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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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寒急促的呼吸起來,他長高了,穿著昂貴,樓下甚至還有一大幫人等候他,但是他趴在衛曾谙病床邊的樣子,竟然和五年前沒什麽兩樣。

又是氣又是無可奈何,像是只走投無路的困獸。

衛曾谙偏過頭,頸窩深陷,露出優美的鎖骨,他恍惚地看著徐寒,心想:

徐寒還沒有變,這是他這麽多年來,聽到過最好的消息。

突然衛曾谙臉色一變,背部電流疼痛感又躥了上來。

徐寒最先發現不對,他翻手握住了衛曾谙的五指,他掌心熾熱,瞬間涼透一半。

“怎麽了?開始痛了?”

這一次的痛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劇烈,小小的芯片,像一把匕首在脊背中旋轉,反覆撕扯著傷口,衛曾谙發出極痛的一聲嗚咽,死死抓住了徐寒的手。

五指深深陷進肉裏,衛曾谙全然不覺,漆黑的眼睫不住地顫抖,很快痛的失了聲。

“衛曾谙?!衛曾谙!”

徐寒猛地站起來,身後的椅子因為用力過大的緣故被掀翻在地。

他貼在衛曾谙耳畔叫他,他因為著急過度,掀開衛曾谙身上的薄被,不帶任何情&欲的,從肩胛撫摸到跟腱,想要確認他的痛感來自哪裏。

但是衛曾谙即使痛的渾身發抖,也一言不發。

徐寒弄不清他的痛楚,絕望地抓住他的肩,顫抖的把頭埋進他頸窩裏,試圖減輕他的痛楚。

“你不要有事。”

衛曾谙半昏半醒間蹙緊了眉:“我有沒有事……對你來說,重要嗎?”

聽見他問句的徐寒猛的一僵,似乎察覺到自己在做什麽,他撤回來一些。

諷刺地勾起唇角。

“我說過……你曾是我年少時唯一救贖和希冀,我愛你不計代價——”

不要說。

衛曾谙突然伸手和他保持著交頸的姿勢,直到痛苦褪去一點,喘息著道:

“徐寒,你還記得當年我跟你說過什麽嗎?”

“什麽?”

徐寒扭過頭看著他,衛曾谙合上眼,平息著灼燒般的痛苦。

徐寒以為他又昏了過去,害怕的手都在發抖,伸手去撫他蒼白的臉龐。

這時衛曾谙握住他的手,重新睜開眼,示意他去拿掛在椅子上的大衣。

徐寒不想去,他不明白衛曾谙為什麽這個時候還在記掛一件大衣。

衛曾谙懇求地翕動著唇:“拿給我……”

隨後他在大衣內夾裏摸索了一陣,拿出一只白金表來。

徐寒看了一眼就凝住了,這是他之前不翼而飛的那只。

現在回想起來,應當是那天在化妝間和他……時落下的。

這只表並不名貴,稅前也就三十來萬,但是徐寒意外的看順眼,幾乎什麽活動都不離身。

衛曾谙替他收了一陣子,終於有機會給他,徐寒接過來,心中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他忍不住苦笑。

就好像是那天在醫院聽見衛曾谙昏迷中呢喃自己姓名那樣。

五年來衛曾谙像對待垃圾一樣對待他,因為名利踹開熱戀中的自己,在圈裏混得名聲惡臭,偶爾在舞會上遇到,又把目光不經意地流轉在他身上。

衛曾谙把他拿捏的太好,叫徐寒有時會忘記自己為了衛曾谙,已經什麽都失去了。

“……打個巴掌給顆棗,一直是你的招數。”

徐寒把表帶上,表帶系上發出清脆一聲接扣響聲。

他以為自己會像在醫院裏那樣失控,發瘋似得傷害他。

但是有時候,失控般的傷害和失控般的容忍僅一線之隔。

衛曾谙消失的大半個月,他只沈了三天的氣,三天過後徐寒瘋了似得找他,他動用自己全部人脈,不顧被媒體發現的危險,把Q市翻了個底朝天。

但還是沒有他的消息,徐寒讓人把重點放在醫院裏,他每天接收著各式各樣的重癥昏迷人員名單,一行行掃下去的時候,那種情緒,他自己稱為憤怒,任鳳洲則說他是害怕。

他幾乎徹底失去這個人,徐寒終於承認,自己既不能把他捧在手心,也不能把他鎖在視線裏不受傷害。

徐寒閉了閉眼。

他拿起衛曾谙的手腕,把手表解下來系在他手上,衛曾谙瘦削過了頭,不得不系的緊一點,系完後徐寒拉了拉表帶,確認不會勒到他。

衛曾谙低頭道:“我不要你這個。”

徐寒說:“你先帶著,過幾天我再買只一樣的。”

其實操作起來有點困難,徐寒這只雖然不名貴,但是是兩年前在德國一個展上看到興起拍下來的,就算聯系到廠裏也難做出一樣的來。

“買只一樣的幹什麽,戴起來給記者拍,上頭條?”

衛曾谙笑了下,表示自己不要,一只手把表解下來還給徐寒。

徐寒有點失落,但是接過表沒說話,見衛曾谙臉上倦容蒼白,就起身說:

“你先休息一下。”

衛曾谙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徐寒察覺得到,但他謹慎地沒有回頭。

他朝外走到一半,又猶豫著說:“梁子秀在外面等你。”

“讓她進來吧。”

衛曾谙本來就要闔眼睡去,聞言又坐好了,他伸手撫平被單上褶皺,徐寒不太讚成地道:

“你還很虛弱……”

“我沒事,讓她進來吧。”衛曾谙靠在床背,偏過頭咳了幾下,看見徐寒探究的視線,才輕聲嘆道,“她是可憐人……”

徐寒沒法評價衛曾谙給的解釋,但是總歸他沒在騙人。

衛曾谙淡然到有些婦人之仁的地步,他向來知道。

當年因為一眼之差誤會了衛曾谙的刺猬,在大三那年四處編排衛曾谙和徐寒,把他們兩個說的骯臟下流,徐寒自己本來無所謂,衛曾谙被說的如地溝老鼠他就忍不下去,當時兩人還在籃球場上呢,徐寒一把摜了球,把刺猬頭打進了醫院。

自己也掛了彩,打完破傷風,被衛曾谙強制留在病房外等刺猬頭。

“一言不合就打架,把人打進手術臺,你是什麽?地痞流氓嗎?”

天地良心,徐寒聽見這話心頭突突跳著疼,他捧在手心裏的人給刺猬頭在外頭使勁兒詆毀,他手下哪裏顧得著輕重?

“我不都是為了你……”

衛曾谙聽見後更氣,擲地有聲道:“少發瘋,我不需要!”

徐寒心裏那個委屈的,表面上還硬朗道:“但我就是咽不下來這口,要是再來一次我還揍他!”

“你!”衛曾谙見他屢教不改,氣得手都在抖,他回頭瞥一眼手術室紅燈不暗,心裏躁郁更甚,“你揍去吧,揍個處分來畢不了業誰慣著你!”

徐寒犟著脖子,憋了半天,一米八幾的人兒就憋出一句“老子他媽再也不理你了!!”

衛曾谙吸了一口氣,大概覺得氣發不出來,他有些後悔自己話說太重,好在這時手術室滴的一聲,護士推著刺猬頭出來了。

事後衛曾谙不計前嫌,親自到病床前看他,就是這麽個眼神,清冷寡淡,帶著淡淡無奈。

“他也可憐……”

徐寒只記得當時自己追問他,為什麽還要搭理刺猬頭的時候,衛曾谙想了許久,才這麽說。

衛曾谙甚至在宿舍樓旁的角落裏給流浪狗搭了個窩,徐寒至今記得那只流浪狗,黑色,土得掉渣,徐寒也喜歡狗,但他只喜歡整潔威風的牧羊犬,或者小到揣著就能出門的茶杯。

衛曾谙給它搭了個窩,但是沒有給它起名字。

每次過去只伸出手,小黑就會哼哧哼哧一溜小跑過來,伸出粉紅色舌頭,舔舐他的掌心。

是了,小黑——是徐寒起的名字。

徐寒還在苦苦思索小黑後來怎麽樣了的時候,梁子秀一貓腰,從徐寒身側的空隙跳進病房裏。

她把Burberry羊毛外套脫在椅子上,內著身修身卡其色打底,仗著削瘦溜了進去。

“……”

徐寒差點嗆到,他對梁子秀印象很差,不是沒有原因。

他猛地回頭想把梁子秀提著領子抓出來,但是梁子秀把他無視得徹底,撲到衛曾谙床邊。

“哥哥……”

衛曾谙正好擡起頭,很責備地看了徐寒一眼,徐寒忿忿地退了出去。

等到他順手帶上門時才反應過來。

梁子秀剛才叫的是——哥?

“哥!”

梁子秀自從叫了那麽聲兒後就顯得很乖巧,原地站上一會兒,手忙腳亂地摸通訊工具:“哦對我先聯系私人醫生問問他在哪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衛曾谙頷首:“還好。”

“還好……就好。發作的時候很難忍受嗎?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不會。”

“哦……”長長應了一聲,像在消化。“那你如果需要什麽幫助再跟我說哦。”

“子秀。”

衛曾谙驀然打斷她,梁子秀聽見稱呼,眼裏亮晶晶地看過去,下一刻笑意凝在唇畔。

“你哥哥發生什麽了?”

梁子秀神情幾乎全部冰結,只餘下漆黑眼珠子,動了動,視線投到衛曾谙身上,笑意未收。

“我哥哥?”

梁子秀好像在看他,又好似在越過他看別人,目光炯炯,神采奕奕,略施粉黛的臉盤兒上有股說不出的詭異。衛曾谙有些異樣,但是耐心地望著她。

“我哥哥啊。”她這才回過神,好像終於聽懂他在問什麽,低著頭說,“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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