銳利狂放,帶有不可一世的瀟灑。緊隨其後的琵琶更是有喧兵奪主的意思,樂聲如秋夜冷雨一般墜下。繃緊的氛圍最後由二胡緩和下來,卻依然不見柔和,只顯鋒銳。

李子規默默敲著鼓,沒什麽誇張的動作和表情,維持著一個不太引人註目的存在感。

他心裏默默嘆氣。裴雅思帶領的樂團風格圓融和諧,水準很高,但普通人聽來表現力不強。薛雁行的樂團則風格鮮明,張揚跋扈卻自成風骨,給人印象深刻。兩者比較下來,聽眾會傾向哪方簡直不言而喻。

不過薛雁行能把這麽激烈的沖突處理得這麽好聽也不容易,雖然對李子規來說很多地方的過渡很不自然,有時候還有點吵,不過還是很好地帶動起了聽眾的情緒。

李子規簡直能想象之後網絡上會怎麽評價這次的節目了。截一張圖,右邊一個箭頭,寫著“我們的現在:吹牛逃課泡妹”;左邊一個箭頭,寫著“我們的未來:養鳥種花釣魚”。

很快,就到了謝念獨奏的環節。

李子規幾乎是明顯地感覺場下的很多姑娘眼睛都發亮了。

嗯……畢竟……謝念確實挺好看的,自帶一種獨特的、拒人千裏之外的氣質。

笛聲沈郁蒼遠,悠悠地擴散開,隨後逐漸地加快了節奏。雖然氣息的處理很呆板,但謝念有意識地用豐富的旋律變化遮掩了短處。

這回李子規聽得更清楚,確定了謝念確實想通過笛聲做些什麽。

不過什麽曲調具體代表什麽命令向來是各家傳承,不向外人洩露,李子規依然摸不準謝念的目的。

……雖然摸不準目的,但阻止還是可以的。

李子規默默舉起了鼓棒。

笛音行至激烈處,恰到好處地中斷,只留一片凝滯的寂靜。

謝念感受到場下聽眾強烈的期待目光,輕輕吸了口氣,正準備繼續,卻被重重的一聲鼓聲打斷了。

燈光師反應很快,立刻給李子規打上了光。

另一邊燈光中的謝念沒什麽表情變化,黑暗中的樂團成員卻免不了顯出驚愕。

指揮一臉懵逼地看向李子規,被李子規用眼神示意:淡定。

李子規輕輕擡手,鎮定地開始炫技。

之前竹笛漸快的節奏變化,似乎都是在為這場鼓點的狂風暴雨造勢。

謝念一開始只以為李子規在無聊地搶風頭,沒太在意,等察覺到李子規做了什麽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由笛聲傳達的暗示,已經被消了個一幹二凈。

這種暗示根本不是亂敲一氣能影響得了的。抵消暗示相比純粹的暗示的難度,要高上好幾個層次。這是連禦音師都很難做到的事情,更何況他的命令藏得這麽隱蔽……

……怎麽可能?!

謝念偏頭看向李子規,卻見李子規沖他微微點了點頭。

鼓聲漸歇。

謝念在李子規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再度舉起竹笛,繼續演奏。

笛聲與鼓聲一同響起。

李子規不再敲擊大鼓,只用邊上的小鼓為竹笛伴奏,甚至還有閑暇一邊敲一邊走到就在旁邊的揚琴邊上,順手敲了一串揚琴。

樂團成員們只驚異於笛與鼓配合的和諧,謝念卻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暗示被完全破壞了。他心中百般猜測,最終被李子規帶著節奏演完了這個曲子。

一曲終了,指揮接到李子規的眼神,便按著正常流程繼續了下去。

節目四平八穩地結束了。

下臺後,李子規放下鼓棒,在民樂社社員們的怒目而視中淡然自若道:“不好意思。”連半點解釋的意思都沒有。

裴雅思看看李子規,又看看從震驚的木然中緩過來準備發脾氣的薛雁行,十分苦惱,並且哀怨。

這是在搞什麽啊啊啊啊啊!

“你是誰?”謝念走上前,盯著李子規。

李子規定定地註視著謝念,隨後莞爾道:“與你無關。”

謝念:“……”

他背對著所有人,只對著李子規,緩緩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竟是一副了然的模樣。

他無聲地說了幾句話。

李子規挑挑眉,一臉的高深莫測。

……雖然他沒讀懂謝念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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