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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有跡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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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有跡可循

有兩隊人很快地聚集到了山洞附近,互相打了招呼之後,萬分戒備地盯著四周,巡邏的弟子很快就會地毯式搜尋到此處。

只是……

他們恐怕沒有這個機會了。

事情發生得很快,當弟子們瞧見山洞口的那對血紅燈籠時,當洞口的結界被震得咣當作響時,當夜色裏傳來振聾發聵的嘶吼聲時。

遠游輕輕地打了個響指。

自那大鳥的屍首之中,鉆出一條小蛇,無聲無息地穿過了結界。

洞口的小隊還在慶幸結界牢固之時,那巨魔已沖進人群,左手一個,右手一個,嘎嘣脆兒,很快洞外便亂做了一團。

非道與遠游趁亂摸進了洞裏。

甫一進去,遠游便覺得像是血沖進了嗓子,黏糊得猶如一口八十年老痰,惡心得他連大前日的飯都能吐出來。

非道倒是還好,只稍微皺起眉頭,掩住了口鼻。

洞裏累累白骨中搖曳生輝的大片梟藍,花瓣散發著瑩白的光芒,白中帶著些微溫柔的藍,色澤鮮艷,品相上乘,若是擺放在哪個富貴人家,定能掩人耳目,叫人以為這只是一株奇花異草。

非道衣袖一揮,梟藍花叢伏倒一片,一些白骨之上尚有皮肉毛發,遠游扶著山壁,胃中酸水上湧,比那泉眼還要猛烈,比那懷孕還要真切。

非道向寬闊的洞內看去:“這些梟藍是新近用人血肉所養,看來對方的動作一步也沒停過。那些被放出去的巨魔,不過是前菜。”

遠游捂住口鼻,有些虛弱地說道:“箋雲說鹿沼鎮自出了怪事之後,不少原住民都搬走了,這麽看來,倒也未必是真的搬走了。”

非道默了默,二人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陣,梟藍開得愈發燦爛得詭異,藍色愈漸妖媚,比人家墳頭的鬼火還要駭人,山洞深處潮濕黑暗,非道只覺腳底濕滑,一腳下去,滑不溜秋,還有些空氣被擠壓出來發出的怪異聲響,像屁聲,伴隨著哢噠哢噠,或許是顱骨被踩碎的聲音。

再繼續往前走,二人驚立於眼前的景象,遠游倒吸了一口涼氣。

“果然最惡是人心……”遠游有些咬牙切齒。

眼前景象,叫人不忍去看。

這裏的是梟藍的根匯聚之處,半人高的梟藍根網中,浮著好些個嬰兒和幾個兩三歲的孩童的腦袋,根自皮肉、嘴、眼睛、耳朵紮進骨血。更可怕的是,這些孩子還都活著,他們張大了嘴巴,發出喑啞的、撕扯的吼叫聲,已然與那巨魔無異。

這便是培育中的巨魔了。

聽聞這些根一路紮到心臟與腦中,於心臟結果,使魔物生命力異常頑強,在腦中結果,以控制這具軀殼。

兩人的臉色都極差。

“雖然我很想給這些東西一個痛快,但即便銷毀了此處,他們也還會另尋別的地方進行培育。”遠游沈聲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將那瓶中之物,盡數傾倒於魔物之上。像長了腿蒲公英的種子一般,那些東西一接觸到活物,便立刻尋找空隙向其中鉆去。

洞中令人揪心的哭喊聲愈發尖銳,非道看向遠游。

“是嬰葵的種子。”遠游解釋道,“這種東西,能夠真正地進入這些東西的腦子,抹殺梟藍的果子,待催發嬰葵發芽時,這些魔物就會爆炸。”

非道神色凝重。

眼見收拾得差不多,正要收工之時,洞中瞬間變得陰邪起來。

“有東西。”非道低聲提醒。

遠游警惕地看向洞內:“看來這洞裏還有其他成形的魔物。”

洞中腥風頓起,二人退了幾步,只見一雙銅鈴血紅大眼睛瞪住二人,一掌向非道拍去,飛霜頂著掌風迎了上去,只聽得切割皮肉的聲音響起,那魔物嘶吼著徑直撲上了飛霜,非道往旁邊飛去,血混雜著梟藍的漿液,濺在他的臉上。

那巨魔左前腳被飛霜穿了,卻是一腳踩在遠游提前布下的碧落扇之上,只見伏陽真火照亮了那魔物,洞裏一陣晃動,魔物那只腳被燒成了灰燼,疼得撕心裂肺地吼叫。

洞裏的梟藍熒光點點地亮了起來,遠游完全一副小場面地輕松樣子:“這玩意兒雖然體型龐大,在這裏倒也發揮不了什麽優勢,這次又是遇著我們兩個人。”

他回頭瞥了非道的一眼,卻見非道閉了眼,身上隱約濃重的煞氣提醒著他,事情不妙,非道沾了魔血和梟藍之毒,應當是催發了魔性。

果然,非道猛然睜眼,一雙眸子血紅,冷冷地盯著眼前的魔物,看得遠游打了個寒戰。

只見手起劍收,那巨魔的嘶吼聲中,非道渾身染血,目光慢慢地轉向遠游。

遠游渾身一冷,碧落扇收入手中擋在身前,接了一劍飛霜,震得他虎口發麻,他退了一步,沈聲道:“非道,試著控制心神?”

非道絲毫沒有反應,洞口倒是越發熱鬧起來。遠游瞟了眼洞口,此地不宜久留,趁這巨魔還能出去再鬧騰一陣,或許能趁亂逃走。

遠游將非道格住,壓到山壁上,手心自他劍刃劃過,隨即將血向洞外甩去,撲將過來的巨魔瞬間被血吸引,向洞外,恰巧洞外有人受傷,血腥味引得巨巨魔性大發,沖將出去。

非道一把將遠游踹開,遠游捂著肚子退開他的攻擊圈:“真是好樣的,看我回去不得訛死你。”他一面念叨一面祭起碧落扇,伏陽真火素來以正陽之氣著稱,此時不宜以蕭聲控制非道,只能試試能不能以伏陽真火壓制非道了。

非道手上的咒痕逐漸鮮艷,伏陽真火灼在他的咒痕上,只見他吃痛的同時,神色略有松動,看向遠游的目光有些掙紮。

遠游謹慎地觀察著非道的神色,卻見非道的神色又變得冷漠。正疑惑間,遠游猛然吃了非道一朵浮蓮,嘴角溢出血絲,他不由得低聲罵道:“來真的啊,那便讓你見識見識師兄的幽冥之火吧。”

遠游飛身踏上碧落扇,落到非道身後,非道瞬間退了一步,飛霜伴隨著化為劍意的寒冰之意攻向遠游。

伏陽真火包裹著遠游,幽冥之火在非道四面點起,幽暗中一道暗金色光芒一閃而逝,引得遠游稍有分神。他迅速地朝那發光處掃視一眼,伸出手,手心亮起的火苗中,隱約出現了非道的身影。

飛霜再度刺來,遠游側身,劍意沒入伏陽真火之中,纏繞著飛霜向非道襲去。

飛霜脫手,非道禦起寒冰意境,直逼伏陽真火,冰火相接,互不相讓。

遠游手中的幽冥之火忽的將影子吞並,寒冰意境驟然消失,正懸在遠游頭頂的飛霜墜落在他的腳邊,嚇了他一跳。

非道暈倒在一片血泊中,眉頭緊鎖,睫毛輕顫,似乎隨時都會醒來一般。

遠游將飛霜歸鞘,擦擦額頭的冷汗,幸好及時控制了非道,否則這飛霜就紮自己脖子上了。

城主府不算小,折禮自湖邊漫步,魔界中所見的景象與外頭大不一樣,這湖水混黃,遠接天邊,夜色中的天際,卻有各種烏雲紫雲混在一處,十分詭譎。

他轉頭往西南方看去,那面的天空卻又不一樣,像燃著的火,像暈開的血。那紅色變幻多端,明明暗暗,捉摸不透。

遠游把非道扔在蝶冢,才松了口氣。

這些血蝶能吸收非道身上被激發的魔性,幫助非道控制自己。也正因如此,才能成為二人之間傳訊的“信使”。

他站在血色風暴之外,抱著胸看那些躁動的蝶在非道身邊撲騰。

還得去取藥。

他“嘖”了一聲,轉身向前院而去。

折禮循著那紅雲的蹤跡,便落到了這處斷壁殘垣處。與城主府的前院大不相同,這裏雜草叢生,半人高的雜草中,稀稀拉拉開著不知名的大紅色艷麗的花朵。

似是一處荒廢的花園。

折禮蹲在爬滿幽綠色藤蔓的墻上,花園正中,坍塌的假山之後,便是那紅雲的來源。

折禮跳下圍墻,循著那片紅光而去,悄無聲息地繞過假山。

隨著振翅聲如潮水一般鋪天蓋地而來,折禮擡頭看去,無數翩躚的紅蝶在半空中飛舞,將他也包裹在其中。

他有些無措地警惕地盯著半空飛舞的血蝶,伸手捂住了口鼻,那紅色的磷粉,逐漸染紅了眼前的一切事物。

不過好在,它們似乎只是在無意識地盲目飛行,而沒有威脅。

那些紅蝶,正是折禮曾見過的同種。

折禮疑惑地朝那漩渦中心看去。他只能勉強看到一個沈澱在血色中的黑色人形,待他走的近了些,才看得清楚。

如流螢劃過漆黑的夜空,留下一道道光影,光影延伸之處,那人側身站在荒草之中,自風中揚起地發絲挨在唇邊,他空洞的眼神落在指尖停留的血蝶之上。

磷粉像無數的閃爍赤色光芒的寶石碎片落在他的身旁,那自手臂蔓延開去的奪目赤色,像毒蛇一般游走,又潛回衣袖之中。

像一幅畫。

震撼而絕美。

只一瞬間便吸引了折禮全部的目光。

孤寂,詭秘,還似有燃燒的熱烈與死亡,牽動著折禮的目光,震撼得令他的思緒凝滯,時間恍若停止,耳畔的振翅聲也漸漸消弭。

他震撼地瞧著那再熟悉不過的人,站在枯草深處的人,站在血色風暴核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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