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卿宇被劉衍川最後來那麽一下搞懵了，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不過不知道就算了，不管他心裏在想什麽，課還是得上的。但是至於如何備課，就有得路卿宇頭疼了，一是他手頭上沒有高三的總覆習書，不知道要怎麽講課，二是他到現在還摸不清劉衍川的水平，要怎麽講，重點講哪個部分就很難定奪了。

“衛哥，有空嗎？”路卿宇索性直接給方澤衛發了條信息過去，既然他教了劉衍川快一年的時間，那應該會有點基本的了解。

“？”方澤衛還在自習室陪她的學姐，路卿宇沒有想到他回這麽快回消息。

“那個劉衍川的英語水平怎麽樣啊，我想了解下，不然不好教。”

“還行吧，七八十分，語法不太懂，語感還可以，就是不願意學。”

“好，知道了。”

路卿宇還是有點頭疼，分數吊在七八十分應該就是懂一點又懂得不多的水平，而且又不願意學……

路卿宇打開臺燈，拿出一本全新的筆記本，開始細細地計劃了起來。

“中等水平，不願意學。”

“主要加強語感，還要多背作文短語。”

“具體情況這周補了課再定，暫時打算每次課補周考卷和一個單元。”

沒有參考書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路卿宇換好衣服，打算起身去圖書館找找。但是他找完了學校裏的圖書館和校外的幾個二手書店，都沒有發現一本高三總覆習書，沒辦法之下，只能發消息去問劉衍川了。

“哈嘍，在嗎？”

“在，怎麽了？”明明是上晚自習的時間，劉衍川卻是很快地給路卿宇回了信息。

“你怎麽秒回啊，不用上晚自習？”

“今晚英語考試，考完了沒事做。”

“噢噢，就是我想問問你用的是哪一本高考總覆習，我去買一本。”

“不用，我們班有人要出國了，我把他那本拿給你。”

“哈？這樣好嗎？”路卿宇有些懵。

“沒什麽好不好的，不用在意。這周還有什麽需要我帶回去的嗎？”

“有！你把你這周的語數英理綜周考卷以及答題卡都帶回來，還有高考總覆習，我得看看怎麽給你補。”

“可以。”

“行了，我不打擾你上晚自習了，以後考試可不能這樣了，要好好考哈。”

“好，宇哥都說了，我以後一定好好考。”

Z大附中那頭，劉衍川看著路卿宇老媽子一般的語氣，勾起唇來淺淺地笑了。

看得坐在他身邊看漫畫的同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劉衍川這尊佛笑起來的時候可不多，大多數時候，還是在整自己之前……

許宇霖不禁打了個寒戰。

路卿宇被劉衍川突如其來的熱情一棍子打懵了，不是說很難搞嗎，不是說不愛學習嗎，咋回事啊？？？

Z大附中。

高三的樓層安排在教學樓的最高層，學校的意思是高三既然是最晚下課的，那麽安排在最高層就不會被高一高二的人吵到他們學習。

不過這可就苦了眾多高三學子，每天早出晚歸，披星戴月地學習就夠慘了，居然還得爬六層樓，冬天的時候還好，夏天的時候能累的汗一把一把地從身上掉下。

高三五班是學校裏最重點的一個理科班，今晚是英語的晚自習，英語老師就拿了一摞周考卷過來，前兩節考試，最後一節評講。

這個學校出的試卷是市裏出了名的難，只見班上絕大多數人都在皺著眉，要麽咬著筆蓋，要麽咬著指甲，一臉苦大仇深地看著試卷。頭頂上整齊排列的白熾燈被窗外吹進來的絲絲涼風吹得微微晃動，像個結滿蜘蛛網的老舊秋千，偶爾還會因為電線老化而閃幾下。

窗外恰好是學校領導巡邏經過，一些是在考不下去已經在摸魚的學生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找出試卷來假裝在認真的考試，直至看到領導那已經發福得不忍直視的背影遠去，才堪堪松了口氣。

“餵，劉衍川，鳳姐已經走了。”劉衍川的同桌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擡起眼看著講臺上正在寫試卷的英語老師。

“嗯，我知道。”劉衍川還在認真檢查試卷，除去一些他實在不會的和聽力的部分，都已經檢查過一輪了。

“那你還在幹嘛？裝樣子也裝得太認真了吧！”同桌一邊提防著講臺上的英語老師一邊壓低聲音說。

“我在檢查試卷啊，沒看到嗎？”

“我靠，哥，您轉性了？不是說寧願寫十張數學也不寫一張英語的嗎？”

“我樂意。”

“行行行，您樂意您樂意。”許宇霖見劉衍川不理他，興致缺缺地從抽屜裏翻出一本漫畫周刊自己自娛自樂了。

劉衍川又檢查了一遍，確認了沒有什麽問題，便轉頭過一邊，看著外面馬路上被路燈照得橙黃的樹了，發著呆。

班主任最近很頭疼他和許宇霖兩個人，但是他們又不能說是成績很差，只能把他們兩個發配到前排的邊疆。

這幾天Z城的天氣很好，雖然是春季，但也沒下雨。墨藍墨藍的天空連接著另一個空間，望不到邊際，還綴著零星幾顆努力散發自己微弱的光的星星，相依在夜空中，像是漆黑的幕布不小心沾上了一點點亮片似的。

劉衍川感覺到有些微微的涼意，不禁打了個寒顫，隨手就把剛脫下來的校服穿上，依舊是看著夜景發呆，嘴邊含著些若有若無的笑意。

淩亂的課桌上除了立起的課本之外，一摞摞的放著各科的資料和試卷，放在最上頭的是一張英語試卷和一張答題卡，答題卡下壓著一本平日裏寫滿了數理化公式的草稿本，但是今天這草稿本卻滿是英文字母，像是誰名字的縮寫……

周六下午幸運的路上沒有堵車，路卿宇便提前去到了桃源小區，就碰到了剛下課的劉衍川。

就像兩個星期前他們在公交車上的第一次見面那樣，深藍色的寬大的校服沒有擋住他的長腿和寬肩窄腰，眼鏡還沒來得及摘下，顯得整個人內斂又斯文。

“宇哥！”劉衍川背著書包朝他小跑過來，那一層薄薄的劉海隨著跑動而一抖一抖的，夕陽在他背後為他鍍上了一層柔光，有些看不清臉，但是路卿宇總覺得劉衍川是笑著的。

一點都不像剛見他第一眼時內斂又沈穩的樣子，反而像個跳脫的小孩兒。

“剛下課？”路卿宇看著眼前因為小跑而有些氣喘籲籲地劉衍川發笑。

“嗯，宇哥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早啊？”

“今天路上不堵，走吧，和你一起上去。”

“嗯，還好今天提前放學了，不然宇哥你就要在門外等了。”

“誒？阿姨不在家嗎？”

“我媽去出差了，她經常會被派去出差，所以我也不經常見她。”

“噢，這樣，那叔叔呢？”

“我爸和我媽……早離婚了……”

“啊，抱歉……”路卿宇臉上有些尷尬，沒想到自己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

“沒事，進來吧。”說著說著話，就已經到門口了，劉衍川掏出鑰匙開了門，側著身讓路卿宇先進去，而後鎖好了門。

劉衍川引他到了自己的房間，出去倒了兩杯水進來，便坐下來把說好的周考卷以及總覆習書拿出來遞給了路卿宇。

路卿宇翻著劉衍川的六張答題卡，輕聲重覆著答題卡上的數字：“語文121，數學136，物理71，生物84，化學83，英語……英語74？？？”

看著一張又一張的高分答題卡，一直到了壓在最下面的英語，居然不及格……

“我能冒昧問下你個問題嗎？”

劉衍川看著他錯愕的表情忍笑道：“說吧。”

“你高中……是不是沒學過英語？”

“不止高中，我從小學五年級開始就沒有學過英語了。”劉衍川一臉坦然。

“行……行吧……”路卿宇摸了摸額頭上不存在的汗，心虛地說，“現在要從基礎教起也不太現實，我每周會給你講你的周考試卷，跟著你們上課的進度給你再講一遍總覆習的內容，但是成果怎麽樣，我也不能保證了。”

“都聽你的，路，老，師。”劉衍川調笑著說。

不知道為什麽，路卿宇總覺得劉衍川最後咬得很重那三個字，“路老師”，仿佛是在嘲笑他。

“行，那我們先看試卷吧。”路卿宇翻開了劉衍川的試卷，看了眼他的聽力答題卡，“誒，你的聽力不錯啊，才錯了三個。”

“還好吧，平常有時候只錯一個。”

被他誇了這麽一下，少年的尾巴都要翹上天了，連語氣中都帶著些許驕傲。

“那你的聽力是需要我教呢還是把重點放在別的地方？”

“不用教聽力了，我的完形填空和短文改錯錯得比較多。”

“誒，我知道了，你先看這裏的題目，首先你得知道題目問的是什麽……”

因為沒有多餘的試卷，路卿宇和劉衍川只能共看一份，有時候不小心湊得近了，兩個人總會時不時地有些觸碰。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卿宇正在一心地給劉衍川畫出短文中題目的答案，一個不註意，握著筆的手就碰到了劉衍川定住試卷的左手。

“沒關系，宇哥你繼續。”

路卿宇又繼續一心埋在了解答中，沒有註意到，劉衍川把左手抽了出來，緊緊地握著又松開了，仿佛在緊張，把手伸到他的後腦勺去，像是想要揉一揉他的頭發，卻又縮了回去。

“那這周我就先講這些，下周也是這麽來講，你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問題，就這樣吧。”劉衍川朝他笑了笑。

“好，那我要給你布置點作業。每天至少背十個單詞，以及我每周給你覆習的單元開頭都有一篇作文，背下來，我會檢查的。”

“這麽多？？？”劉衍川覺得有點難以置信，自己一個學期下來寫的英語作業估計都沒有一周下來的多。

“那你寫不寫？”路卿宇定定地看著劉衍川。

劉衍川也對上了路卿宇的雙眼，那雙眼睛黑白分明，一動一轉的仿佛會說話，他敗下陣來。

“寫。”

“很好，那我走啦，下周見。”路卿宇勾起嘴角笑著，像一個腹黑的小惡魔。

他背好書包站起身來。

“我送送你。”劉衍川隨著路卿宇的腳步也站了起來，送路卿宇到了家門口。

“拜拜啦，記得寫作業！”路卿宇朝著劉衍川揮揮手。

“你腦子裏除了讓我寫作業還有別的嗎？”劉衍川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哈哈，沒了，我真的走啦~”路卿宇雙目含著笑，調皮地逗了逗劉衍川。

“拜拜，下周見。”

劉衍川看著那個背著黑色書包的纖瘦的背影，書包隨著他的腳步一蹦一蹦的，直至那個身影消失在了樓梯間的拐角，劉衍川才輕輕地合上了門，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認命地去背那篇“My f□□orite sports”的作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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