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這本練習冊寫完了啊？”

路卿宇發現自己翻的已經是這一本習題集的最後兩頁了，再往後翻，便是參考答案。

前段時間光顧著給劉衍川上課，沒有考慮到自己講題的速度和練習冊的厚度。

原本以自己的慣性思維，以為高三的練習冊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路卿宇現在有些懵了。

接下來還有兩三周呢，要是只講試卷和總覆習書未免會有些單薄。

“嗯？什麽？”

劉衍川正在低頭看著路卿宇給他列出來的作文常用方位詞，頭也不擡地問。

“你寫的時候都沒發現這本練習冊要寫完了嗎……”

路卿宇幹脆把練習冊遞到劉衍川的面前。

劉衍川擡起手接住練習冊，翻了翻，發現後面只剩下了參考答案，才挑了挑眉，說：“寫的時候都沒發現，我還以為後面還有呢……”

路卿宇拿回練習冊，有些頭疼地問劉衍川：“學校裏還發有什麽練習嗎？”

路卿宇不說還好，這一說了，劉衍川便想起自己剛開學不久和許宇霖幹的事情……

那時候路卿宇剛接手劉衍川的家教，兩個人之間還沒熟到今天的程度，所以那時候的劉衍川對於自己最討厭的英語也不甚在意。

又是兩節連堂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英語課。

三月初的溫度還很低，天陰沈沈的，時不時吹來一陣陣陰冷刺骨的帶著濕氣的風，還下著若有若無的綿綿細雨。

與陰冷的室外相對的，是門窗緊閉的室內。

教室裏的防盜門和窗戶都關得緊緊的，沒有一點兒縫隙。整個教室便由一整班的人和交織著的二氧化碳而漸漸地升溫了。

很適合睡覺。

英語老師還在講臺上唾沫橫飛地講著詞組，許宇霖和劉衍川這一桌已經睡死下去。

而老師也沒空去管這兩個老油條，離高考不到一百天，她還是顧著那些願意學習的同學就好了，又不是高一高二的時候，沒必要分散太多的精力了。

臨近下課，她叫上來英語課代表和幾個平時和她關系不錯的同學給全班分發英語資料。

那些英語資料足足有兩大箱，是她上課前叮囑文印室的工作人員幫她搬上來的。

這些資料到了每個人的手上可以訂裝成足足有快四十多頁的習題集。

“我現在給你們發下來的是全省各市的重點中學三年來的模擬卷和月考卷，你們在課餘記得要寫一下，我就不統一在班上講了，你們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就來辦公室問我。”

“還有那個聽力錄音，你們要的話帶著U盤來辦公室拷。”

“對了，提醒你們一下。除了先前已經發下來的試卷集，練習冊，和接下來發的試卷，這次的練習已經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們發資料了，以後再要也沒有了哈。”

英語老師站在講臺上，揚著她已經訂裝好了的練習。

她的話音剛落，下課鈴聲便響了起來。

下課鈴聲有時候就是有一種能夠吵醒在課堂上呼呼大睡的人的魔力。

先是許宇霖一個激靈地被嚇醒了。他醒來時的動作幅度太大，跟著吵醒了挨著他的手臂，枕著他平鋪在桌面上的圍巾睡得正香的劉衍川。

感覺到自己的頭上蓋著什麽擋光的東西，便一前一後的直起身來。

只聽見“嘩啦嘩啦”的聲音，鋪在他們頭上，肩膀上，背上的，剛才發的那一沓資料便隨著他們的動作滑落，掉在了地面上。

還沒來得及看掉下來的是什麽。劉衍川沒有睡醒，雙眼迷蒙，用一種睡眠不足之後極度沙啞的聲音問許宇霖：“我艹……啥情況這是？幾點了？”

許宇霖也沒睡醒，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說：“憋慌，剛下課。”

說罷，便彎腰撿起地面上一張白花花的紙，皺著眼眉看了看，轉頭問旁邊的一個學霸：“陳茜茜，這是啥？”

“哦，這個啊，英語老師剛發的資料，別市重點高中的卷子。”

“行，謝謝了。”

整個課間，許宇霖和劉衍川相對而坐，沈默地看著地面上本來是兩人份，現在已經亂成一堆了的英語資料。

“這……”許宇霖有點頭疼。

“你寫嗎？”劉衍川撿起一張，看到整面整面的，滿滿的閱讀理解，頓時偏頭疼犯了。

“寫個XX啊……你寫？”

“不寫。”

“走走走，讓開讓開！”

許宇霖看著地面上層層疊疊的亂成一堆的英語資料，頓時覺得很煩。把劉衍川趕到一邊去之後，便把兩人的椅子挪開。

也不管資料的順序，只是粗略地把它們疊成一疊。

地面上幹凈了之後，劉衍川又坐了回來。

“怎麽處理？”劉衍川看著許宇霖手上厚厚的一沓八開紙，生出了種“無語凝噎”的感覺。

“你今天帶有報紙過來擦窗嗎？”

許宇霖指指黑板上的值日表，今天恰好輪到了他們這一桌。

“這個還真沒有，你又不提醒我……”

“那行吧，拿這個來擦窗，剩下的就給樓下的清潔工爺爺拿去賣廢品。”

“行吧。”

於是，這兩個人愉快地達成了“關於怎麽處理煩人的英語資料”的共識。

下午放學時，不急著吃飯洗澡，還留在教室學習的同班同學有幸目睹了高三七班兩大霸王幹的好事。

拿著早上剛發下來的英語資料擦窗擦講臺就算了。

劉衍川搬過講臺旁萬年沒人用的椅子，站在上面，大搖大擺地擦著黑板旁掛著的鮮紅的高考倒計時。

這幾個又玻璃制成的紅色大字被劉衍川擦得一塵不染，甚至還微微反光，亮晶晶的。

“距離高考還有93天”

劉衍川回憶起自己前段時間做的混賬事，不禁一頭黑線。

還是太年輕啊，真是中二病……

這事兒吧，肯定不能告訴宇哥，但是資料的事要怎麽解決呢……劉衍川思忖著。

“劉衍川，你怎麽了？”看到劉衍川一直在發呆，路卿宇出聲提醒。

劉衍川這才回過神來，急忙說沒事。

“我剛才問你的怎麽樣？要不你從學校裏再找點資料過來寫？”路卿宇和他打著商量。

“啊……這個的話，就……”

見劉衍川猶猶豫豫的樣子，路卿宇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怎麽了？是不方便嗎？”

劉衍川怎麽會告訴路卿宇自己和同桌兩個人作妖把資料給扔了，既然英語老師說了不會再發資料就真的再也沒有了。

但是這事兒真不能告訴他啊，毀我形象，萬一我的宇哥把我當成個中二病怎麽辦，賊雞兒尷尬……

“不是……”劉衍川下定了決心要隱瞞到底，所以現在只能亂說了，“我寫完都不見了……”

“沒有沒寫過的嗎？”

“沒有。”劉衍川一口咬定，“只要是發下來的我都寫了，沒有沒寫的。”

“那好吧，寫完就扔你也是挺神奇的……”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這幾天的天氣都很好。今晚的夜空中的雲層很薄，接近於沒有，所以天上布滿了星星。

暗下來的天際像是一塊無邊無際的藍黑色絲絨幕布，上面綴著的是大大小小的碎銀，有的小，暗淡一些，有的大，還在閃閃發光。

透過窗外的枝葉看出去，還能隱約看到小區外那一條城市主幹道的又高又亮的路燈。

劉衍川拿過一邊的手機看了看時間，十九點五十四分，剛準備要下課。

突然心中升起了一種想法。

劉衍川側頭看著身邊還在認真幫他批改臨時作文的路卿宇，心中的那個想法呼之欲出。

他的心中沒有多大的把握，此時不免有些心跳加速，血液一個勁兒地往頭上沖。

“那個，宇哥啊……”

“嗯？怎麽了，下課了是吧，你再等幾分鐘，我很快就改好了。”

“不是，我是想說現在才準備要到八點鐘，還早。”

路卿宇的視線仍舊留給了他的作業本，手上的紅筆還在不斷地寫這些什麽。他輕輕地笑了笑，說：“嗯，怎麽了，結結巴巴的。”

“我們等會可以一起去星光城的書店買練習冊的，反正還早。”

星光城是市中心的標志，一個大廣場上建有四棟大廈，做商場用。

桃源小區離星光城只有一公裏多一點點的距離，步行過去就可以了，十分方便。

“可以。”路卿宇滿口答應下來。

“真的嗎？”

沒想到路卿宇答應得如此的爽快，劉衍川有些措手不及。

“嗯，我順便就過去看看有什麽新書可以買。”

劉衍川現在整個人簡直都要開心到飛起來了。

血液一個勁兒地沖上頭，也引得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嗯！那講評作文就留給明天吧？”

“噗嗤”一聲，劉衍川聽到正在改作文的路卿宇笑了出來。

他拿起自己的作業本，擡起手用作業本在自己頭上拍了拍。

“你想得美，我改出幾處語法錯誤和錯詞了，講完再走。”路卿宇此時的心情好像特別的好，話裏含著笑，話語的尾調像小貓兒的尾巴似的一直往上翹。

路卿宇只當劉衍川是小孩兒心性，補課補得累了想出去玩兒一下。

“好吧好吧……”

劉衍川耷拉著眉，佯裝著無奈。

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此時他的心裏已經放起了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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