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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白骨未寒起爭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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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禪一臉譏笑地環顧四周,瞥了錦萸一眼:“原來這儀式果真不需要我到場。”

寒棠掌門滿臉不快:“青蕪路遠,我們還道鳳禪掌門迷了路呢。”

錦萸掌門面色尷尬:“鳳禪掌門,是錦萸擅自做主了,天色不早,既然你已到場,授令儀式就開始吧。”

鳳霞冷笑著看看寒棠:“錦萸掌門客氣了,只是我看今日不必你來授令,由寒棠掌門來授就極好。畢竟他年資最老,修為最低,只怕今後沒有這個機會了。”

“你!”寒棠氣的臉色發青。

“既然寒暄過了,就開始授印吧,別讓後輩看笑話了。”落誠掌門冷漠地說道。

四下不少目光都匯聚在幾人身上,也傳來了竊竊私語。

殿門口蕭瑟的身影慢慢地站起身來,袖口的鎏金在餘暉中流光溢彩,素白色的孝帶隨風微動,那人一擡眼,天地都似失色,眸中的光芒,也與星辰相較更加明亮。

弟子們紛紛垂下頭去,不再私語。只有一名約摸十歲的少年,衣袖是同樣的鎏金,直直地跪在臺階下,淚眼婆娑地看向樂非道。

“今日家師仙逝,青蕪不留客人,如若鳳禪前輩不願授令,儀式也可推後。”溫涼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不容小覷的威嚴。

鳳禪譏笑一聲:“你看,倒是他自己不想接任。”

錦萸皺皺眉頭:“授令之事絕非兒戲,既然鳳禪掌門到場,我們便早些開始吧。”

“呵。”鳳禪掌門冷哼一聲,“青聲屍骨未寒,門下大弟子就如此目中無人,我不替他加以訓誡,我怕他死不瞑目。”

“鳳禪!你莫不是瘋了?!”寒棠掌門低聲喝到。

“是我瘋了還是你們癡傻了?”鳳禪掌門厲聲呵斥,“幾百年前的舊約,早就不合時宜了。我們六派之事,當順時順勢。論資格,我吃的鹽比這毛頭小子要多;論修為,在座各位又有誰是我的對手?這天闕令,就當交給實力相當的人來掌管!”

錦萸與寒棠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凝重。

“鳳禪,當年,青蕪派青霖祖師助六派祖師開山立派,贈與鎮派法寶五行靈珠,才有這六派合盟,六派不止以青蕪為尊,更是對青霖祖師的感謝。這許多年來,六派謹遵先輩教誨,只要青蕪派掌門未觸犯戒律,滌濯令主便要攜其餘四派輔佐天闕令主。這不只是舊約,這是守信。”錦萸言辭溫和,卻擲地有聲,“我身為滌濯令主,實在很難讚同你今日所言。”

鳳禪轉過身,一雙包含怒氣的鷹眼緊緊盯住錦萸,二人對峙之時,氣場相斥,引得四周普通弟子不得不運氣抵抗。非道瞧了眼折禮,幸而他被百善護在身旁。

兩方的暗中較量尚激烈,一股凜冽的寒氣單刀直入,將二人推得各退了一步。

錦萸水袖輕甩,蓮步微移,收了氣場,退回寒棠身側。

非道周身寒氣,神色冷淡地代替了錦萸,不卑不亢地站在鳳禪面前。

“鳳禪掌門,既對晚輩實力存疑,倒不如比試一番,若今日我贏了,還請鳳禪掌門按照舊約授令。”非道語氣平靜,神色中略微帶著些許疲憊與不耐。

“黃口小兒,口氣倒是不小。”鳳禪擡起下巴,怒容未消,又新添許多不屑與輕視。

雲白笑得有些高深莫測,拍手道:“這倒是個好主意,依我看,認可天闕令主也好,確保新任青蕪掌門能保管好天冶瑤芳也罷,總得靠實力讓我們放下心來。”

落誠掌門臉色一片冷寂,似在看戲,又似有些游離。

非道自己接的茬,錦萸與落誠倒也不好多言。

底下的一幹弟子,有擔憂的,也有篤信非道勝券在握的,更多的是迫切希望非道能給鳳禪一個教訓,能出口惡氣。

“百善師叔,師傅會贏嗎?”折禮小聲問道。

百善神色從容,沒有說話,只是偏過頭給了折禮一個安撫的微笑,四面弟子難免會有眼神落到這邊,他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心裏的擔心。

更何況,以非道的實力,尚有贏面,自己又有何理由不信任他呢?

非道沈默地站在殿前,隨後向殿內鞠了一躬:“今日師傅仙逝,我卻要在殿前動手,還請師傅莫要怪罪。”

孝布輕飄飄地飛舞起來,衣袂中鼓動著環繞周身流轉的靈氣。

“那便一較高下。”充沛渾厚的靈力撕裂空間,瞬間向鳳禪襲去。

鳳禪禦起真氣抵抗,金色與白色相撞,天地為之震蕩。

“不過也就這些能耐。”鳳霞挑眉,伸出一只手,表情更是稀疏平常,似乎毫無感覺。

非道緩緩向前邁出一步,鳳霞臉色一變,生生退了半步,倏忽臉上的詫異都變成了嫉恨。如果他能得到天冶瑤芳,又豈會被一個小輩逼成這樣?憑什麽!憑什麽傳給一個後輩?!

鳳霞臉上的兇惡之色並沒有讓非道有半分退讓。柔和的白光漸漸包裹了鳳霞,而這柔和中,終於生出了冰冷之意。非道修得了寒冰意境!

在場的幾人臉色都變得精彩起來,就連坐等看戲的雲白,目光也深邃起來。

起先只以為這孩子天賦異稟,沒想到境界提升如此之快,以臻化境,如今他的實力,竟不比在場任何一個人差…

雲白眼中流露出捉摸不透的覆雜神色,隨即勾了勾唇角,將手背到了身後,看來這一場,倒有些看頭了。

“糟了!”錦萸掌門和寒棠掌門都感受到了這寒冰意境陡然的變化,從威懾變成了殺意。錦萸再向非道看去,真氣運轉中他的身影模糊,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在場的普通弟子無不寒戰連連。

“師傅!”感受到不對勁的折禮推開百善,起身便向非道撲過去,卻忽覺寒風刺骨,臉色瞬間慘白。

“不可!”錦萸攔截未果,那道弱小的身影瞬間被冰冷刺骨的真氣吞沒。

非道微微側首,餘光掃到折禮的瞬間,外放的真氣開始回撤,凜冽的殺意蕩然無存,他收了攻勢轉為回護,將折禮裹入結界之中。

鳳禪方才已是露頹勢,見非道收勢,不肯作罷,這彈指的時間便是他的良機,鳳禪擡手,折禮到非道身邊時,劍氣恰落在他胸前,非道擡手再起結界,順勢轉身護住折禮。

叮當一聲,鳳禪的劍被人格了回去。原是寒棠掌門出手,化解了鳳禪這必得的一劍。

鳳禪大怒,再要出招,卻被錦萸和雲白攔住。

非道放開折禮,神色中有些責備,折禮微微皺眉,眼底尚有擔憂,此時卻也知道自己闖了禍,略覺委屈地緩緩垂下頭去。

“我沒事。”非道無奈,只得低聲安撫,把他拉到身後去。

“非道的天賦和進階速度無人能出其右,連青聲掌門恐怕也是自愧不如。把六派交給他,如何能不放心?”錦萸沈聲道。

“我方才與他還未分出勝負,你們這是何意?”鳳禪不服,當即反駁。

“此事便到此為止罷,真要讓後輩看笑話嗎?寒冰意境,可是連青聲都只修煉到四層的水系絕學,這少年不過雙十出頭,今後尚有大作為。何必還要自討沒趣。”落誠避開鳳禪的正面,斜斜地瞧著他身旁的空氣,擰眉說道。

鳳禪還要出聲,“好了好了,”雲白攔住他,“青聲掌門撒手人寰,鳳霞擔心年輕人掌不好舵接不好盤才出手相試。既然非道實力如此強勁,我們沒有理由不給他機會。我看鳳禪掌門也是累了,不如我陪你回去罷?”

雲白拉住還不罷休的鳳禪,鳳禪那含恨的目光隨即落在雲白身上,後者臉上的笑意僵了僵,卻又瞬間解凍,拉扯著那氣得幾近僵硬的手臂,用幾不可察的口語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鳳禪咬牙切齒,又回首看對面一行人,一把脫開雲白的手,甩袖而去。

雲白松了口氣,這個和事佬過於難做,兩面吃癟,他也不覺尷尬,反倒是拱手向對面那幾位笑道:“諸位,我就與鳳霞掌門先行一步了。錦萸掌門,授令儀式還請繼續。”雲白話音一落,便消失在眾人面前。

錦萸松了口氣,也不拖沓,當即走到臺階之上,高聲誦道:“四海為鑒,眾生當肩,長辭與世,道義相傳。以言為印,以誓為信。”

清風起,草木颯颯,錦萸掌門的仙袍鼓動,一道赤霞色的亮光從殿內緩緩飄出,同時,非道身上的掌門印信翻轉著停在非道面前,一青一紅兩道流光重合互認,停在非道面前。

“弟子樂非道,”非道半跪於兩塊令前,“今尊師命接任青蕪掌門,必將肩擔道義,肅清奸邪,以六派安危繁榮為首,非道立誓於此,請,天闕令。”

青光朦朧中,赤光氤氳,兩塊令牌逐漸明晰,落於非道腰間。

一時間天地清風長嘯,流雲散去。

錦萸掌門道:“天闕令主歸位。”

三位掌門向非道拱手:“令主。”

玉牌落在修長的手指間,光芒大作,白袍飛舞,少年立在非道身後,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他瞧見那令牌上,鐫刻的“青非”二字。折禮沒有註意,自己腰間也多了一塊相同樣式的玉牌。

錦萸滿意地點頭,拱手道:“青非掌門。”

門下弟子皆伏首叩拜:“青非掌門。”

儀式到此結束。錦萸走到非道面前,眼中自有讚嘆,賞識,與對非道的看好,她與寒棠一道,同非道小敘了兩句,祭拜過青聲後,便一同離去了。

落誠仙人早在不知何時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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