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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尊拜天子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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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海城並不是大忈的領土,你貿然闖進來,若是被人謀害,挑起的不僅僅是兩國之間的爭端,更可能讓大忈從此易主。連城,你明白否?”

顧兮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無與倫比的安靜。□□擡頭看了她一眼。

“可是,瑟海城是你的封地……若你沒有嫁給江小公子,而是嫁給了當時的太子,瑟海如今的地位恐怕僅次於帝都了。”

“可我終是沒有嫁給他。”

□□低下了頭,聲音悶悶的:“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當年,你明知道有人算計你,為什麽還要入局?還有……明知道當時的太子性格惡劣,為什麽還……那樣做?”

“有人算計我?太子性格惡劣?”顧兮冷哼一聲,“史書裏這麽寫的?那史官是我否,怎知我心中所思否?”

□□啞然:“可是……那麽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你應該知道,我十二歲受封,有了大忈給的郡主頭銜,但在那之前,我首先是一名軍人。我自小生長於軍中,五歲便能殺敵,十歲時被風臨部的人抓住,當夜設計殺死他們的頭領,帶著頭領的腦袋逃了回來。軍人所要擔當的是忠勇,宣誓絕對的效忠,而不是去評價別人的性格是否惡劣,抑或把刀插在自己的族人身上。”

“可是他們……把刀插在了你的身上。”

顧兮沈默了一會兒,問:“所以你是否因此覺得他們就是壞人?”

“當然。”□□的聲音格外響亮,“在國家危難之際,不團結起來共禦外辱,反而欺上瞞下,克扣軍餉,中飽私囊,簡直死一萬次都不為過!”

顧兮淡淡道:“□□,這是人性的一部分,不會因為國家即將滅亡而被從人性裏洗滌幹凈。所以,你永遠都沒辦法消除它們。”

“怎麽沒有辦法!只要嚴懲,哪個不乖乖就範,聽話得跟條狗一樣?”

“那麽你自己呢,□□?”顧兮看著他,“你聽話嗎?帝都的那些人不過是要求你不動他們的地位利益,甚至不惜以自己的生命要挾,你想過他們為什麽這麽做嗎?你和他們是利益共同體,為什麽不聽他們的話?”

□□一怔,“你……你要我體恤他們?你想為他們辯解?”說著,委屈已經湧上了眼睛裏,他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不是。我不是要你去體恤他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目光局限在改變他們這一點上。我說了,那些所有你唾棄的行為都是發自人的天性,以你一人之力,不管是借助法家嚴酷的刑罰還是儒家仁者的教化,都沒有辦法百分百改變這種天性,反而會因為‘過度’的問題,在某個時候激發病變,從而造成沒有辦法挽救的結局。你讀的史書多,應該能夠找到這方面的例子,個人悲劇或者王朝悲劇,早就一筆筆寫在你面前了。

“這世上沒有所謂的完美,作為帝王,追求的也不該是完美,而是平衡。你之所以恨那些人,是因為那些人欺瞞了你,甚至暗自還侵占了你的財產和權力,欺負了你的子民。你恨,想要替自己、替百姓討要一個公平,但我要告訴你,這世上是沒有公平的。即便是幾百年之後的時代,也依然不存在公平。”

“為什麽會這個樣子?”□□喃喃。

顧兮的目光投向了黑暗中的遠方:“公平尺度下形成的完美是滋生惡果的絕佳溫床,不思進取好吃懶做,卻偏偏垂涎‘公平’,以弱者的身份去強取豪奪……你且記住,你和世上千千萬萬的人不一樣,你不代表弱者,不代表貧困,你是帝王,代表等級,代表法度,代表一個社會的穩定與和平,你的心中應該是一座天平,它不偏向於任何一種人群,它應當永遠保持平衡,維系這個天下的穩定。”

“天平……穩定……”□□看著她,表情有一些迷惘。

“你恨的那些人欺壓百姓,利用封主的身份大量侵占百姓的土地,這樣的現象已經存在有幾十年了,你父親在位時便存在,你以為他是不知道嗎?他把這個難題留給你,不是為了讓你給百姓公平,而是想要你給社會穩定……越來越多的百姓土地被侵占,耕者無其田,便會成為流民,激發社會不安定因素,他們需要的是土地。”

“我就是想把土地還給他們!”

“那些已經歸為封主名下的土地,你想搶奪回來給百姓們,可否想過封主會怎麽反抗?”

“他們……他們用機關鳥來殺我……”

“是啊。比起流民可能引發的暴/亂,這些王公貴族的反擊可能是直接在朝夕間要了你的命,再去找一個聽話的人繼位為帝王。你覺得,這樣的結局,對你公平嗎?”

□□的眼睛裏蒙上一層蔭翳,他陷入了沈思。

“擁有孤膽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但他們不值得效仿。遇到每一個待解決的問題時,千萬記得,不要放大矛盾爭端,更加不能意氣用事,而是要去思考解決的辦法。□□,你繼位時年紀小,恐怕你的父皇沒有教過你太久的帝王術,你登基至今,能夠看得到各方沈屙積病已經是天賦所賜,但仍缺耐心和心計。帝都的那些人,你可以恨,可以懷疑,但不要寫在臉上,他們的年紀是你的幾輪十幾輪,鬥狠你是鬥不過的。唔,有一個人你可以信,甚至拜為天子師都可以——白家的,白霜年。”

“那個酒鬼?!”□□一臉的不置可否。

“唔,剛剛我忘了一句話——不要以貌取人。我拜大將軍的時候,秦向之的臉色可是跟你一樣一樣的,最後他的命還不是我救的?那個白霜年,除了愛喝酒之外,可沒別的什麽毛病。”

“顧兮,我心裏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你……當初,你守護大忈江山的時候,是否也知道身後保護的那些人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碩鼠,但你仍然堅持著心中的忠義,戰死沙場?”

“□□啊,我們的身後不僅僅有碩鼠,還有溫順了一輩子的兔子、山羊、黃牛,還有和我們一樣希望這個國家興盛泰和的人們……你可以恨碩鼠們,但你不能因此放棄山羊黃牛們。用你的理智,而不是情感,去平衡你心中的天平吧。只有這樣,你才會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選擇決斷。”

“顧兮……你有遺憾嗎?我可以替你去實現什麽嗎?”

薄薄的曦光將女子的面容映襯得格外柔和,她輕輕微笑起來:“原本,我是有遺憾的……可是,現在我沒有了……□□,你若想為我做些什麽,那麽請你,治理好大忈的江山……我不想向之在死的那一刻都在後悔當初的抉擇。”

□□也笑了起來:“好的,□□明白了。”

顧兮看了一眼洞外,曦光已經將天色染白,機關鳥投放的炸藥發出的聲音也已經散去,新的一天即將來臨。

“□□,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你要走了嗎?還會再出現嗎?”

她伸手捏了捏□□的臉頰:“真是聰明的孩子……□□,大忈的江山交給你,我非常放心。再見了,小連城。”

□□恭敬地向著顧兮行禮,然後邁步走了出去,去看外面的情況。

顧兮閉上眼,合衣睡去。

這一次,螢火的光芒沒有隨著太陽的升起而消散,反而在洞中越積越多,點點散落在空中,猶如花燈之夜璀璨奪目的花燈一般。

晴歌掐了自己一下,然後睜開了眼。螢火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動作一般,如風拂一般散開一圈漣漪,齊齊向著洞外飛去,直至最後兩三點螢光,在越來越盛的陽光之中化為灰燼。

黎明前的那段對話,晴歌聽得一清二楚。那是她的身體,但從那個身體裏發出的一字一句全然不是她心中所想。她以為是夢,可怎麽也掐不醒自己,只能絕望地聽著,腦中所想的全是……原來顧兮還在。

顧兮,從她的語調就能聽出來,她是和晴歌自己完全不同的一個人。而她說的那些內容,有一部分是晴歌不怎麽能接受的內容。

□□是很聰明的孩子,點到為止即可。顧兮說的那些,晴歌不知道他會怎麽理解消化,她有些擔心,□□會誤入歧途。這個孩子已經被逼到躲到深山老林裏與僵屍為伍,還會因為三言兩語就輕易變成另外一種人嗎?

晴歌翻了個身,爬了起來。

她走了出去。外面一地狼藉,有幾具僵屍已經被空投的炸藥炸得四分五裂,手腳四散,但頭和身子相連的部分還能動,在地上緩慢爬行著。四肢健全的僵屍從躲避的地方出來,小心翼翼地把同類的身體放在一起。還有一地的機關鳥殘骸,是昨夜□□布下的陣局打落的。

晴歌暗暗心焦,若□□沒有打落這些機關鳥,可能那些人還不知道他的坐標,如今目標明確,怕已經在開始準備下一輪攻擊了。

□□卻從一側山洞裏出來,手上捧著什麽,向著晴歌走來,後面還跟著兩隊八人僵屍,都拾掇得比較齊整,步伐整齊劃一。

晴歌看清了□□手上捧的東西,嘴角開始抽搐。不會顧兮教訓了他一晚後,他就跟小說電視劇裏的那些花花皇帝一樣想把顧兮當紅顏知己娶了吧……媽呀,顧兮走得可真及時,可是現在我要怎麽辦?

晴歌一臉的如臨大敵,差點就從地上撿起一對機關鳥的翅膀插上去飛走了。□□卻是走到她的面前,將手中的茶盞、茶壺、香插和香燭一一擺放好,然後撩起下擺,沖著晴歌跪下。

晴歌眉毛一跳。求婚?

□□沖著晴歌連拜三拜,額頭上沾了一點泥塵,他並沒有管,而是捧起註滿清泉的茶盞,舉到晴歌的面前,以畢恭畢敬的聲音說道:“恩師。”

“……”晴歌的臉“騰”地燒了起來,內心的OS開啟刷屏模式:媽呀所以說我根本就不是什麽顧兮好嗎!人家那覺悟,我坐著火箭都趕不上好嗎!一個拜師儀式也能被我想得那麽猥瑣我絕對是沒臉再活著的!你們別攔著啊我要去整容!跟顧兮長得太像忽然特亞歷山大啊嚶嚶……此處略去五千字。

“恩師今日所教,弟子拜受。今後,弟子當以大忈江山為己任,無私欲,無偏激之舉,但求國泰民安,四方來朝。”

看著□□那張認真的小臉,晴歌憋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打擊他:“……我不是顧兮。”

□□仿佛沒有聽見一般,發完誓之後又是一通跪拜,然後才站起來,最後完成了儀式,終於擡頭盯著晴歌真誠的雙眼……然後,他翻了個白眼。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恩師,但是恩師很滿意你……所以,我不拜你拜誰?”

晴歌:“……”

小屁孩,你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新章一天都沒吐出來……wap倒是不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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