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宵長如一夢

關燈
第97章 宵長如一夢

從姒月那處聽到了對青霖完全不同的評價,難道他二人的關系,也並非傳言中那般,是一對神仙眷侶嗎?

望著眼前平靜的湖泊,折禮悵惘地躺在草地上。

姒月已經帶了雲牙離開。

他放空自己,逐漸睡了過去。

待日薄西山,落日將湖面映得一片血色,折禮朦朦朧朧爬起來,被坐在身邊不遠處的非道嚇了一跳。

非道目光柔和地看著眼前的湖,湖光山色與夕陽如火都映在他眼簾,平靜而溫柔。

折禮想想白天的事,撓了撓頭,跟非道打招呼:“師傅,你怎麽過來了?”

非道沒說話,良久,他微微瞇了眼,輕聲問:“折禮,倘若有一天,我真的死了呢?”

折禮楞了楞,他怔怔地看著非道,抱著膝蓋低聲答道:“那也不會是在這裏,師傅,人固有一死,但你還很年輕,你得活到青聲師祖那般的年紀,才能討論這樣的話題。”

非道不由的笑了,天地恍然失色,折禮出神地看著。

“我也會像那般,皺紋、白發、駝背、昏聵、耳背,衰老嗎……”非道喟嘆道。

“是啊,”折禮嘆氣,“會的。我也會的。”

夕陽餘暉中,二人似乎若有所悟,在湖邊坐了許久。

非道恍覺,已經很久沒有這般平和過了。

又在瀟湘境中安生地過了幾日,姒月如同普通少女那般,每日擺弄花草,遛雲牙,爬山,劃水,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非道靈力恢覆得差不多了,吸收冰龍後寒冰意境也大有進益,姒月提起在南面曾經感受到木系的靈力波動。

非道和折禮聞言都是一喜。

“南面不比瀟湘境,危險重重。”姒月說,“況且我也只是感知到木系靈力的波動強烈罷了,依我看,此行非道去就好,折禮還是留在瀟湘境。”

折禮看向非道,倒也沒有反對,他是想跟非道去的,但轉念想想自己的確是個拖油瓶,若再連累了師傅,他是萬死難辭其咎。

商量之下,非道還是決定將折禮留下,自己去南面尋找。

“師傅,萬事小心。”

臨行,折禮還是擔心。

非道望了遠處的姒月一眼,頷首,低聲囑咐:“你也小心。”

目送非道離去,身後傳來小獸嗚嗚的叫聲,折禮回頭,雲牙正興沖沖地朝自己跑來,四蹄翻飛。

折禮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腦袋,正想將它抱起,它扭頭就往湖邊跑去。折禮跟著它肉乎乎的身影,不出意料看到了姒月。

雲牙撲到姒月懷中,少女開懷地笑著,將它單手抱起,看向悠悠過來的折禮。

折禮來到湖邊草地上,姒月張開掌心,化出飛羽,躺坐上去,懶洋洋地看著他:“聽說青霖為我所做的那件寶物,就保存在你們青蕪。”

折禮不明所以:“什麽寶物?”

“或許,你們將它稱之為天冶瑤芳。”

姒月居高臨下緊緊地盯著折禮,面上雖帶笑,卻有叫人不寒而栗的強大氣場。

聽聞天冶瑤芳,折禮霎時警惕起來:“前輩說,這件寶物是青霖祖師為您所鑄?可據我所知,並非如此。”

姒月笑靨如花,發出一聲嘲諷的冷哼,歪著頭看折禮:“那寶物的主人,確是姒月。本來除了她,無人能打開天冶瑤芳。”

折禮退了一步,防備地看著姒月:“所以你根本就不是姒月。”

“是啊,”姒月翻個身,趴在羽毛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折禮,“姒月有個親姐姐,我聽說後來嫁給了青霖門下的一位弟子,那弟子我如今想起來了,他姓蘇。”

“若我猜的不錯,你身上所流淌的,就是姒家一脈的血統,因為你受血脈影響,能同修五行,更能打開天冶瑤芳。”姒月吃吃笑道,“也正是因為如此,雲牙才如此親近於你。”

“所以你到底是誰?”折禮沈聲問道。

姒月從飛羽上坐起,側首望著湖泊,滿眼憐愛:“折禮,你可有發現,這片湖,連一絲漣漪也沒有。”

折禮像那死水般的湖泊看去,忽覺眼前光芒大盛,雲牙從手中脫開,再睜眼時,湖泊已然消失,面前是一片草地,草地之上,一面周身金光縈繞的鏡子在半空中旋轉。

姒月抱著雲牙輕巧落地,立於鏡旁,衣袂蹁躚:“那青霖癡兒想要救活姒月無望,竟耗費法術在這虛空之境建下四時九虛,又以千棱萬意鏡以姒月的模樣化出了我。”

姒月嘲諷地笑道:“可是他又覺得我與姒月有著天壤之別,竟將我困在這瀟湘境中。你問我為何不出去?待我奪了你身上的天冶瑤芳,獲取其中力量,破了這瀟湘境,自然就能出去了!”

折禮忽覺地震山搖,劍鳴如織中,姒月尖叫一聲,非道落在折禮身前,將折禮護在身後。

“原來你一直都沒有離開?”姒月恨恨地看著非道,“既然如此,那你們就都死在這裏好了。”

非道飛身與姒月纏鬥起來,二人法術過於強大,導致瀟湘境逐漸坍塌,二人纏鬥半晌,非道抽身而出,拎起折禮往南方飛去。

二人速度極快,姒月追來時,恰好瀟湘境完全崩塌,隨著女子的尖叫聲傳來,破碎的時空席卷著往外蔓延。

“這裏要塌了,快走!”非道帶著折禮,一路循著來時的路往外而去,尋到春之時的界碑,通過界碑傳送,離開了四時九虛,又通過界橋的界碑,成功回到了雪原。

站在界橋之外,非道才似乎明顯地松了口氣,放開了折禮。

“師傅,你是什麽時候發現姒月不對勁的?”折禮落地,好奇詢問。

“一開始。”非道回,“我們走吧。”

折禮有些怔楞:“去哪裏?”

非道沒有回答,帶著他又繼續繼續穿過雪原,往外而去。

折禮疑惑地問:“師傅,我們不找木靈珠了嗎?”

“有別的辦法。先回去。”非道不再多言,帶著折禮一路南下,幾乎是晝夜不停趕回了青蕪。

青蕪似乎與往日不同。

折禮甫一落地,便見青蕪張燈結彩,大道兩旁的樹上掛了各色裝飾的物件,直延伸到聆心殿前。

折禮怔怔地走到聆心殿外,殿門新貼的大大的喜字,令他心中疑惑更甚。

“是誰的喜事?”折禮問道,無人回應。

他回頭,非道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日夜奔波,折禮有些累了,不知為何,竟然在偏殿,嗅著沈香沈沈睡了過去。

不知是過了多久,耳邊的喧鬧聲驚醒了他,他起身揉揉脖子,才恍覺已是黃昏,橘色的夕陽映得聆心殿熠熠生輝。

喧嘩聲似乎就從殿外傳來,折禮起身走到門口,吱呀一聲拉開大門,正對上一雙溫和熟悉的雙眸。

是師傅。

一片奪目的紅色映入眼簾,折禮的瞳孔逐漸放大。

身著喜服的非道無悲無喜地側身看他,那大紅的顏色,在習慣穿素色的他身上,竟然出奇的奪目。

更令人側目的是站在他身旁一臉微笑的江怡然,她回眸向折禮看來,眸光中光彩動人,嘴角微微彎起,明媚的紅色襯得她肌膚似雪,一身喜服襯得四周的女弟子宛若素人一般。

四周站滿了觀禮的弟子,簌簌的花瓣從折禮的臉龐滑落,滿滿的歡聲笑語突然都失了顏色。

折禮的臉色慘白。

“原來折禮在此處。”江怡然側首看向非道,順手挽上他的胳膊。

非道回眸看她,露出些微的笑意:“趕路太急,累壞他了。”

剎那間天旋地轉,眼前大喜的紅蔓延開去,耳畔的歡聲笑語尖銳刺耳,折禮慘白著一張臉扶著大門,眼前的一切,似真似夢。

“折禮,你怎麽了?”

“大喜的日子。”

“你看,我早說了掌門同江師姐珠聯璧合,遲早是要做一家人的。”

“快叫師娘啊。”

無數的聲音在耳畔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纏住折禮,令他喘不過氣來。

“師傅,我是在做夢是不是?”他掙紮著問出了口。

非道平靜地看著他:“當然不是。我特意趕回來,就是為了和怡然行大禮。”

“折禮,你怎麽了,是不是太累了?”望江從人群裏擠出來,關切地走到他面前,想伸手扶他。

他一把推開望江的手,直將望江推到江怡然身邊,險些撞到江怡然。

“折禮!你在做什麽?”

非道將江怡然護在懷中,嚴厲地責備他。

“為什麽還是選擇了聯姻?”他萬念俱灰地站在非道面前,是追問,是不甘,是心傷,是絕望。

為什麽?

不是說不聯姻嗎?

他垂眸,或許沒有答案。

他釀釀蹌蹌像只遍體鱗傷的狼狽流浪狗,避開人群往外走,卻被一股大力拽住手腕,他回過頭,非道眸光冷淡地看他:“你這是鬧什麽。”

他紅了眼眶,直直望向非道,似乎印象中,師傅從未如此嚴厲地責備過他。

江怡然上前一步,想緩和二人間的氣氛,伸手將非道的手握住,非道卻沒有松開手,她又轉向折禮:“折禮,我與你師傅成親,難道你不祝福我們嗎?”

折禮面色又蒼白了幾分,慘然一笑,咬牙說道:“祝師傅與江師叔……白頭偕老……”

“是師娘。”非道認真地糾正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