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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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不會看錯的,這就是烏金寒龍。”陸盞眠的親信黃護衛手捧青花陶瓷缸,裏面盛著昆侖獨有的天泉水,一條黑不溜秋的泥鰍在水裏游來游去。

陸盞眠輕皺眉頭。

黃護衛急忙打補丁道∶”只是它還未長大,目前正處於幼崽時期, 所以看著難以入眼,不過假以時日待它長成, 龍吟九霄,騰雲駕霧,絕對是樓主的好幫手!”  ”假以時日。”陸盞眠挑起眼皮, ”多久?”

黃護衛笑了笑,挑挑揀揀選了極為中聽的話∶”樓主的修為天下無雙,再平庸的靈寵到了您的手裏也會成材成器,勝過無數仙靈瑞獸。”

陸盞眠面色冰冷,目光陰沈,百無聊賴的將手伸入天泉水, 把那只活蹦亂跳的泥鰍抓出來, 悶悶的欣賞它寒移的英姿。

指望這小東西長大成龍派上用場,若非有得天獨厚的機遇致使它修為猛進,那麽少則十年,多則上百年。

和這樣一個不確定因素諸多的靈寵結契,值得嗎?

想起這個, 陸盞眠又忍不住一陣咬牙切齒。

他的金毛獅子天朔命喪周羽棠之手,對他一往情深的白嬌娘也慘死姬如霜手下,若非如此,他也不必像現在這樣孤家寡人,形單影只。

黃護衛小心觀察陸盞眠的臉色,繼續為樓主分憂∶”除了烏金寒龍,屬下等還獵捕了上古妖獸窮奇,樓主放心,那是一只窮奇幼崽,很好馴服。”

陸盞眠隨手把泥鰍丟進魚缸∶”窮奇?”

那個沾了小糖的血嗷嗷叫被打的屁滾尿流連眼珠子都給戳瞎了的上古妖獸嗎?

陸盞眠煩躁的擡起一腳,狠狠踹翻魚缸∶”終究是比不上鳳凰。”

青花陶瓷缸摔得粉碎,天泉水濺了滿地,手指大小的烏金寒龍受了驚,胡亂撲騰。

黃護衛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陸盞眠勉強平息滿心的怒火,撿來手邊的畫卷敞開看。

他幾乎每天都要看上幾遍。

畫中人不是誰,正是他陸盞眠自己。

不知情的人看來,或許會覺得他陸盞眠走火入魔,已經自戀到了對自己畫像犯花癡的程度。然而事實上,重點不是畫裏畫了什麽,而是持筆作畫的那個人。  ”江小楓。”陸盞眠喃喃自語。

這幅畫是他無意間得到的。

當年他還在太上仙門,某日去江小楓房裏找人,人沒找到,卻發現了放置在渣鬥裏的卷軸。他一時好奇撿起來看,不由一楞,那畫中人可不就是他自己嗎?

畫中的他豐神如玉,長眉入疊,氣質高冷不染凡塵,雍容清華。若非刻骨銘心飽含愛意,又豈能繪制的如此栩栩如生。

陸盞眠惆帳若失。

以前執著於師姐那個白月光,眼裏別說江小楓了,那是誰都容不下的。如今卻不知為何,突然很想很想江小楓。

那個活潑靈動,機敏純真的姑娘,總是圍著自己轉 ,跟在自己身後紅著小臉叫師兄。  ”尹空城護弟心切,慘死天罡劍陣,灰飛煙滅;墨衣重傷也死在劍陣之下,姬如霜率夜宮殘部撤回魔界,在仙魔分界線被浦陽真人追上,雙方激鬥,後謝伶霄和其靈寵周羽棠現身力挽狂瀾,仙道撤退。”

顧人嘆一五一十的念戰報,容尚卿站在書櫃前翻翻找找,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清泳掌門耗損過大,折了不少壽數,需得閉關百年用心調養,太上仙門的事務暫交由浦陽真人和各峰長*同打理。天雪宗那邊剛剛給尹空城風光大葬,由其獨子尹求索接任宗主之位。”

容尚卿聽到這裏,翻閱書卷的動作稍微頓了頓,平淡的語氣中透著些許揶揄∶”小屁孩當宗主,可別讓人欺負了。”

顧人嘆想說現在真不是操心別人的時候。”首尊,現在的夜宮宮主是謝伶霄。”

容尚卿不以為然的換了本書看∶”意料之中的事情。我曾贈他四字良言”引狼入室”,他自詡修為超絕身負”嫁衣”全當耳旁風,如今慘遭反噬自食惡果,呵,活該。”

顧人嘆看容尚卿一副游刃有餘事不關己的模樣,不免為他暗暗著急∶”墨衣死了不要緊,可謝伶霄上位,對罪獄來說有害無益。”

容尚卿停下翻書的動作,眉眼上挑出流麗的弧度∶”你擔心他記”蝕魂”的仇 ?”

顧人嘆欲言又止,靜默了片刻才慢吞吞的說道∶”謝伶霄那個人,睚眥必報……。”

容尚卿看自己忠心耿耿的屬下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輕蔑淺笑∶”第一順位可不是我,我急什麽?”

顧人嘆先是一楞,而後恍然大悟∶”掩月樓?”

容尚卿∶”有陸盞眠在,謝伶霄可沒空找我算賬。”

顧人嘆還是不放心∶”首尊,謝伶霄吸幹了墨衣的修為,又有七宗卷和畫中仙,甚至神鳥火鳳凰,他若想殺陸盞眠,恐怕也不是多難的事情……。”  ”那你就太小看陸盞眠了。”容尚卿提及這個優柔寡斷狂妄自負冷血無情表裏不一的敗類,一整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壞了,他把書卷往架子上一扔,隨手拿了捆寫有《天地寶剎》的竹簡,”白嬌娘可是將自己七百年的修為全給陸盞眠了,而且據探子回報,陸盞眠並未放棄修煉太虛劍訣。”

顧人嘆心裏咯噔一跳,一陣寒意從足底沖向了頭頂百會穴,極度的驚愕讓他一時啞然,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尋回自己的聲音∶”他難道也……仙魔雙修?”

容尚卿並未回答,而是自顧自的說道∶”陸盞眠為了提升修為,號令整個掩月樓大肆掠殺妖獸,每天拿妖丹拌飯,他的實力可不容小覷。”

按理說本該是掩月樓和夜官之間你死我活的惡鬥,他們罪獄只需隔岸觀火看大戲就行了。但顧人嘆可知道,陸盞眠對他們首尊的怨恨,可不比對謝煬的少!

顧人嘆∶”屬下鬥膽進言,如果可以選擇的話,那陸盞眠不一定會把謝煬列為報仇的第一順位。”

容尚卿欣喜不已∶”找到了!”

猝不及防的顧人嘆∶”???”

容尚卿將竹簡收入丹府,可憐顧人嘆的冒死進言他一個字都沒聽見∶”你剛才說什麽?”

容尚卿沒有回答,闊步走出藏書閣∶”本尊要離開幾日。”

顧人嘆急了,趕緊跟上去∶”首尊要去哪裏,屬下懇請同行。”  ”不用。”容尚卿心念一動,化作一道魔息飛走。

夜宮的藏書樓總共三層高,珍藏魔道功法典籍數萬。

太上仙門的藏書塔總共九層,裏面全是仙道功法,各式符咒,以及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秘術,甚至禁術等等。

但若說天下最牛逼的”圖書館”,當屬”諜報機關”聽闕閣無疑。

周羽棠曾去參觀過,只一眼就被十八層樓、幾十萬本藏書給驚呆了!據言泉子介紹,那裏匯集著天下九州十八蠻荒,仙魔妖鬼乃至凡界的各界歷史,上到玉皇大帝放屁下到老百姓拌嘴,面面俱到應有盡有;各地名勝古跡、奇珍異寶的圖鑒,琳瑯滿目包羅萬象;除了這些還有供人解悶的游記話本,琴譜棋譜,詩詞歌賦,總而言之一句話——放眼望去全是書。

言泉子說了,身為閣主要”見多識廣””博古通今””出口成章”, 所以這些是必須要看的,能記多少記多少。

周羽棠只覺天旋地轉。

不過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鳥!

既然答應了要做人家閣主,那就要克服一切困難,不能馬虎不能敷衍,要按照人家聽闕閣歷代規矩,做好,做強!

於是周羽棠人雖然到了夜宮,但是心與相隔萬裏之遙的聽闕閣同在。特意招呼了溫知新將該看的書、該做的功課全部打包”快遞”過來!

如果仙道那幫老頑固在此,肯定要吹胡子瞪眼狂噴”成何體統不像話”了,因為-

由溫知新帶領的聽闕閣小分隊,正大搖大擺的走進夜宮,光明正大的闖進宮主寢殿,不僅得到了盛情款待,還拿魔修第一大門派當自己家似的留下來小住一番。

周羽棠無視殿內摞成山的書籍,拉著溫知新問道∶”我要的書帶來了嗎?”  ”閣主吩咐之事豈敢耽誤。”溫知新從丹府內取出小心護送了一路的”聖物”,大有一種半路殺出劫鏢的,他寧可拼的缺胳膊少腿也決不能讓這本《天地寶剎》有絲毫閃失。  ”多謝多謝。”周羽棠急忙接手翻來看。

溫知新無需追問便知道周羽棠的目的∶”閣主是要去傳說中的天地寶剎,為清泳掌門尋藥嗎?”

周羽棠點頭道∶”暇,我主人翻遍了藏書樓的古籍寶冊,都沒有找到能讓清拯掌門恢覆的辦法,後來想起天地寶剎來,偏偏夜宮沒這本書。”

說到這裏,溫知新不免自豪起來∶”《天地寶剎》世上僅此三卷,一卷在太上仙門,一卷在罪獄,最後一卷就在咱們聽闕閣了。”  ”厲害厲害。”周羽棠為自家的牛逼豎起大拇指。

天地寶剎,一個傳說中匯聚著天地靈寶的神秘之處。

書中記載它位於雪山深處,具體的坐標無人得知,因為至今為止沒人進去過。

據傳在那裏有著一味聖藥,名喚九珠蓮,能做到活死人肉白骨,身體康健的修士服用,可增加千年修為,是仙魔二界人人趨之若鶩求之不得的瑰寶。

周羽棠找到九珠蓮的圖鑒,將它的形體外貌牢牢記在心裏。

莊周夢蝶樹被鳳凰魂火一把燒了之後,再想覆原是不可能的了。姬如霜看那生機勃勃的萬年古樹就這麽”羽化登仙”了還挺心疼的,反之謝煬,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想讓這棵樹活著——他家小糖又不是魔修,在夜宮居住難保不吸入周莊夢蝶,長此以往下去傷了身子可怎麽辦?

管你萬年古樹還是千年靈花的,連根拔起沒商量!

群魔淚目,他們的新任宮主二話不說就默許靈寵毀了歷代魔修治療心魔的聖藥,甚至還拉著夜宮赫赫有名萬金難求的九轉冥丹原材料陪葬,這天煞的敗家玩意兒 !

莊周夢蝶隕了之後,那裏光禿禿的實在不好看,魔修們爭先恐後為宮主分憂,種梅蘭竹菊,種夜宮標志曇花,甚至連菜園子都提了出來。

吃橘子的周羽棠被嗆了一口。

在宮主寢殿院裏種蘿蔔土豆黃瓜西紅柿?不愧是你朱狗剩,腦回路就是清奇!  ”梧桐。”謝煬忽然開口。

周羽棠一楞。  ”此去十八蠻荒,我要尋一尋”金枝梧桐”的種子,據說那是梧桐樹中最尊貴的品種,樹枝和葉子都為金黃色,燦若朝霞,極是難得。”謝煬轉眸看向周羽棠,眼底浸滿了柔光,”你可喜歡?”

周羽棠當場感動得一塌糊塗,也不知道是橘子太酸了,還是被謝煬這個壞登西戳到了心底最柔軟的一處,總之就是鼻尖發緊,澀澀的,想哭。  ”這邊種梧桐,那邊還有一處寬闊的空地,就按照朱聖使所言,種成菜園子吧!白菜茄子和土豆,不要蘿蔔,尤其是山楂樹不能少。”謝煬看向欣喜若狂的朱狗剩,”由你親自負責。”

朱狗剩∶”是,宮主盡管放心,交給小的就好!”

周羽棠吸了吸鼻子,都是他愛吃的。

說起朱狗剩,那可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曾經的十方分舵二分舵一營三魔窟的小兵,搖身一變成了跟姬如霜並列的聖使之尊,別問,問就是宮主信賴!

當年那個算命大師果真有兩下子,說他命中有貴人,說他飛黃騰達鵬程萬裏青史留名。原本沒當回事,可沒想到啊沒想到,他朱狗剩也有出人頭地的一天。

夜宮魔修們人人艷羨,又酸又嫉妒。

肩負使命的朱狗剩整個人熱血沸騰∶”走吧旺財,操辦菜園子去!”

黃鸝鳥∶【不許叫我名字!】

一人一鳥先後離去。

晚風習習,殿外飄起了雪花。

周羽棠將九珠蓮的圖鑒遞給謝煬看。

不似想象中那樣造型特殊,九珠蓮外表是一株九瓣蓮花,花瓣為紫色漸變,越往花瓣尖端的位置顏色越深。

據資料記載,天地寶剎位於十八蠻荒極北之地,隱藏於連綿雪山之底,不見天日。

十八蠻荒山高水險,氣候多變,比死靈海的環境還要惡劣。且妖獸頻出,噬魂吸血的邪崇數不勝數,偏偏那裏是修仙界奇寶的發源地,很多讓人夢寐以求的寶物皆出自那裏。

所謂-—要想人前顯貴,必先人後受罪。

盡管十八蠻荒千難萬阻有去無回,卻還是有無數修土甘之如飴的前仆後繼,寧願當妖獸邪祟的養料也在所不惜。

謝煬看著圖鑒寶冊出神,無意間瞥見周羽棠,發現他交代完了天地寶剎的相關線索後,端著燭臺準備走人了。

謝煬急道∶”你去哪兒?”

周羽棠理所當然道∶”回我屋裏睡覺。

少年玉面紅衣,容顏寧靜,晚風透過半掩的窗戶掀起他疊間墨發,徐徐蕩漾,極是撩人。

謝煬欲言又止。

身為主人,或多或少是能感受到靈寵的情緒的。

小糖不生氣,但也沒有很開心。

其實從天雪宗開始,他們之間就別別扭扭的,雖談不上吵架,但總歸不太愉快就是了。至於不愉快的根源是什麽……。

一代魔尊以最溫柔的嗓音問道∶”生氣了?”

呵,這麽長時間才想起來哄我?

周羽棠看向別處,硬邦邦的說道∶”沒有。”

謝煬坐在榻邊單手支頤,饒有興趣的看著他∶”過來。”

叫狗呢?

周羽棠在心裏冷哼一聲。……勉為其難的過去了。

謝煬伸手挑起周羽棠的下巴,用力將他倔強的小臉掰過來面對自己,失笑道∶”還說沒生氣?”

周羽棠向來吃軟不吃硬,再大的委屈和不滿只要一哄就好,更別說哄他的人是謝煬了。但他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麽算了,堂堂鳳凰兒,該擁有淩霄九天的一身傲骨,要高貴冷艷端著逼格。反正,反正不該處於被動,也不該隨便哄一哄親一親就乖了。

思及此,周羽棠雙臂抱胸,起身就走∶”不想理你。”

小鳳凰擺起冷臉,身為主人的謝煬碰了一鼻子灰。

更深露重,靈寵走得瀟灑,主人被丟在空曠的大殿獨守空房。

……。真是恃寵而驕。

謝煬既無奈又覺得可笑,看看,還不是自己給慣的!

作者有話要說∶周羽棠∶生氣氣,勿擾。周羽棠∶蓄力中,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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