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府並不是什麽太難的事，秦向之施加在晴歌身上的法術還沒有失效。當晴歌面無表情地站在江府大門前的時候，出來迎接她的，是江慕白的忠犬，道長阿一。

阿一見到晴歌並沒有什麽意外，“容姑娘病了，現在正在看診，公子陪著。”

他轉身向前走，晴歌踏步跟了上去。

這一次，晴歌沒有先前第一次到江家時的激動，心裏面充滿了謎團，一種不安的情緒緊緊跟隨著她。

江慕白就是江賀，所以她不想去懷疑他。

容以薇雖然是初見，但……她也不想去懷疑她。

那麽，只能懷疑自己了，懷疑自己在這個時空重生的意義……身體原來的主人已經死去百年，而今又有另一個人取代自己，那麽自己的存在還有什麽意義呢？

抱著這樣想法的晴歌心灰意冷，半夜無法安睡，坐在臺階上發呆，忽而有什麽毛茸茸又濕噠噠的東西靠近了。

那東西在她臉上蹭了蹭，晴歌本能地站起來，然後看到了……好久不見的大白。

大白在廊柱間邁著小碎步繞走，貓一樣蹭著晴歌。晴歌對這只萌寵是沒有什麽抵觸情緒的，被大白這麽溫柔一碰，心裏驀地一軟，差點哭出來。

接著，她意識到，秦向之是不是來了？

她下意識四顧，空無一人。

今夜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從她回來到現在，除了阿一再沒有見到其他任何人。

她向院門走去。

推門的剎那，她想到了秦向之，以為他會在門外。然而，門沒有開。門被從外面鎖上了。

晴歌的心一下子沈了下去。

大白一直跟著她，此刻也是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大貓一樣。

大白是怎麽進來的？晴歌擡頭看四周圍墻，都是兩米多高，以大白的身手估計可以跳過來。那麽，秦向之也在圍墻外？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的時候，忽而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一團黑影從圍墻的那頭跳過來，眼明手快地發現了晴歌，沖過來一下就抓住了她。

是阿一。

脖子間有什麽東西一涼，晴歌側眼看到了一把長劍。

阿一剛剛抓住晴歌，圍墻的那頭也跳過來第二個人，月色下晴歌認了出來，是一段時間沒見的秦向之，憔悴了許多，此刻一臉凜然地瞪著阿一。

“你傷了公子。”阿一看著秦向之，說道。

“我沒殺他，放了。”

“你要殺容姑娘。”

秦向之要暴走了：“沒殺成！”

“你打斷了儀式。”

秦向之一口血慪在胸口：“你們要兮兒的命！”能不打斷麽？

晴歌已經自動帶入自己，當即就大腦一空，一臉茫然地看著秦向之。

“江慕白該死的竟然要殺兮兒！他竟然要殺兮兒！”秦向之仿佛也不敢置信自己發現的事實一般，重覆了幾遍後才稍微平息了憤怒之情，“他帶走兮兒的時候，我念著他們曾是夫妻，以為他會好好對待兮兒。誰知道兮兒跟著他回來後，他要麽是在工作，要麽就跟偷偷地跟你商量什麽……他竟然會為了別人的命要去殺兮兒！”

秦向之難以置信，晴歌也呆了……江慕白要殺自己？

“容姑娘不是別人，她是小姐一半的生命。”阿一說道。

“但她不是兮兒！”秦向之吼了起來。

“容姑娘是小姐良善的那一面，救活這樣的小姐，值得。”

阿一和秦向之兩個人簡直就是在雞同鴨講，而且晴歌聽得雲裏霧裏一臉的茫然……秦向之口拙，也不再爭辯，提著劍就沖過來了。

月色下，劍光舞動，晴歌被動地在其間穿梭，偶爾一劍貼身擦過，嚇得她面目猙獰。

秦向之對晴歌的生命安全有顧忌，自然沒辦法施展全力。阿一滿不在乎，抓住秦向之的軟肋，步步緊逼，竟然很快就要反客為主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晴歌忽然想到了一句看來的話：好像突然有了軟肋，又突然有了鎧甲。

秦向之是真的很愛她吧……不對，是真的很愛顧兮。晴歌的心還在江慕白那裏，她聽不懂秦向之和管家道長的對話，更加不知道在她看不到聽不到的地方發生了什麽事。

她覺得難過，因為江慕白愛的不是她。

心裏想著江慕白，有人推門進來的時候，晴歌擡起頭，就這麽和江慕白四目相對。

江賀曾經說過令她很心動的話。他說：你想我的時候，我就會出現在你面前的。

那時候江賀出差回來，沒有回家，而是一直跟著她。她逛街逛得萎靡不振，專註地跟江賀發微信聊天，江賀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立刻回了一句：我現在就想你啊！然後，她擡頭，看到面前商場玻璃上映出自己和江賀的身影。

看著門外的江慕白，晴歌忍不住就哭了出來。

管家道長一見江慕白，轉身提劍格擋的同時將懷中的晴歌向外一送，晴歌一個踉蹌，撞進了江慕白的懷裏。

幾乎是在同一剎那，秦向之奮力踢開管家道長，打鬥停止，四下瞬間安靜下來，秦向之怒目看向江慕白。

“江逸！她是兮兒！”秦向之吼道，眼眶都紅了。

“我知道……她是兮兒。”江慕白抓著晴歌，晴歌感覺到他在顫抖，但聲音卻非常平穩，“可是容兒也是啊。”

“容以薇怎麽會是兮兒？江逸，你守著瑟海城不就是為了等兮兒麽？兮兒的靈魂被你禁錮，又怎麽可能輪回成另一個人？”

“容兒……她是瑟海人。”

“兮兒若能輪回，你以為她會甘願留在瑟海城？甘願再次見到你？！”

這一次，江慕白的身體明顯地顫抖了一下，牢牢控制住晴歌的手也松開了。晴歌失去了禁錮，身子忽然一軟，幾欲要跌倒在地。秦向之的懷中飛出一張符紙，符紙在半空中燃燒著，幻出一只手的模樣，輕輕托住了晴歌。

管家道長手中長劍一彈，劍氣向著符紙而去，將幻象打散。晴歌站在離江慕白不遠的地方，一直困惑迷茫的臉上終於蒙上了一層隱約的防備。

江慕白的神色已經恢覆，看了晴歌一眼，說道：“秦向之，兮兒不願見到我，又豈願見到你？若你不這般一意孤行，瑟海也早就是大忈的一部分，兮兒也可能會嫁給你。你現在怪我，不過是怪我找到了容兒，沒有告訴你而已。”

簡直是強詞奪理，偷換概念。但這種低級手段偏偏能騙到秦向之。他立刻就怒了，劍“唰”地一下就舉起來指向江慕白。

“你要保住容以薇的命那是你的事，但我不允許你因此傷害兮兒！”

晴歌被江慕白的目光一掃，寒意從腳底生起，不由自主地後退三步。江慕白上前。

白虎不知道何時走到晴歌面前，怒瞪江慕白。

江慕白的戰鬥力明顯不如秦向之或者管家道長，此時見到了白虎，目光流露出幾分忌憚，停住腳步，望向晴歌。

晴歌移開了目光，看著攔在自己面前的白虎。

“對不起……兮兒。”

晴歌下意識捂住耳朵，眼淚流了一臉。

雖然不知道江慕白到底做了什麽，但這一句“對不起”已經讓她明白，江慕白不再是她的江賀。

江慕白依然還在說道：“我不能讓秦向之救活你……兮兒，你一定也不願醒來的，我知道……你背負了太多，有太多的遺憾，只是都已經過去了……我不希望你還要去面對……兮兒，這也是你的想法，我知道的……”

顧兮到底遭遇了什麽？晴歌不明白，但她被江慕白的這番話弄得很難過。這世上的愛向來自私，自以為是，所以才會有那麽多的裂痕和悲劇。

江慕白明明是做了對不起顧兮的事，卻以“顧兮一定也不想”來替自己開脫。晴歌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麽，但她的確很失望。她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很確定地告訴自己，江慕白不是江賀。

“公子，容姑娘現在危在旦夕。”管家道長出聲提醒。

“江逸，我不會讓你抓住兮兒的！”秦向之大吼一聲，提劍上前。

三個人又這麽鬥起來了。

白虎轉身看了晴歌一眼，晴歌竟然一瞬間就明白了，跳上它的背。

白虎竟是這麽聰明伶俐，先前大概是趁著秦向之在外面和江慕白鬥智鬥勇才過來找晴歌，想提前帶晴歌走，可惜晴歌那時候完全沒憂患意識。

白虎身手矯健，很快帶著晴歌離開江氏府邸。

夜色如水，星子蜿蜒在天河之上。夜風拂面，透過晴歌身上的薄紗。

白虎帶著晴歌一路向毓麟山而去。晴歌的腦子裏亂糟糟的，卻不知道怎麽的，在看到毓麟山黝黑宏偉的輪廓時想起當初在山上，她走過了邊界時，白虎流露出的不安。

這裏是江慕白的地盤，他也一直知道顧兮的存在，卻任由秦向之去救活顧兮，無外乎是因為他被什麽限制了，不能進山而已！

江慕白不是江賀……這樣的想法再次浮現，晴歌難以抑制地思念起了江賀。暖暖淡淡的江賀，帥到讓她跪舔的江賀，說好一生一世的江賀……她以為自己在這個莫名其妙的世界裏遇見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然而現在，那個人最重要的卻不再是她……那種回家的有所依靠的幸福感覺消散無蹤，孤獨從四面八方滾滾而來。

晴歌擡手，發覺自己的臉上已經滿是淚水。她索性嚎啕大哭起來，哭聲震天動地。

然而，沒過多久，晴歌卻感覺到自己的眼淚在漸漸幹涸，只剩從嗓子裏傳來的幹嚎。奔跑的白虎已經停了下來。她擡起頭，遠處，新一天的太陽正從群山之間燦爛升起，玫紅的陽光照在她漸漸僵硬的身體上。

秦向之施加在她身上的藥效已過，她再次變回了僵屍。

作者有話要說： 求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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