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身處哪一個城市，周五下午下班的下班，放學的放學，必定會有一場大堵車。

路卿宇下午已經沒有課了，考慮到遲到總歸不好，於是，他早早地就搭上了五路車，無奈地被拉去當一個觀眾。

路卿宇心裏苦啊，雖然說很多男性天生對運動感興趣，可他是個例外，除了前年世界杯剛好撞上暑假被高中同學拉著熬夜看了一次之外，他就沒有再看過足球賽了。只怪自己當時太心軟，一個不小心就答應了小朋友……

“宇哥，你什麽時候到？”

四點一刻，劉衍川終於受不了走兩步就被人拉來一起拍照的苦差事了，找了個沒什麽人的小角落躲起來找他家宇哥。

“在公交車上了，可能會早點到。”

“沒事，準備到了和我說一聲，我到門口找你。”

“OK！”

剛退出路卿宇的聊天界面，許宇霖的消息又發了過來，問他在哪裏。

“躲著了，不想拍照。”

“別啊兄弟，你等會踢球的時候還會有更多小姑娘要拍你呢，剛才我們群裏就在討論看你踢球的小姑娘能不能組成一個班。”

“滾！還在群裏討論我，老子有空就把你們都踢了。”

“對了，你沒事兒幹的話就過來足球場這邊熱身，小高一小高二也請假過來了，就差你了。”

“急什麽，等會我還要去校門接個人，你們先來。”

“誰啊？？？”許宇霖顯然是很想知道能讓他這個狗比同桌這麽上心的人的誰。

“關你屁事。”

“喲，氣急敗壞了？女朋友？？？”

劉衍川不想繼續和許宇霖浪費時間，幹脆關掉微信背起自己的包出了校門。

路卿宇到Z大附中的校門時，一眼就看到了劉衍川。

Z大附中的校門建得很寬，整體是仿鐘樓的設計，兩邊高出來的尖頂樓都有著巨大的時鐘，整個校門都漆上了黃白相間的墻漆。

從校門延伸出來是一個緩緩的小坡，小坡兩邊都種著高大的銀杏樹，這個季節，銀杏樹的葉子已經完全綠了，太陽光線自上而下地照耀下來，金色的碎塊撒了滿地。

往校門內望去，就是一條筆直的兩邊栽滿了銀杏樹的校道，小道兩旁是對稱的橙棕色的教學樓，教學樓不高，銀杏樹卻很高，於是，便有了在樹間能夠隱隱約約看到橙棕色的建築物的一幕，整個學校都像個公園。

劉衍川就站在校門左邊的銀杏樹下，穿著一身民國學生裝，一個藍色的單肩包背在身後，手上還提著奶茶。

路卿宇一擡頭看過去，就直直地對上了劉衍川那雙仿佛在笑著的雙眼，臉上是斑駁的光斑，所到之處，把皮膚都柔化了。

“誒？你今天這是什麽打扮？”路卿宇看到劉衍川穿著與他平常風格大相徑庭的衣服，一掃剛在自怨自艾的心情，小跑過去，笑著問劉衍川，“就這麽踢球？”

“不是，今天拍畢業照，走吧，我還要換個衣服。”

“噢噢，好。”

路卿宇跟著劉衍川徑直地走進了校門，門衛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就放行了。

劉衍川帶著路卿宇到了教學樓。

Z大附中的教學樓也很好看，從外面看是最普通不過的長方體大樓，外面刷成上了橙色的墻漆，但一進去，便能發現這其實是一個設計成中空的樓，環形的教室設置使得走廊圍成了一個方形的圈，護欄不是最普通的水泥，而是玻璃和不銹鋼架子組成的，比水泥護欄好看了不知道要多少倍。

從走廊往下看去，還能看到在這環形的教學樓下還設了一個小花園，小花園裏通過栽種不同顏色的灌木和花組成了Z大附中的校徽。

他們到了二樓的廁所旁，劉衍川從自己的包裏拿出球服和足球鞋，接著便把包和自己手上的奶茶都遞給了路卿宇。

“宇哥幫我拿下，我換好衣服就來。”

路卿宇點點頭，接著，劉衍川告訴他那杯貢茶是給他的。

他剛睡醒就搭車過來了，水都沒來得及喝，自然是渴了。本來他也沒對這杯東西抱多大希望，能解渴就行，沒想到一把袋子拿開就看到了是他最喜歡的烏龍茶的格雷奶蓋。

有些驚喜……

劉衍川不一會兒就出來了，從路卿宇手上接過自己的包胡亂地把自己換下來的衣物塞進去，帶著路卿宇從另一個樓梯往足球場走去。

大家還沒拍照拍盡興，所到之處，皆是穿著學生裝、水手服、漢服和一些很漂亮的小裙子的女孩子們，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容還在討論著要怎麽拍才好看。

路卿宇還觀察到，有的女生經過他們身邊時還會偷偷地看劉衍川。

“哎，劉衍川。”路卿宇一臉“我什麽都懂”的表情用手肘撞了撞他。

“怎麽了？”看到路卿宇突然笑得陽光燦爛劉衍川還很懵逼，面無表情中帶著疑惑看著路卿宇。

“剛才有幾個小姑娘，好像暗戀你啊……”路卿宇挑著眉，故意壓低聲音湊近劉衍川說。

劉衍川看著路卿宇突然放大了的臉。突然心情很好。

已經走到樓梯口了，大片大片的陽光從外面漏了進來，蔓延到樓梯口前的幾階階梯上，所及之處，皆是暖色。待到兩個人走進，陽光柔柔地落在了並肩的兩個人身上，並在兩個人身後拉出了長長的兩道身影。

路卿宇雙眼被陽光映襯得更亮了一些，充滿靈氣的一雙黑眸配合著一臉戲謔和八卦的表情，讓劉衍川不僅討厭不起來，反倒是更喜歡了。

畢竟……平常路卿宇總是在淡淡地笑而已，這樣生動的表情，真的很難看到啊。

“說不定是喜歡你呢？”劉衍川看著路卿宇的臉停在自己面前幾寸不動了，很想自己湊過去，可最後還是自己主動離路卿宇離得遠了一些。這種事現在也只能想想了，這是在學校，到處都是攝像頭呢。

“怎麽可能，我又不喜……”路卿宇前一秒還在和劉衍川鬥嘴，突然間，便自己住了嘴，說了半截，後面還有未完的話。

“你什麽？”劉衍川一臉玩味兒地看著路卿宇，他覺得他可能直到路卿宇後半句要說些什麽了。

“沒……沒什麽……”路卿宇趕緊把臉別過去，不讓劉衍川看出他的心虛，“哎你也喜歡喝烏龍？”

聽到路卿宇生硬地把話題轉了過去，劉衍川也沒有拆穿他，只是對著他低低地笑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連接教學樓和校道的一條長廊，剛好沒人，陽光從長廊頂上的密布的藤蔓穿越而下，灑在地上，像是一塊一塊金箔。

隨著他們的走動，這光斑也一塊一塊地打在了他們身上。

劉衍川的笑聲仿佛在這寂靜的環境中放大了好多倍，帶著耐聽的低沈。

路卿宇的心跳在那一瞬間突然停滯住了，可隨之而來的，卻是“噗通噗通”的，心跳越來越快。

縱使路卿宇只有一段失敗的戀愛，但這種感覺，他很清楚。

不過他也知道，一定不能讓這顆種子在心中生根發芽，絕對不能。

“不是我喜歡，是我知道你喜歡喝烏龍。”劉衍川看著路卿宇剛才的反應就知道自己有戲，於是，故意湊近路卿宇，把聲音放得低低的，讓自己極盡溫柔地說出這句話。

未曾想路卿宇卻是伸手把自己湊近的腦袋給推開了。

“別鬧，你不是說五點的球賽嗎，現在都快四點四十了你還不過去？”路卿宇也不管自己身後粘著的大狗，徑直加快了腳步。

“哎，不急不急，二中那幫人就是堆辣雞。”劉衍川也加快了腳步，讓自己又黏在了路卿宇身邊。

“你不去準備下，比如熱身什麽的嗎？”

路卿宇覺得自己剛才真的是暫時性的失明，居然會因為眼前這個無賴的小弟弟而有些心律不齊。

現在別說是什麽“心臟突然漏了一拍”這種鬼話了，他只想讓劉衍川趕緊消失在他的眼前，別來煩他。

“誒？宇哥你是在……關心我？”劉衍川滿臉皆是驚喜。

“我……”路卿宇剛要說出些什麽否認的話，好打擊打擊這個煩人精，卻不料劉衍川下一秒突然畫風一轉。

“真好……”劉衍川低著頭怔了一會兒，嘴角微微上揚著，不多時，又擡起了頭對路卿宇笑著，“我從小，除了我媽整天嘮嘮叨叨，就沒有什麽人會這麽關心我……”

劉衍川的笑足夠讓人把心中的陰霾都驅散掉，但是路卿宇自從知道了劉衍川小時候那些事，便能從這種笑容中解讀出很多。

算了，還是哄哄這個小孩子吧……

但即使路卿宇是這麽想的，以他的性格，也肯定說不出“嗯我怕你會受傷”這種能讓人雞皮疙瘩掉一地的肉麻話，只得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路卿宇的小動作盡數映在了劉衍川眼裏，他這次是真的很開心，不是裝的。

“謝謝。”

劉衍川把手放在路卿宇頭上，摸了摸，又迅速地放下來，像是什麽都發生過一般。

他手上的溫度通過頭皮傳遞到了路卿宇的神經中樞裏，有些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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