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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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說開了,周羽棠無比輕松,連覺都睡得特別香甜。

一連幾個月他們都住在獵戶家裏,說句與世隔絕也不為過,謝煬專心打坐練功,可以持續七天滴水不進。

而周羽棠所面臨的就是沒人陪嘮嗑,無聊的長毛,頭頂生草。

他幹脆也學著謝煬辟起谷來,每天只喝點清水,管住嘴邁開腿,這玩意確實有效,修煉短短幾天,幾乎比上“想吃啥吃啥”一個月的進度。

周羽棠實在無聊的厲害,便喬裝打扮一番到山下的鎮子上玩兒。

結果聞到新鮮出爐的糖餡燒餅,當場一秒破功,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花兩文錢破了自己苦苦堅持三天的辟谷。

燒餅表面金黃酥脆,色澤誘人,面皮上鋪滿白芝麻,咬一口香氣四溢,裏面蘊含著的糖餡直達味蕾。

狼吞虎咽。

爽!

周羽棠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法斷絕口腹之欲了。

正感慨著,他就聽到隔壁茶棚內幾個行人討論的熱火朝天。

“罪獄可丟死人了,連同夜宮顏面無存啊!”

“可不嘛,夜宮之前還嘲笑罪獄被仙道修士打進家門,好不容易出來的七宗卷也讓太上仙門的小小弟子奪走了,結果反過來啪啪打臉,那謝伶霄去到仙都大鬧特鬧,夜宮聖使都出動了,結果呢?把自己的靈寵烏鴉搭進去了。”

“何止夜宮聖使,罪獄的顧人嘆也在啊,雙方夾擊,楞是沒把謝伶霄困住。”

“此子當真恐怖如斯!”

“真是修仙界難得一見的奇才啊!”

“豈止,還有他的靈寵呢,據說是上古神獸四靈之一的朱雀。”

“臥槽!?真的假的,你可別唬人!”

“唬你是王八蛋!夜宮聖使的烏鴉是一般烏鴉嗎,沒過幾招就讓人家給宰了,那個叫小糖的鳥絕不是凡品,妥妥的神獸朱雀!”

“這謝伶霄到底什麽來頭啊,小小年紀就有這等造化,太虛劍訣修至第六層,有七宗卷在體,又有神獸在側,仙途不可估量啊!”

周羽棠十天之內到鎮子來了五次,幾乎每次都能聽到有散修討論謝煬和他。

沒辦法,他們倆可是當下修仙界熱門話題。

一個堪比龍傲天男主的少年奇才!

一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震撼全家的上古神獸!

口怕口怕!

身懷七宗卷不僅不躲起來,還大搖大擺的去仙都度了個假,面對夜宮和罪獄的雙面圍攻,還游刃有餘的撤退了。

——真是一鳴驚人天下知!

周羽棠買了些吃的回山上,等到晚間宵禁了謝煬才醒來。

“綠豆糕,還是熱的。”周羽棠獻寶似的遞給主人。

謝煬吃了幾口,忽然面色一凝,周羽棠以為綠豆糕有問題,不等慰問,謝煬召出了佩劍無名。

無名未經靈力催動,自然散出劍芒。

周羽棠恍然大悟:“共鳴?”

謝煬心領意會。

多半是陸盞眠康覆了,身為佩劍,絕塵會顯得很興奮。

而無名跟絕塵是同根同源的一對兒,所以哪怕相隔萬裏之遙,依舊會產生共鳴。

實時監控?

這可方便多了!

周羽棠笑著說道:“主人拿著染塵,倒是能時刻察覺陸盞眠的情況了。”

後半句話謝煬沒聽,倒是“染塵”兩個字讓他心裏咯噔一下,很不舒服。

“這名字不好。”謝煬直白的點評道。

周羽棠狐疑:“可這是它原本的名字呀。”

“它是我的佩劍,我說了算。”謝煬霸道的說,“染塵,絕塵,聽起來像兄弟似的,讓人反胃。”

周羽棠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動,欲言又止。

謝煬突然擡起眼眉:“周羽棠……這是什麽名字?”

被叫大名的周羽棠本能激靈了下:“就是我隨便瞎起的。”

“哦?”

“我福靈心至,靈機一動。”周羽棠神秘兮兮的道,“說不定是我上輩子的名字呢,哈哈!”

謝煬饒有興趣的問:“怎麽寫?”

“羽毛的羽,海棠花的棠。”

謝煬若有所思的點頭,端起無名劍細細打量,道:“從此刻起,它名為念棠。”

周羽棠:“???”

謝煬求表揚似的擡起眸子:“好聽嗎?”

“……”您喜歡就好。

謝煬每日閉關,跟他聊天說話都是奢侈的。周羽棠也不去打擾他,況且他自己也有事情要做。

既然得到主人首肯,那麽周羽棠就下定決心好好擔任這個閣主之位,不辜負言泉子的信任,也不想辜負全門派的托付。

回想當初溫知新說過的話,身為聽闕閣閣主,應當身懷君子六藝五德四修八雅,琴棋書畫是必備技能。

原先身為一只鳥也就罷了,如今做了人,書畫學問這方面不能糊弄,總不好日後在修仙界行走,被人戳著脊梁骨說聽闕閣閣主是文盲吧?

所以趁著謝煬閉關修煉之際,周羽棠惡補學識,每天除了看四書五經之外,便是提起筆桿子練字。

好在他親爺爺是書畫愛好者,退休之後還辦了個興趣班,周羽棠自小耳讀目染,對筆墨紙硯這些東西並不陌生,至少拿起毛筆手不哆嗦。

某天,謝煬將烏鴉妖丹之內的妖力全部轉換為自己的力量之後,他得到片刻的休息機會,睜開眼睛一看,滿屋子草紙。

謝煬伸手召來一張,隨意掃了眼,“溫知新”三個大字撞進眼簾。

謝煬當場眉心一擰,仔細再看才恍然大悟,這上面寫的是“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是《論語》中的句子。

“主人!”在外活動筋骨的周羽棠走了進來,見謝煬聚精會神的欣賞自己的墨寶,他十分之極其期待的問道,“怎麽樣怎麽樣,我寫的怎麽樣?”

謝煬很體貼的點評道:“比杜楠寫得好。”

對於一個初學者來說,還不錯。

可對於謝煬這種水平的人來說,只能用四個字形容——慘不忍睹。

被拿來跟“蟑螂爬”的杜楠相提並論,周羽棠也不氣餒,他心血來潮端來筆墨遞給謝煬,笑盈盈的說:“主人給我寫兩個字,我照著練。”

謝煬聞言,似是輕輕笑了一下,他接過毛筆,行雲流水的在紙上寫下“謝煬”、“周羽棠”五個字。

周羽棠怔鄂:“咦?”

謝煬瞥他一眼,沈聲道:“先把名字練好吧!”

有道理!

不愧是師父!

周羽棠狂點頭,拿著謝煬的墨寶去努力了。

往後的日子,周羽棠每天照著“字帖”練字,而謝煬每次從入定中蘇醒過來,都會不出意外的看見滿屋子練習紙。上面的字體從一開始的慘不忍睹到後來的勉勉強強,再到最後的有模有樣。

謝煬閉關了半年,周羽棠就跟著練了半年的字。

等到謝煬完美將七宗卷調和,大功告成的那一刻,他睜開雙眸,一幅畫映入眼簾。

“當當當當!”周羽棠雙手提著顯擺道,“好看嗎?”

謝煬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你這畫風……”

腦袋和身體一個比例,眼睛比拳頭還大,發梢夠到了腳踝,手中一柄長劍,肩上一只小黃鳥,衣袂飄舉,仙風渺渺。

雖然看著奇奇怪怪,但是……挺可愛的。

“q版。”周羽棠得意洋洋。

雖然毛筆字他很遜色,但他可有十幾年的繪畫基礎,從小學到高中,獲獎無數!

周羽棠喜笑顏開:“祝賀主人功德圓滿。”

謝煬楞楞的看著,情不自禁的勾唇一笑,本能伸出手想摸摸自己的靈寵,可手伸出去懸在半空,忽然有點落不下去了。

周羽棠不明所以,還以為主人身子不適,便主動將腦袋遞到謝煬手下。

毛茸茸軟乎乎的觸感自掌心傳到四肢百骸,謝煬渾身都激靈了一下,他摸摸少年的頭,再摸摸,上了癮似的舍不得挪開。

周羽棠鼓起腮幫子控訴:“再摸就禿啦!”

謝煬忍俊不禁:“好。”

謝煬知道這些日子把他的靈寵無聊透了,於是在次日親自帶靈寵下山逛該(街)。

有主人陪玩,周羽棠自然歡天喜地。二人清早出發,在小鎮上逛了半天,一起吃了陽春面,一起逛了綢緞莊,還饒有興趣的進古玩玉器店轉了轉,周羽棠負責鎖定目標,謝煬負責跟在後面結賬。

周羽棠選了桂圓紅棗榛子花生等等小零食,在途經一家樂器坊的時候,謝煬帶他走了進去。

店內人不少,老板無瑕兼顧,這倒方便了周羽棠二人隨便看看。

謝煬走到一把七弦古琴前盤膝坐下,朝周羽棠問道:“會什麽樂器嗎?”

周羽棠驕傲舉手:“我會拉二胡!”

——還是病友教的呢!

謝煬很意外。

周羽棠躍躍欲試:“我給你拉一段。”

他迫不及待走到貨架子前拿起二胡,端正坐好,左手持琴右手持弓,流麗的曲聲溢了出來。

曲風悠揚輕快,活潑靈動,聽之令人心情大悅。

店內來往的人都忍不住駐足回頭,細細聆聽。

謝煬笑問:“這是什麽曲子?”

周羽棠:“豬八戒背媳婦!”

謝煬:“……”

倒是從未聽過。

不知出自哪位大師……

“嵇康雲“眾器之中,琴德最優”,君子八雅琴棋書畫詩香花茶,琴琴為聖賢,君子之器,你得會彈。”謝煬朝周羽棠招手道,“過來。”

周羽棠放下二胡,乖巧湊過去坐下。

謝煬起身繞到周羽棠身後,左手握住周羽棠的左手,右手握住周羽棠的右手,傾身靠近,溫暖的鼻息剛好落在周羽棠的耳鬢。

周羽棠心尖微顫,好像在他未察覺的空隙間漏跳一拍。

這種情感來的很突兀,也叫周羽棠一臉茫然摸不著頭腦,以至於身後謝煬說了什麽,他一個字也沒記住。

直到一聲清脆的琴音傳來,才叫他魂游天際的神智拉攏回來。

“懂了嗎?”謝煬問道。

“啊?”周羽棠一臉懵逼。

老師悉心授課,學生卻在那裏溜號摸魚。

本以為脾氣並不好的謝煬肯定會生氣,哪想到他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居然微笑著從頭開始再教一遍,周羽棠受寵若驚,忙撇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專心學習。

謝煬的一縷鬢發落在周羽棠的側臉。

有些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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