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衍川恍恍惚惚地睜開了雙眼。

大腦還是一片空白。

因為剛才睡得很沈，所以現在腦袋有些混混沌沌的。

劉衍川擡起眼皮來環顧了四周，才發現他這是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揉了揉一突一突跳著的太陽穴，手撐著沙發坐了起來。

客廳裏還是亂糟糟的，到處都堆滿了雜物，垃圾也沒扔。

不知道睡了多久，天還是亮的，陽光從沒拉窗簾的房間的窗戶照到了客廳裏。

但偌大的房子裏也依舊只有他一個人，就像這十幾年來每一個獨自醒來的時刻，陽光越是明媚，就越發顯得空蕩蕩的。

不過，也習慣了……

劉衍川看了看墻壁上的掛鐘，才下午四點多。

徑直地走到浴室去沖了個臉，清醒了一些，又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冰可樂喝了起來，提神醒腦。

本來整個人都無悲無喜的像一個已經看透紅塵了的出家人，可是當他在打開手機的那一刻，所有的波瀾不驚心如死灰都被巨大的喜悅沖淡了。

路卿宇回他了……還帶了顏文字……

劉衍川一張死人臉上先是怔了一會兒，接著，嘴角慢慢地咧開，一臉癡漢笑地看著手機屏幕。

還用了顏文字啊！

一瞬間，什麽狗屁看破紅塵，什麽狗屁無悲無喜得像個出家人都滾去吧，路卿宇的一條消息就能讓劉衍川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報告宇哥！我的英語127分！”

劉衍川手速很快地“啪啪啪”在屏幕上打了字回覆路卿宇。

看著大半天都毫無動靜的對話框，劉衍川竟也不似中午時那麽喪了。

樂呵呵地放下手機收拾客廳去了。

等到路卿宇看到劉衍川的信息的時候，已經是晚上準備睡覺的時候了。

在圖書館覆習的時候，因為時不時地得摘抄些資料，手機的電量早已被耗盡，直到回到宿舍充上了電，洗澡出來才才看到了新接收到的微信消息。

看到劉衍川略有些調皮地回覆，路卿宇不由得笑了出來。

127分啊……

說句老實話，劉衍川能考這麽高分，他當初也是沒有預料到的。

其他科他不知道，但是英語的話，照他當初的估計應該也就是一百出頭不會超過一百二，不過沒想到劉衍川這麽爭氣還超常發揮了。

“這麽高的英語，可以出師了。”路卿宇好心情地回覆了劉衍川。

而此刻，劉衍川正在被許宇霖拉著倒苦水。

許宇霖和關小墨談了快半年的戀愛，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地從熱戀期過渡到了倦怠期。

吵架的原因很簡單，許宇霖光顧著玩游戲了沒有理關小墨。

劉衍川因為今晚心情特別好，所以今晚許宇霖來找他一起開黑的時候他也答應了。

他們兩個人看著自己快要掉下去的段位，於是一拍板，今晚就打匹配了。

本來許宇霖是像往常一樣，準備打那麽兩三把就下游戲陪關小墨聊天，哄她睡覺。

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平常玩得不久的原因是經常排到一些操作特別摳腳的隊友。但是劉衍川就不同了，雖然他現在對玩游戲已經沒有什麽興趣，但是操作和意識還是在的。

一手霞秀得人頭皮發麻，讓許宇霖這個輔助舒舒服服的。

所以今晚一個不小心，就玩上頭了，等到看到消息時已經十一點多，關小墨早就睡了。

原本關小墨的語氣還是軟軟的，問許宇霖幹什麽去了，怎麽不回她的消息。

到後來，可能是在心裏胡思亂想了一陣，終於爆發，直接就問許宇霖是不是鬼混去了。

不過其實這也不怪關小墨，許宇霖和劉衍川雖然成績好，但是在別人眼裏看來就像是會成天逃課泡酒吧的人。

劉衍川還好，對著外人永遠是一副冷漠臉，只有對著路卿宇才會露出一點痞痞的表情。但許宇霖就不同了，打了單邊耳洞，頭發也是常常染成栗色再燙得微卷，也因此每次都會被領導單獨拎出來訓話。

況且，懷疑許宇霖去鬼混還真不是冤枉了他。

高一的時候許宇霖還和自己初中的那幫兄弟有聯系，時不時地就讓劉衍川晚自習的時候幫他打掩護，自己翻墻出去鬼混，還試圖帶上劉衍川，但是劉衍川拒絕和不熟的人一起喝酒，便拒絕了他。

“你說我容易嗎？好不容易有一個晚上打得這麽舒服，她就來氣了。”許宇霖的聲音裏充斥著不滿。

“嗯，好像也挺不容易的。”

“我也就一個晚上沒來得及理她吧，就開始胡思亂想亂發脾氣，以前她可不是這樣的。”

“嗯……”

關小墨睡前情緒不高，給許宇霖發了些陰陽怪氣的類似於“你不理我就算了，那就這樣吧，以後誰也別理誰”之類的話。

放在平常許宇霖還會耐著性子，腆下臉來好好地哄她，但是問題又出在了游戲上。

最後一局的時候打野是個孤兒，選個萬年落灰的提莫就算了，還玩不好，說他青銅水平都是擡舉他了。

並且這個孤兒提莫一整局下來隱身刷野，仿佛游戲裏沒有他這個人一般，來下路gank的次數不超兩次。

許宇霖當場就開罵了，但這個打野也不是個吃素的，於是，左下角完全被兩個人的互相問候給刷了屏。

到後面雖然是贏了，但是也壞了許宇霖一晚上的好心情。

原本他想著找關小墨說說話，好緩緩自己氣到快爆炸的狀態，可卻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關小墨最後發的那幾句話。

於是，許宇霖的怒氣值又提升了好幾個level。

“劈裏啪啦”地給關小墨發了一些氣話，等到冷靜下來時，已經撤不回來了。

就在許宇霖想著怎麽明天一大早帶著自己的鍵盤去找關小墨負荊請罪的時候，關小墨給他發了一句“分手吧”之後刪掉了他的所有聯系方式。

“媽的我委屈啊，真他媽委屈！”

許宇霖沒辦法，大晚上的也找不到人，只能打電話給剛和自己玩過游戲的劉衍川抱怨，順便商量著自己要怎麽負荊請罪。

劉衍川全程敷衍地回答著，他聽著許宇霖聲淚俱下的控訴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他沒有談過戀愛，活了十九年，也只喜歡了路卿宇一個人而已，所以不是很明白為什麽戀愛中的人會因為一點小事而吵起來。

所以這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劉衍川早就想掛電話了，但礙於沒有一個聽起來比較正經的借口。

就是這個時候，路卿宇的消息發了過來。

“小許同學。”劉衍川字正腔圓地打斷了許宇霖的碎碎念。

“怎麽了？”

“路卿宇找我有點事，先掛了，拜。”

還沒等許宇霖反應過來，劉衍川便無情地掛斷了電話。

“哪能啊，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一改剛才興致缺缺地語氣，劉衍川順便變身一只對著主人狂搖尾巴的大狗。

“這麽晚了還不睡？”路卿宇很快回了消息。

“沒呢，剛玩游戲。”

“誒，什麽游戲啊，以前都沒聽你提過。”

“LOL，今晚是有人叫我玩我才玩的，以前玩太多沒什麽興趣了。”

“啊，這個我知道！我剛上大一的時候我對床的室友說要拉我一起的，結果現在都快大三了他還是沒有空。”

“你早說啊，想玩帶你！”

“哎可以啊，我等忙完了這段時間就去下個客戶端。”

“行，我在電一，你下載好了就告訴我一聲。”

劉衍川說完，遲疑了一下，還是把心裏想的話發了過去。

“宇哥，你……最近很忙嗎？”

“對啊，忙著期末覆習，我覺得我快死了……”

“這麽誇張？”

“你是沒聽說過期末地獄還當是高中那種過家家的期末呢……”路卿宇想起自己最近要死要活的生活，露出生無可戀地表情，“我的期末比你高考還要慘啊，一個月之內覆習完專業課，感覺每一本專業書都有磚頭那麽厚，我現在每天都是早出晚歸恨不得整個人都鑲在圖書館裏覆習QAQ”

“可怕……”

“我他媽連個玩手機的時間都沒有……”路卿宇繼續哭訴。

“這麽忙的啊？我還以為大學很輕松呢。”

“輕松個鬼，我來這裏兩年瘦了不止十斤……”

路卿宇的話像是鑰匙，突然間幫劉衍川打開了這段時間來的心結。

怪不得都不怎麽理我，怪不得每次看到回覆都是敷衍的語氣，原來都是期末給鬧的。

突然回首，讓自己郁結了這麽多天的源頭原來只是因為期末，不是因為不想理自己了或者是一些其他的讓他對自己的暗戀絕望的原因。

一切好像都還很有希望的樣子。

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二點多了。

“宇哥，你明天還要覆習吧，早點睡，都十二點多了。”

“是哦……我都沒註意，那晚安。”

“晚安，好好睡吧。”

劉衍川像是打了一劑強心針一般，這麽多天來飄浮不定的心好歹穩了下來。

雖然自己很想再和路卿宇多說說話，但是還是心疼他這麽累。

再忍忍吧。

路卿宇放下手機，伸了伸懶腰準備刷牙洗臉睡覺去。

迎面就撞上了滿臉疑惑的方澤衛。

“怎麽了？我臉上有字？”路卿宇有些奇怪。

“不是，你怎麽笑得春風得意的，談戀愛了？”方澤衛看慣了路卿宇永遠一副淡淡的表情，這樣突然的轉變讓他十分不適應。

“沒啊，怎麽了？”

方澤衛有些無語的盯了路卿宇一陣，長手一伸，從自己桌上拿出鏡子舉起來讓路卿宇照著。

“現在，仔細觀察你的臉。看到了嗎？一臉蕩漾！”

“。。。。。。”

路卿宇忍無可忍，拍掉了方澤衛的手，繞過他匆匆去洗漱。

“神經病啊……”路卿宇說。

路卿宇刷著牙的時候越想越不對。

他照著廁所旁貼在墻壁上的鏡子，趁著沒人認真地觀察了一番自己的臉。

臉頰有點紅……然後，眼角不自覺地往下彎了。

還有，那什麽……就算在刷著牙，嘴角還是不自覺地往上揚，收也收不住……

路卿宇想給自己澆一桶冷水讓自己冷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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