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阿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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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漂浮著清甜的桂花香氣, 沁人心脾。

郁矢笑意驟止,看向空氣中泛起漣漪的地方,詫異地挑了下眉。

——一只雪白滾圓的貓從空氣中顯露身JSG形, 眉間一簇橘黃色絨毛很是顯眼。

“雪球, 過來。”郁矢沖雪球招了招手。

雪球在半空如履平地, 步履輕盈地朝著郁矢奔過去,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它左右嗅嗅, 聞見郁矢身上的血腥味,伸出舌頭舔了舔他手上的傷口。

“我無事, 今日多謝你。”手心被雪球舔得發癢,郁矢笑意溫和,摸了摸雪球毛茸茸的耳朵。

郁矢將雪球抱起來,仔細打量,探究地道:“你究竟是什麽物種?”

今日他被圍攻, 本以為難逃一劫,關鍵時刻是靈獸空間裏的雪球忽然破開空間走出來,隨後他便看到自己順手救下的貓輕輕晃了晃尾巴, 四周的空間在一瞬間被凍結。

緊接著, 空間之門打開, 一團溫暖的力量包裹著郁矢,將他推進了門裏。

他從空間通道中走出來,已來到遍地月桂樹的月族。

推開門,蘇霧許站在院中, 滿面都是欣喜之意, 金色桂花自她身後零落, 紛紛揚揚, 好看極了。

“喵~”雪球舔了舔郁矢的傷口, 長尾巴輕晃,點點金色流光自它周身升騰而起,沒入郁矢的傷口中。

郁矢身上的血漬消失不見,傷口也以極快的速度覆原,連體內的力量也恢覆至巔峰狀態。

雪球用尾巴蹭了蹭郁矢,仿佛累了般,趴在他的身側,輕輕閉上眼睛。

郁矢聽到它均勻的呼嚕聲。

郁矢此前只覺得雪球長得像蘇霧許變成貓的樣子,不曾仔細地觀察過它,此刻認真一看,發現它的睫毛很長,根根分明,是耀眼的金色。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雪球頭上的橘黃色絨毛顏色變得淺了一些,變成了更加晃眼的金橘色。

郁矢拉了被角給雪球蓋上,又看了看自己已全好的傷勢,糾結地皺起眉毛。

蘇霧許推門而入,看到郁矢靠坐在床上,頭發濕漉漉的,發梢上仍有水珠低落。

他只著一件簡單的白色中衣,領口微敞,露出白皙緊實的胸膛。

傷口已被纏上繃帶,自左肩沒入衣料,若忽略他略顯蒼白的面色,看起來已與平日裏別無二致。

蘇霧許捏著溫榆煉好的丹藥走到郁矢身前,在床邊坐下來。

“師尊。”郁矢彎唇對蘇霧許笑了笑,“我方才去後院溫泉清洗了自己身上的血汙,現下身上應當沒有師尊討厭的血腥味了。”

他說著便朝蘇霧許伸出一只手,小孩似地較真,“師尊聞聞。”

“別鬧。”蘇霧許拍開郁矢的手,給他倒了一杯水,將水和丹藥一起遞給他,“可曾扯到傷口”

郁矢本想搖頭,看到蘇霧許關切的目光後,瞬間改了主意,重重一點頭。

“玉驚明這鞭子狠毒得很,上頭有倒刺,我稍一動作傷口便裂開,是以我沐浴完後,便趕緊將傷口纏了繃帶。”

蘇霧許伸手輕輕碰了下郁矢纏著繃帶的傷口,語調冷沈地道:“你先將丹藥吃了,這一鞭我日後會還給他的。”

一滴水忽然落在蘇霧許的手上,觸感微涼,她擡起頭,看到郁矢仍在滴水的發梢。

蘇霧許數落道:“你如今受了傷,理應註意身體,為何不將頭發擦幹?”

她雖數落著,卻仍是借助玉蝶釵的力量,凝聚出一絲微弱的靈力,將郁矢發上的水蒸幹。

郁矢吞完了丹藥,一眨不眨地看著蘇霧許的動作,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蘇霧許將放在郁矢發頂的手收回來,視線無意間掃到什麽,便拉開他的被角,看到毛茸茸的一團。

郁矢摸著雪球的腦袋道:“我來靈界時,將雪球裝在靈獸空間裏一並帶來,此次能脫險,也多虧了它。”

蘇霧許面露不解,“雪球不是普通的貓?”

郁矢點頭,“我被圍攻,又被玉驚明的鞭子抽了一鞭,已是強弩之末,是雪球忽然出現,強行破開空間救的我。”

蘇霧許伸手摸了摸雪球的腦袋,仔細地觀察它許久,並未看出任何特別之處。

她收回手,輕聲道:“我也看不出雪球究竟是什麽,今日已經很晚了,你歇息吧。”

郁矢忽地拉住蘇霧許的手,委屈地道:“師尊不是說,這幾日要照顧我麽?”

蘇霧許盯著郁矢看了片刻,冷酷無情地抽回自己的手,淡聲道:“明日我再來照顧你。”

月衿寒說郁矢的傷並無大礙,他裝作傷重騙她便罷了,她心存愧疚,願意順著他,可愧疚不代表她事事都要答應他,也不代表喜歡。

手腕再一次被人握住,蘇霧許垂眸,對上郁矢一雙漆黑而深邃的眸。

他的眼睛映著明亮的燭光,如同碎星閃爍,臉上的神情十分認真。

“我雖的確有意借此同師尊親近,但我更怕一覺醒來,師尊再一次消失不見。”

手腕被捏得發燙,胸腔中忽然一陣陣地抽痛,如同一個孤獨的幼獸在曠野之上獨自瞭望月亮。

蘇霧許知道,這是來自郁矢的心緒。

她的眸光軟下來,沒有掙開郁矢的手。

郁矢仰頭看著蘇霧許,眼裏盡是偏執,一字一句啞聲道:“師尊就當可憐我,不要走,不要離開我的視線,可好就這幾日……”

幼年的經歷讓郁矢變得十分缺乏安全感,這種安全感的缺失在蘇霧許跳崖之時達到了頂峰,因此即便蘇霧許答應試著去喜歡他,他也並未解除行宮的禁錮,更遑論解除同心鐲。

無人知曉那日他匆匆趕回行宮,發現蘇霧許再一次不見時,心中那如山呼海嘯般的絕望和痛苦。

只是幸好,蘇霧許不是主動離開他。

蘇霧許清晰地看見郁矢眼底的不安,眸中閃過猶豫之色。

兩人僵持之際,臥房的門被敲響,隨之而來的是衛拂秋的聲音,“霧許,我能否進來”

“松手。”蘇霧許低聲對郁矢道了一句,轉而揚聲道:“請進。”

郁矢很固執,拉著蘇霧許的手不放。

衛拂秋推門進來,神色從容,對兩人的拉扯視而不見,一板一眼地道:“霧許,月族長給你準備了居所,讓我帶你過去。”

話未說完,衛拂秋便察覺到一道涼薄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視線一轉,衛拂秋看到郁矢正面露不悅地看著他。

郁矢緊扣著蘇霧許的手腕,不容置疑地道:“師尊與我在一處。”

衛拂秋皺起眉,為難地道:“郁矢,你與霧許畢竟是師徒……”

“幾日前阿許便將我逐出師門了。”郁矢打斷衛拂秋,答得十分理直氣壯。

蘇霧許:“……”

“阿許”兩個字,玉驚晏也叫過,當時蘇霧許聽著只覺輕浮,便順帶教玉少尊做人。

可這兩個字從郁矢的唇齒間吐出來,繾綣溫柔,莫名帶了幾分蠱惑意味。

蘇霧許聽得心頭一跳,故作不悅,“不許這般叫我!”

“……”衛拂秋沈默片刻,麻木地道:“我無意打擾你們,只是月族長有令,不得不從。”

他轉身比了個請的手勢,“霧許,走吧。”

蘇霧許垂睫神色冷淡地瞧著郁矢。

郁矢與蘇霧許對視片刻,最終咬了咬牙,不情不願地松開手。

衛拂秋在旁看著,唇邊露出一點不明顯的笑意,帶著蘇霧許去往月衿寒為她準備的居所。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蘇霧許道:“上回你去行宮,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問你,你可知道如何恢覆我的修為”

“修為盡失,若想恢覆難如登天,但——”衛拂秋看了蘇霧許鬢間的玉蝶釵一眼,壓低了聲音:“玉蝶釵是月族至寶,裏頭有你母親全部的修為以及月族長半數修為,你可以帶著玉蝶釵去找月族長,他一定有辦法。”

“事不宜遲,現在便去吧。”蘇霧許頓住腳步,摘下玉蝶釵。

“不可。”衛拂秋攔住蘇霧許,無奈地道:“月族長已經歇下了,明日再去。”

“也是。”蘇霧許將玉蝶釵重新插回發間,笑了笑,“是我太心急了。”

衛拂秋善解人意地道:“你修為盡失,又被挾持,渴望恢覆力量很正常,不算心急。”

兩人說著,衛拂秋已帶著蘇霧許來到一座雅致的小院門前。

“這便是月族長給你準備的居所了,今日勞累,你快回去歇著吧。”衛拂秋在院門前站定,並未進去。

蘇霧許點了點頭,推開門走進小院。

整座院子以藍白為主色調,一條小溪繞著院子潺潺流過,溪水清澈,裏頭金蓮灼灼,看得出月衿寒費了不少心思。

她作為神君時沒有親人,如今作為凡人蘇霧許,卻意外地體會到了血脈親情的羈絆。

蘇霧許心中暖了幾分,心情也變得輕快起來。

今日確實勞累非常,蘇霧許緊繃的心弦一經放松,便立刻感覺到倦意。

她將臉上的妝卸了,又沐浴清洗,便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很快沈沈睡去。

蘇霧許的院子位於月族的最北面,與月衿寒的居所相鄰,而此刻,位於月族最南面的宮殿裏,郁矢輾轉反側,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他將雪球放進靈獸空間,披衣起身,一JSG閃身不見了蹤影。

夜深人靜,一個黑影飛快地在建築群間躍動,最終停在蘇霧許的小院前。

還未靠近,郁矢便感覺到一道極其強大的威壓籠罩在蘇霧許院子上方,只怕他一進去,威壓的主人便會被驚動。

郁矢磨了磨牙,認真地思考對策。

換作旁人他自然是與那人打一架,強行進入,可月衿寒畢竟是蘇霧許名義上的父親。

天穹之上明月皎潔,郁矢靠在桂樹上,遙遙望著蘇霧許的小院,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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