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書店出來的時候還不到九點鐘。

劉衍川打算先送路卿宇到星光城對面不遠處的公交車站搭車，然後自己再回家。

市中心的大街上依舊人聲鼎沸，熙熙攘攘。

路燈、商場外墻延伸出來的LED屏和霓虹招牌、川流不息的車流組成的流水般的車燈光都交織在了一起。明明是夜晚，可在這鋼筋水泥的中心地帶卻亮如白晝，就連星星也都已經有些看不清了。

從安靜得猶如另一個時空的城市書店出來之後，他們又回到了屬於繁華和喧囂的地界。

搭著電梯出了商場大樓，重新到了星光廣場上。

廣場上的人流比起剛才他們到的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已經到了光是走在路上已經需要肩擦著肩的地步了。

走去往Z大的五路車首先需要從市中心主幹道的天橋上過馬路。

這條主幹道像是一條突兀的河，徑直地分割了市中心最繁華的兩個地方，左邊是星光城，右邊是老市區的步行街和小吃街。

往天橋入口走的時候，不遠處不知道是哪家店的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他們走得進了，才發現是來試吃M記甜品站新品的隊伍。

其中以三三兩兩結伴的妝容精致的小姑娘居多，也有陪著自己對象過來吃第二個半價的小情侶。

甜品站小小的玻璃小窗口外，貼著一張巨型的海報。

上面宣傳的是這一期的新品甜筒——櫻花味的甜筒。

旁邊還附有幾個設計得圓圓的，十分可愛的宣傳詞——初戀的味道。

看著這幅宣傳海報，劉衍川心一動。

“宇哥，拼第二個半價不？”

劉衍川在長長的隊伍後站住了腳步。

聽到劉衍川的聲音，路卿宇也站住了腳步轉過頭去看著劉衍川。只是這大街上太吵了，他聽不清楚劉衍川在說些什麽。

“嗯？”

“這個甜筒，”劉衍川雙手插著休閑褲的褲袋，用下巴指了指排起長龍的甜品站，“想不想吃，我們可以拼第二個半價。”

“吃不吃都無所謂，太多人了吧……”

路卿宇對甜筒沒有什麽感覺，他比較喜歡吃一切芒果味的甜品。

“可是我有點想吃，這個是新品誒……”

劉衍川對著路卿宇，無意識地做了個與自己形象不符的癟嘴的動作。

路卿宇還偏偏註意到了他這個表情，差點笑出來，心說小孩子還真好玩兒。

“行，我去買，你在這等我。”即使自己不是很想吃，但是就當是為了哄一哄小朋友吧。

“不用。”劉衍川擺擺頭，說，“我去，宇哥你在這等我就好了。”

路卿宇點點頭。

劉衍川把自己手上提著的裝書的牛皮紙袋給了路卿宇幫他拿著之後便興沖沖地投身入甜品站大軍之中。路卿宇看著一個高高大大，手長腳長的大男生孤零零地站在一排小姐妹和小情侶之間，顯得十分突兀，剛才好不容易憋住要笑劉衍川的沖動，在此刻全都破了功，“噗嗤”一聲地笑了出來。

劉衍川就算在排著隊也在看著路卿宇，看到正對著自己笑得甜到鼾的心尖兒肉，完全不知道心尖兒肉在取笑自己，也傻乎乎地朝他笑了回去，像個又憨又蠢的二傻子，與班上那個作天作地的大魔王，球場上跑動帶風目光淩厲的大男孩簡直判若兩人。

這家M記甜品站店員的效率算是快的，這麽長的一列隊伍，劉衍川居然用不了多久就買好走了過來。

路卿宇覺得甜品站那邊太擠了，示意了下正在排隊的劉衍川自己過去人算是比較少的一個花圃旁等他，所以現在劉衍川現在過來的時候離路卿宇還是有點兒距離的。

路卿宇覺得自己最近沒有作業，沒有專業實踐，沒有其他什麽的亂七八糟的活動得參加，也真的是閑得慌了。

現在，他正在一心一意地欣賞著左手拿著兩個淡粉色的甜筒，右手提著一個小小的M記紙袋走過來的劉衍川。

平心而論，劉衍川這個人長得是真的不錯，臉型輪廓如斧鑿刀削般的淩厲，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即使還是個小孩子，但是有種極富侵略性的魅力，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鏡後，書卷氣把淩厲之氣斂去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青春期時最受姑娘歡迎的學霸校草。

只不過……和他越來越熟了之後，他有點人設崩塌了，越來越像條每天都嬉皮笑臉的哈士奇。

劉衍川在人來人往的阻攔中步子並不快。

他長得比很多人都要高，所以路卿宇很多時候能夠一擡頭就看到他在哪裏。

那種走過來的感覺，怎麽說呢，不疾不徐，閑庭信步。

他的左手邊是星光城映下來的燈牌的光，右手邊是市中大道路燈透過路旁高大的銀杏樹而落下來的不規則的光斑，這些光太亮了，右手邊落下的光斑還隨著他步子的移動而落在了他身上的每一個角落，所以劉衍川一張俊臉便一覽無遺地都投入了路卿宇的眼底。

看到好看的人會不自覺地被吸引住目光，會不自覺地因為他的靠近而心跳加速，路卿宇也不例外。

但是他十分不解，為什麽自己還會莫名其妙地緊張，明明一路上都沒有註意過的手的位置，現在竟然開始覺得放哪裏都有些不對了。

幸好路卿宇還記得要端著，於是很快恢覆了冷靜，做出一副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不能在小兔崽子面前丟人啊……

“宇哥，給你。”

劉衍川走了過來，把一支甜筒遞給了路卿宇，接過自己的牛皮紙袋後把剛才手上提著的M記的袋子給了路卿宇。

“這是……？”

“這個也是新品，M記剛出的黑森林派，逛了這麽久你吃點夜宵吧。”

“行，謝謝，等會兒我把錢轉給你。”

劉衍川聽到了路卿宇的話，就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嗤笑著說：“就這點錢，不用了，當加班費吧。”

路卿宇想想也是，這點錢計較來計較去好像不太好，大不了下次請他吃東西就好了，便點頭應允了他。

路卿宇站的地方離天橋不遠，所以他們很快就走在了樓梯上。

天氣有些熱了，甜筒會融得很快，剛才從甜品站拿出來的時候還是棱角分明的雪糕，劉衍川走過來是它的棱角已經因為外層奶油的融化而變得圓潤起來。

路卿宇只能加快速度來吃。

廣告打得很誘人，粉嫩顏色的雪糕確實像是初戀，但是味道就一言難盡了。

路卿宇吃進去第一口，還沒有什麽感覺，可是漸漸的，他先是覺得自己在吃櫻花味的護手霜，再後來，他又覺得自己在吃沐浴露。

真是不明白怎麽會有那麽多小姑娘喜歡，果然還是因為顏色好看吧……

因為還在走路，所以把甜筒吃下去的速度遠不及甜筒融化的速度。

路卿宇走著走著，就覺得自己的左手上涼涼的，低頭一看，才發現是一小灘融化的冰奶油。

“呀……”他小小的驚呼了一聲。

劉衍川看過來，問他怎麽了。

“甜筒融掉了，手上居然被滴臟了……”

路卿宇左手拿著甜筒右手拿著裝黑森林派的紙袋子，完全騰不出手來擦掉這一攤奶油，他有一點點潔癖，所以現在心中不免得煩躁。

劉衍川看了看周圍，已經沒有剛才人那麽多了，便拉著路卿宇走到天橋人最少的欄桿處，一下把甜筒塞進自己的嘴裏叼著。

二話不說，抓過路卿宇的手，用自己的那張紙巾幫路卿宇擦幹凈。

“謝謝啊……”

雖然手幹凈了，可是自從自己懂事以來，就沒有人這麽抓著自己的手幫自己擦幹凈弄臟的地方，就算是父母也只會讓他自己來。

此時，有點不知所措。

幸好劉衍川適時地打破了他的尷尬。

“宇哥你先站在這吃完吧，反正現在人也不多撞不到你。”

“好。”

他們兩個轉了個方向，面向了欄桿對著市中大道的那一面。

天橋把他們兩人高高地托在半空中，兩邊的路燈和高大的銀杏樹頂似乎能夠觸手可及。

先不說底下的行人，就算是在路上川流不息的車輛都已經變得比原來小了許多。

來來往往的車輛像是河流中永遠不會斷流的水。一輛離開遠了，另一輛緊緊地又接上了。車輛打開的照明燈打出來的一束一束的光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從高處看，每一個車道就像是一條長到看不清源頭也看不清盡頭的黃色銀河。

從這裏看向遠處，每一棟大樓都開著燈，像是從地面拔地而起的燈柱，把原本黑漆漆的夜空染上了白的黃的顏色。

繁華像是永遠都不會謝幕。

兩個人都在靜靜地看著，誰也沒有開口。

“宇哥。”劉衍川又打破沈默。

路卿宇邊手忙腳亂地舔著即將要落下來的融化掉的奶油邊含糊不清地問劉衍川怎麽了。

“你還記不記得你剛教我的時候答應過我只要我英語學好了就答應我一個要求。”劉衍川低低地笑著問他。

但是路嘉虞正忙著吃甜筒的動作一頓，看向劉衍川的臉中帶著詫異。

“不記得也沒關系，”劉衍川依舊是溫柔地笑著，“我記得就好了。”

“你……要幹嘛？”路卿宇很怕劉衍川會說出什麽奇奇怪怪的要求。

“我畢業的時候，送我一個畢業禮物吧。”

“啊？”

路卿宇顯然是很詫異，原本以為是比較為難人的要求，說不定是要整一整自己呢，成天給他布置那麽多作業，自己還在內心暗暗盤算著要怎麽拒絕了呢，結果居然這麽簡單？

“畢業禮物，行不行？”

“嗯，可以，你想要什麽，你指定還是我自己決定。”

“你決定吧，沒送之前記得要向我保密啊。”

“OK！”

路卿宇松了口氣，不就一個禮物嘛，好說！

看著明顯是松了口氣的路卿宇，劉衍川很想改口說“我不要禮物了，要你”。

可……可現在真的不是時候，忍忍吧。

有個定情信物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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