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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從風回綺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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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方要往回走,便見一道橙色靚麗的風景翩然落下,晚香捂了口鼻向那河中看去,滿臉厭棄地問道:“什麽東西這般腥臭…咦?似乎是條綠莽?我記得這種妖獸生活在東南那片密林深處……”晚香一面說著,一面揮了揮手,便見那四面藤蔓瘋長,迅速將那巨蟒屍體包裹,竟是在進食。

折禮從崖上跳下去,想起肖家灣的巨翼獸妖,豐裕城的狐妖,兩地之間的狼妖,還有這巨蟒,似乎正如之前所聽所聞那般,近來這些離東南密林近的村鎮,妖邪橫行。

“妖類一向不與人族為伍,誅魔之戰之後,六大門派駐守人界,它們很少會主動進入人族領域,況且是這些還未開智的獸類,除非它們所在之處,有人或者有東西將它們驅趕出來。”晚香眸色深沈,看向非道,“西面那群狼妖的首領,倒是個開智的,你之前過去,可有問出些什麽?”

折禮有些意外,那狼妖的厲害他是見識過的,師傅何時又去找了那狼妖呢?

只聽非道答道:“那群狼妖與追殺之人有過一場惡戰,死傷無數,大為受挫,為首的狼王,對人族恨意尤深,見了我更是殺紅了眼。”

“先生你……那晚是去找那狼妖了?”折禮驚詫地看著非道。

非道不置可否:“順便查看了一下那群人的屍體,可惜的是他們屍骨未存,衣物碎片也很難辨認身份。”

“小子,你到底是得罪了誰,非要置你於死地?”晚香調笑道。

折禮不由得懷疑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若自己真死在落枬的地盤,青蕪與落枬必然會反目,雲塹和鳳霞可以坐收漁利。

“回去再說吧。”非道見折禮陷入深思,出聲寬慰道,“當下還有我在你身邊,不必過慮。修行之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非道這般說了之後,接下來的日子,便毫不客氣地開始了對折禮的二次“嚴加管教”,時時於修行之事上督促他。

轉眼已將至四月下旬,這段時間裏,折禮除了每日跟隨非道修行,便只做了一件旁的事情,去了兩趟盧府,盧佘已算得是痊愈,那狐妖也未再回來找麻煩。

折禮在盧府遇著孟庭祎,二人相談甚歡,約著四月二十大典的日子前去觀賞,給他們三位留最靠前的位置。

此地靈氣充沛,非道索性決定多留一段時間,敦促折禮的修行要緊。

日子不知不覺便到了大典之日,折禮自睡夢中醒來,又是一副擠在非道身側,手搭在他胸口的姿勢。今日時辰尚早,非道還未醒來,折禮輕輕挪開靠在非道肩側的腦袋,撐著頭看他。

以往在聽月湖,若是他夜間做了噩夢醒來,也喜歡這樣看著非道,如今噩夢倒是少了,換做了春夢,只是身邊躺著這個人,連春夢都是不敢做的。

折禮仰躺下去,輕嘆口氣,隨即凝神入定,自窺靈根,見那靈臺之上,火種燃燒正旺,先前非道教他先以那萬年鐵做火種,吸收焚天紫火,說不定今後能為他所用,他嘗試著吸納焚天紫火的力量,竟真小有所得,這燦爛的火靈根邊緣,確有一圈淡淡的紫色。

自窺一陣,折禮再睜眼時,非道便已離了臥房,天色不早,折禮下榻收拾片刻,三人用過早飯,晚香取了早上現摘的各色鮮花令折禮提著,便動身去孟府赴約。

豐裕城上熱鬧非凡,大街正中不大不小的空地上,已架好了祭臺,祭臺下擺了一圈長凳,正對祭臺的幾間酒肆,早就坐滿了客人。

晚香先去了一趟何府交貨,折禮便與非道去了孟府,跟著孟家的馬車到了地方,果然是坐在了首座。

只是孟庭祎今日似乎有些事情,未與二人同來。折禮二人坐了片刻,便見盧老爺帶了人過來,不多時何夫人同何老爺也相攜而來,晚香也在隨行車隊之中。

一時熱鬧非凡,眾人落座,祭臺四面擺下鮮花,就等正主到場。

正在熱鬧之時,忽然聽聞一聲清脆的鑼響,四面嘈雜即止,從何府的方向過來一架步輦,由四個俊俏的小廝擡著,四面墜著珠簾,珠玉相撞中,露出的縫隙讓人得以窺見那其中的巫女真容。

步輦到了祭臺,眾人伸長了脖子,只為瞧見何家仙子的真容。那巫女從步輦上下來,步步生蓮,看她身量似乎比身邊的丫鬟都高出一頭,身形纖細,雖然戴著面紗,但眉眼生的極好看,顧盼生輝,真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三千春花失顏色。

折禮從那人的眉眼,認出了正是朝辭。

“何家真是貫出美人~”盧老爺讚許地向身邊的何夫人笑道。

何夫人對朝辭的出場十分滿意,露出高人一等的笑意:“那是自然,我們巫族一脈,為了這血脈純粹,不知犧牲了多少幸福。小辭自小便比一般閨閣女子生的貌美,這身段啊,更是多虧了我的□□。”

折禮聽著兩家的恭維,卻越發覺得他們討論的,更像是一個商品,一個工具。

朝辭在丫鬟的簇擁下進了祭臺後的簾幕中。

又過了片刻,村長從祭臺出來,念了一段冗長的祈求今年風調雨順的話,拉開了春祭的帷幕。

司樂們在臺上兩側坐定,簾幕逐漸拉開,身著一身黑色長裙的朝辭從一片黑暗中出現,她緩緩轉到臺前,衣袂翩躚,在樂聲響起的瞬間,她有如一只黑色的蝶,在花海中暢游,又如一只鳥,自由而快樂。

與其說她是在表演,不如說她是沈浸在那片世界之中,她的婀娜與一般女子不同,她身形更瘦削一些,四肢修長,眸中帶著少女特有的純真與嬌媚,舉手投足間滿是無處安放的魅力。

臺下眾人看得癡迷。

折禮嘖嘖稱奇,附在非道耳畔低聲說道:“若是單論眉眼,這位仙姑比之晚香倒是遜色幾分,但這一舞,當真是奪目。是吧先生?”

非道頷首,並無多言。

折禮見非道不置可否,自討沒趣,略一挑眉,餘光瞥到姍姍來遲的孟庭祎,正癡癡地站在人群之外的臺下,那模樣,有如見了仙子下凡,三魂七魄具被拐走了一般。

一舞畢,眾人才慢慢回味過來,掌聲雷動中何仙姑隨意一瞥,看到正癡站在近處的孟庭祎,不由一楞。

二人目光相對,朝辭認出是那日被自己撞倒的,孟庭祎只覺又瞧見了那雙純真、無辜、略微失措的雙眸,原來她竟是何家的小姐。

村長出來說話,孟庭祎才從怔楞中回過神來,自覺失禮,拱了拱手,轉身要走,卻和過來尋他的小廝撞了滿懷。

何仙姑見了這一幕,掩面失笑,跟隨著樂師退出臺前。

她展顏的模樣,深深地印在孟庭祎腦海中。

當下村長又請了三大家致辭,接著還有些別的節目。孟庭祎在小廝領路下,入到折禮二人身旁,三人互相行禮,孟庭祎落座。

折禮本想與他閑聊兩句,只見他的目光頻頻落在幕後,借著那三兩縫隙,似乎在尋找朝辭的蹤跡。

過了片刻,丫鬟引了朝辭落座在何家家母旁,與他的兄長坐在一處。何夫人對女兒的表現甚為滿意,正低聲交談著。

朝辭蒙了面紗,側首垂眸聽著母親的教誨,略一擡眸,便對上孟庭祎有幾分呆氣的目光,她強忍著彎成月牙的雙眼,垂眸斂目,佯裝認真聽取母親的教誨,卻難掩分心。

自覺失禮的孟庭祎紅了臉垂眸,有些不自在地伸手理了理衣袖,咳嗽了兩聲,斟酌著飲了兩口清茶。

折禮坐在非道右側,便總覺他時不時回過頭來,目光越過自己,匆匆向遠處投去一瞥,又忙忙收回,他帶著些疑問向孟庭祎偏過頭去。

何夫人一向敏銳,又最知道自己的孩子心性如何,見她眸中帶亮,難掩笑意,心中警鈴大作,眉頭一擰順著她的目光轉頭去看。

孟庭祎怔楞地與折禮對視兩秒,折禮向右偏頭,循著他的目光向朝辭方向看去,卻見一雙鷹眼猛然攝住自己。

折禮楞住。

何夫人的目光尖銳而冰冷,比之第一面時,鄙夷與不喜更是毫不掩飾,折禮悄無聲息收了目光,稍微挪了挪,借著坐得筆挺的非道,擋住了那犀利的目光。

過了好半晌,折禮才覺著那股慍怒之氣散去,方松了口氣。

母親的情緒陡變,朝辭已然察覺,她收起笑意,又恢覆了端莊的木訥樣子。

何母轉眸,緊緊地盯著朝辭,有如巨石壓在頭頂,朝辭擡不起頭來,何母打量她片刻,沈聲說道:“時刻謹記你巫女的身份,身為巫女,身心須潔凈,行為須得體,只有你一心一意侍奉神明,你的子民才會得到庇佑。”

朝辭低垂著臉,輕輕頷首。

她是巫女之身,須潔凈,須得體,須與凡人保持距離,須侍奉神明,須為自己的子民奉上一切……

何母對朝辭的態度十分滿意,面色稍有緩和,伸手牽過朝辭的手,柔聲地說道:“小辭,娘都是為了你好。”

朝辭茫茫然地擡起頭來,看著滿臉慈愛的母親,她說的不錯,這些年來,何母確實對她極好,吃穿用度,都是何府最好的,除了在練舞的事情上嚴苛了些……

可她還是向往著除了何府以外的地方,她喜歡獨自出去走走,籠中的金絲雀,無一刻不向往著蔚藍廣袤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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