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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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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2)

背走到畫邊,不禁吐槽道︰“我靠,什麽東西這麽厲害,疼死我了,藍湛天天折騰我都沒這麽疼。”

突然,腳下一軟,魏無羨的身體朝畫卷撲過去,迎著一股強勁的吸力,他整個人都被粘到了畫上,真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看來這畫軸的宿主也是個欲強之人。

就在其掙紮之際,畫卷釋放出奪目的炫光,一縷微茫映射到對面的墻壁上,好似皮影戲一般有趣,又比皮影更加真實。

光影中,一名黑衣男子高傲地站在山坡之上,長笛一奏三日不絕,那尖銳的樂聲響徹雲霄,驚出林間鳥獸無數,伴其左右的是一只只張牙舞爪的兇屍。

男子眉梢冗長微翹,嘴角上揚狷狂不已,完全沒有把敵人的進攻放在眼裏,在他看來這些無名鼠輩還不都是來自尋死路的,既然爾等不給我活路,自己又何必念及舊情,徒增傷悲呢?

千鈞一發之際,一只幹枯的手掌穿透了他的胸膛,擱在唇邊的陳情也隨之墜落,原來、自己還是能感覺到痛的,身上痛,心也痛,為何偌大的天地偏偏就容不下自己為何所有深愛自己的人都會離去?為何……

這一掌過去,在不會有痛苦,再不會問為什麽……

回顧結束後,那縷光芒重新收回到畫中,魏無羨也從墻上掉了下來,腰背上的刺痛消失殆盡,而心頭的傷疤又被揭開,在方才的皮影戲中,他不僅看到了入魔的自己,還有江澄以及藍曦臣。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江澄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管他怎麽罵自己,終歸是出於好意,至於藍曦臣,說到底也是藍湛的兄長,一家人又何必追究呢?

從地板上爬起來,魏無羨心情甚是覆雜,既憤怒又疑惑,這幅畫根本就是用自己的骨頭繪制的,然而自己身死魂消之時溫豫還只是個小孩子,他是如何得到這遺骨的呢?

不論怎的,腦髓案十有八九是溫豫所為,還是趕快回到住處莫要打草驚蛇才是,魏無羨來到窗邊打算從窗口跳下去,就在推開窗欞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正門而入,雖看不清來人眉目,但此人絕對不是溫豫,由身形上判斷……

魏無羨心頭一悸,是他!?

“蘇涉,他怎麽還沒死?”魏無羨低頭算算日子,距離上次逐妖大賽一別已有四年,原以為他早就死了,沒想到居然還在茍延殘喘,真佩服他是條漢子!

在大賽結束後,魏無羨曾經懷疑過蘇涉是金光瑤,可猜測終究是猜測,沒有證據還是不能妄加斷言。

不管他是蘇涉還是金光瑤,此人夜探翻陽寨畫仙閣目的定然不純,溫豫並不是名門正派的修士,修煉的也不是正規的仙術,再加上蘇涉與金光瑤的為人也不甚正統,這兩個人聚在一起只有壞事絕無好事。

少頃,從畫室隔壁傳來一陣唏噓聲,魏無羨趕忙來到墻邊,將耳朵緊緊貼在墻壁上,竊聽著他們的私密談話。

隔壁的房間裏,蘇涉漫步到溫豫身前,出於前輩的身份並未多禮,只是象征性地頷首便撩起衣擺坐在左側的木椅上,將手臂搭在桌上、手指環繞在龍涎香之上,開口道︰“溫公子今夜找我前來,所為何事,莫不是上次輸了棋局心有不甘,又想找在下切磋切磋?”

溫豫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伸手攜起茶壺、往壺中丟了幾葉白毫銀針,第一遍作為洗茶、將廢水倒進盤中又重新沏泡,最後將一杯澄清透露的極品好茶奉到蘇涉面前。

“沒有,金宗主棋術了得,晚輩怎敢不服,今夜找您前來是有大事要商量的。”說罷,又為自己倒了一杯,端到唇邊略微吹了吹,才敢含進口中一品芳容。

魏無羨的猜測被證實了,可不論金光瑤是被獻舍還是去奪舍,於修真界而言都是不可不顧的大事!

金光瑤面不改色,不愧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 “溫公子知道,在下最不喜拐彎抹角,有什麽事說就好了,再難的事情總歸會有解決方法。”

溫豫大笑幾聲,十分讚同他這種處事風格,接而道︰“好,既然金宗主都著急了,晚輩就直說了,今天藍家、金家的人來了翻雲寨,現在正住在客房中,而且……您得到的信息也是對的,藍思追的確是晚輩的胞兄無疑。”

金光瑤點了點頭︰“藍家有意護著藍願,我們也不好拿他做文章,我想,他們既然能大張旗鼓地來到翻陽寨,絕非是攀親結友那樣簡單,想必,是腦髓的事情露了馬腳吧?”

溫豫一拍桌面,厲聲道︰“不可能,我分明已經將屍體處理好了,他們再怎麽查也查不到我頭上來!”

金光瑤道︰“萬事皆有可能,只要做了必定會露出馬腳,只是早一天或者晚一天的區別罷了,善惡到頭終有報,你不知曉,我可很是知曉。”

溫豫扭過臉,埋怨道︰“金宗主可別忘了,晚輩采集腦髓,為的是什麽,為的又是誰?”

金光瑤拱手示歉道︰“好了好了,算在下口無遮攔,溫公子做這麽多還不是為了替我療傷、解除反噬嗎,說來您的方法還真是有效,之前在下一直用靈力丹藥維持生命,可自從吃了這活人腦髓以後,身上的創孔是越來越少了。”

溫豫嘴角微斜,道︰“此等小事,不必掛齒,您也不用嫌棄這具身體,病、可以治,這甘願為您獻舍的忠臣,可是千載難逢的。”

金光瑤搖了搖頭,將茶杯送到嘴邊抿了一口︰“溫公子可曾忘了我們的千秋大計啊?”

溫豫深沈道︰“當然沒忘,我助您滅掉聶家,您助我滅掉歐陽家。”

金光瑤冷笑一聲,擺了擺手︰“不對,是溫公子助我滅掉聶家,在下助你滅掉聶、歐陽兩家,我與聶懷桑的恩恩怨怨公子已經知曉,就不知道公子是否也願意將您與歐陽掌門的恩怨也分享一下。”

溫豫長嘆一口氣,將茶杯放回原位,道︰“好吧,既然金宗主都開口了,晚輩就不推辭了,共事、就不能有所隱瞞。”

“歐陽掌門有一個義妹,當初為了除掉魏無羨她甘願化身成為劍魂,此事您可曾知曉?”溫豫道。

金光瑤道︰“略有耳聞。”

溫豫道︰“後來,他又不知道從哪抓個了妙齡女子當媳婦,那女子跟劍魂可謂是長得一模一樣,金宗主可知道……這女子是何人也?”

金光瑤遲疑片刻道︰“該不會是……老寨主的……”

溫豫不禁仰天大笑,萬分嘲諷道︰“沒錯,他抓的人是我義母,所以這筆債我一定要討回來!我不止要讓歐陽**死,我還要讓整個門派為他陪葬!”

第十八契

金光瑤安慰道︰“溫公子稍安勿躁,成大事者必要沈得住氣,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既然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我們只有讓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才是最實際的。”

魏無羨向後退了兩步,他簡直不敢相信人與人之間,居然能有如此錯綜覆雜的關系! 藍思追和溫豫是同胞兄弟,蘇涉是金光瑤,溫豫的義母是歐陽子真的生身母親!

老天爺,您還敢再亂一點嗎?

付手站在床邊,魏無羨參透了翻陽寨此名的意義,它翻的不是陽炎烈焰,而是歐陽世家。

雖然溫豫親口承認了殺人取髓的事實,可聽話之人不過自己與金光瑤兩人,金光瑤又不可能幫著自己,萬一明日對峙時他矢口否認,也奈何不了他。

今夜的收獲還真是不少,魏無羨頓時明白一件事,如果萬惡之徒不能歸順於正義,那麽就只有死路一條,或者終生囚禁,不然的話,自己怕是又要以另外一種角度,以另外一種身份,再經歷一遍二十幾年前的浩劫了。

回到寢室,魏無羨一把將藍忘機拽起來,榻上美人睜開朦朧睡眼,純白色的內襯被惡徒扯出褶皺來,面上很快露出了不滿之色,眉心微微蹙緊,反手將其扒拉到一遍。

“你要做什麽?”藍忘機迅速恢覆平靜,將胸前的發絲撩到背後。

魏無羨湊到他耳邊,細聲細語道︰“我發現了驚天秘密!”

藍忘機道︰“什麽秘密?”

魏無羨道︰“腦髓案的確是溫豫所為,另外……你猜我方才看到了誰,你絕對猜想不到。”

藍忘機瞳中浸滿好奇,問道︰“誰?”

魏無羨邪魅一笑,伸出手指點在自己的胸前,十分認真道︰“莫玄羽同父異母的兄弟,金淩最為敬重的小叔,金光瑤!”

聞得來人的姓名,藍忘機深感一悸,對於金光瑤其人他並沒有太多印象,唯二的便是他陷害魏無羨至其深思混淆,還有就是藍曦臣閉關之事,不過他好歹也掀起過血雨腥風,今夜得知罪人重返人間,任誰也要思量三分。

“在哪,為何?”

魏無羨伸了個懶腰,道︰“在畫仙閣,說來話長,藍湛,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天晚上我叫出了思追的名字?”

藍忘機點了點頭。

魏無羨道︰“那是因為我夢到了一個和思追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身穿陽炎烈焰袍手負星宿圖,這個人就是溫豫,不知為什麽,我覺得那幅畫有很大的吸引力,就去看了看。”

“那幅畫……十有八九是用我的遺骨繪制成的,下面我們說最主要的,就在我打算回來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蘇涉。”

藍忘機幽幽道︰“奪舍?”

魏無羨搖搖頭,道︰“獻舍,早在逐妖大賽的時候金光瑤就已經回來了,可具體時間我也不能確定,不論怎得,此案絕對沒有表面那樣簡單,腦髓案是溫豫自己承認的,另外……你知道翻陽寨的真正含義嗎?”

藍忘機皺眉道︰“陽炎烈焰?”

魏無羨道︰“我一開始也這麽認為,可事實並非如此,他翻的是歐陽世家,歐陽子真的親生母親就是溫豫的義母,前任寨主的結發妻子。”

藍忘機剛要發表意見,就又被雀躍之徒搶去︰“你以為到這裏就結束了嗎,他們不僅僅要滅掉歐陽家,還要一鍋端了聶家,真是搞不懂,金光瑤想報仇可以理解,那溫豫為什麽也要殺聶懷桑呢?”

藍忘機望向魏無羨,嘴角微抽,道:“可以理解?”

魏無羨支吾半晌,抓了抓後腦勺,尷尬道︰“領會精神好嗎,我可沒有同情他,我煩他還來不及呢,不過也多虧了金光瑤,要是沒有他,我又怎會知道含光君的真心呢?”

說罷,魏無羨蹬掉靴子,爬到藍忘機腿上用長發掃弄著他的鼻尖,另一只手臂緊緊環住其脖頸,將他推平在軟榻之上,頓時感到臀部像被什麽東西頂住了一樣,不禁哈哈大笑︰“藍湛,你也太敏感了吧,我可什麽都沒做呢,說好的處變不驚呢,你叔父又要罰你抄家規了。”

藍忘機扭過頭,明顯能察覺出他臉上已經漫上了紅暈,強忍著沖動道︰“都怪你。”

又怪我!?

其實早該習慣的,沒一次發生分歧的時候,含光君都會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夷陵老祖,魏無羨對此已經習慣了,一個翻身躺在他身邊撅嘴道︰“又怪我?”

藍忘機︰“怪你。”

第十九契

第二日清晨,溫豫將各位前輩高人請到正廳共用早餐,翻陽寨地處陜西邊境,所以早餐大致為胡辣湯一類的鹹食,身為南方人的藍忘機自然是吃不慣,故而溫豫特地為他準備了白粥。

餐席上,魏無羨又抽風似的在湯中加了幾大勺辣椒,江澄見此情形把勺子又放回了原處,不耐煩地瞥了一眼,金淩還是第一次吃到陜西的餐食,不過還是很對他的胃口。

距離門口最近的方桌,藍思追和溫寧面色沈重地跪坐在地,生怕溫豫會將什麽驚天秘聞公諸於眾,好在餐食過半也未聽到什麽刺耳的說辭。

溫豫飯量很小,只吃了一小碗湯便擱下了調羹,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溫和道︰“晚輩招待不周,各位前輩還吃得慣嗎?”

魏無羨把最後一口油餅也塞進嘴裏,道︰“很好吃,多謝溫公子的招待。”

本是一句客套的回話,卻好似戳到了溫豫的秘密,整個修真界中,所有人都尊稱他為畫仙,山寨中所有人都稱他為寨主,唯有金光瑤例外,稱他為溫公子。

身為前輩,不論用什麽樣的方式稱呼自己,出於家教禮法都應該欣然接受,可這樣既熟悉又陌生的稱呼於溫豫而言可謂當頭一棒。

溫豫呆呆地笑了笑,酷似溫寧,很明顯是裝出來的︰“魏前輩太客氣了,都是晚輩應該做的,再說了,您悉心照顧溫家人這麽多年,實在是辛苦了。”

聞言,藍思追登時脊背一寒。

溫豫又道︰“多謝您照顧我家叔父。”

魏無羨客氣地笑道︰“應該的,我和溫寧是好兄弟,自然應該照顧他。”沒想到,此人竟如此陰險,在不知情人看來還是很懂規矩的,但於藍思追而言,倒像是一種警告!

溫豫嘴角一斜,道︰“對,好兄弟!”

秉承著趁熱打鐵的宗旨,魏無羨直擊主題道︰“聽說溫公子不僅是翻陽寨的主人,更是修真界中鼎鼎有名的畫仙,不知道能否讓我們看一眼您的法器,大飽眼福一番?”

溫豫遲疑片刻。

魏無羨接而道︰“不瞞您說,最近清河縣境內頻發腦髓失竊案,經過多方調查確認兇手乃是玄門中人。”

聽到清河縣三個字,溫豫好似想到了什麽,又委屈道︰“前輩是在懷疑我?”

魏無羨道︰“你別害怕,就只是懷疑而已,畢竟槍打出頭鳥,溫公子近些年來的功勳可是我們有目共睹的,清者自清,如果您當真不是兇手,也不會怕我們的勘察吧?”

溫豫異常淡定,道︰“沒問題,為了證明晚輩的清白,還請各位移駕到峰頂畫仙閣,是清是濁,再見分曉。”

平淡的爭執過後,一行人隨溫豫前往畫仙閣。

路上,魏無羨總覺得哪不對勁,正思考著卻被一股強勁之力拽到了一旁,金淩摟過他的脖子,細聲道︰“溫豫有古怪。”

魏無羨挑眉道︰“嗯,是不太正常。”

金淩點破天機道︰“身為修士,怎麽可能不隨身帶著法器呢,還要我們跟他去看,我擔心會有陷阱。”

魏無羨讚許地點了點頭,道︰“不過,知道全面地看待事物了,放心,有含光君和你舅舅在,溫豫奈何不了我們的。”

金淩終於放下心來,狐疑地看著大舅,道︰“餵,你知不知道?”

魏無羨道︰“什麽知不知道?”

金淩道︰“就是那件事,你知不知道?”

魏無羨: “哦,那件事啊,你怎麽知道我知道?”

金淩︰“我不知道你知道,我只是問你知不知道!”

魏無羨︰“我當然知道。”

金淩立即露出嚴肅的表情,一字一句道︰“你要是敢讓其他人也知道,我就弄死你!”說罷,付手邁著汪洋大步而去。

魏無羨茫然道︰“我知道什麽啊?”

日光照耀下的翻雲寨照比昏暗中的要秀麗許多,鵝卵石鋪成的小路洋溢出七彩光芒,踩在腳下格外舒適,感覺全身的靜脈都被打開了,小徑兩側栽種著艷紅色的野菊花,染得周圍盡是香膩的味道。

前方一彎山泉從山頂而發直達山腳下,潺潺流水清透無比,泉上架起的拱橋刻著神獸玄武的圖案,魏無羨乍一看去真相把溫豫的腦袋按進水裏。

既溫晁過後又一厚顏無恥之徒,那是你們溫家的功勳嗎,分明是自己和藍湛的勞動成果,真夠不害臊的,同樣的父母生下的孩子差距也太大了吧!

江澄恍然回憶起當初魏無羨和藍忘機互相歉然的場景,險些把早飯吐出來,腦袋一抽竟認為他們二人當年就有了一腿。

金淩十分看不慣溫豫這種偽君子,把藍思追拉到橋邊,洋洋自得地指向神獸玄武道︰“思追,你知道嗎,這就是含光君當年擊敗的妖獸,你們‘藍’家還真是厲害!”

藍思追最禁不住別人的誇讚,低下頭道︰“嗯,含光君很好……”

魏無羨回身叫道︰“你們兩個快跟上來,玄武都長得一樣,此玄武非彼玄武,別再揪著陳年往事不放了,一會兒是不是又要聊到夷陵老祖了?”

走著走著,藍忘機眉心緊蹙、感覺腳下的鵝卵石路變得軟綿綿的,周圍的空氣也變得幹燥悶熱,魏無羨同樣察覺到了異常,回身讓所有人靠攏在一起。

“非現世之地?”

藍忘機默默點頭。

在眾人停住腳步之時,溫豫也隨之停滯,站在距離他們六七步的地方,魏無羨道︰“溫公子怎麽不走了,難道想讓我們自行尋路嗎?”

溫豫道︰“各位前輩不也沒走嗎?”

魏無羨︰“你不走我們往哪走,還是說……閣下為我們準備了驚喜”

溫豫猛然轉身,仰天大笑︰“夷陵老祖果真不是徒有虛名,晚輩送給您的貘香爐還好玩吧?”

第二十契

見溫豫露出真容,溫寧沖到人前訓斥道︰“你要做什麽?”

溫豫邪魅一笑,伸出右手幻出星宿圖,悠哉游哉道︰“鬼將軍,哦不,叔父大人,佷兒當然是要保命了,您們大張旗鼓地來到翻陽寨總不可能是來喝湯的吧?”

魏無羨道︰“溫豫,只要你束手就擒,並且接受玄門對你的懲罰,我們是不會傷害你的。”

溫豫道︰“你以為我會相信嗎,接受懲罰,死的懲罰嗎,姑姑當初也是無罪之身,還不是被你們挫骨揚灰了,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家夥,會放過溫氏餘孽嗎,戰場是無情的,你們連婦孺小兒都不曾憐憫,有豈會憐憫我這個罪人。”

戰場?

魏無羨恍然大悟,好像知道了溫豫要滅掉聶家的原因,便問道︰“正因為我們沒有憐憫婦孺小兒,所以……你也要一並屠掉聶家”

溫豫道︰“沒錯,我的生身父母就是被聶親手殺死的!”

藍思追胸口一熱。

溫豫挑撥離間地望向溫寧,道︰“叔父,難道您忘了嗎,姑姑是怎麽死的,她一生行善積德,治病救人,結果呢?活生生的被燒死,挫骨揚灰啊!”

溫寧正色道︰“溫家有罪。”

溫豫神色恍惚道︰“對對對,溫家的都是罪人,沒有善惡之分,既然都是壞人了,也不會在意多殺幾個人了,你說對嗎,兄長?”

話音剛落,幾雙眼楮齊齊望向藍思追,溫寧自覺地退到佷兒身側,沈重道︰“諸位應該能分清好人壞人吧?”

金淩生怕舅舅會連藍思追一塊砍死,正準備勸說,江澄道︰“溫豫,江家不動藍家人,至於你……”

溫豫冷笑幾聲︰“藍家人,好一個藍家人!”宣洩後,他猛地將星宿圖拋到天空中,嘴唇快速翻湧,眼瞳浸滿了血色: “射日之征?呵呵,太狂妄了吧?”

天地氤氳、仿佛被一層薄霧籠罩住,將所有隔離開來,關到了屬於自己的內心結界之中,世間的人都有弱點,都有內心深處最不能割舍的往事。

魏無羨與藍忘機被一道透明的墻壁隔開,在屬於含光君的結界裏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魏嬰、魏無羨!

藍忘機邁著沈重的步伐,雙肩亦如負重千斤,乳白色的靴子踏進泥土中,染臟了無暇的心性。魏無羨站在亂葬崗的屍群中,此地野嶺荒山、屍骸遍野,瞧來人的神情分析,似是失去了最珍重的愛人。

魏無羨迎他走來,渾身透著血腥氣味,頸部、手臂、腳腕布滿了咬痕,眼角滲出淚水,踱步到藍忘機身邊,用嘶啞的嗓音道︰“藍湛……你來了……”

魏無羨知道幻境中的魏嬰是藍忘機的心魔,竭力拍打著墻壁,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藍湛,藍忘機!不要相信!那是幻覺是假的!我在這裏!”、

石橋上,溫豫怡然自得的依靠在塌上。仔細地擦拭著畫軸,勸說道︰“別白費力氣了,他聽不見的。”

魏無羨喝道︰“溫豫,你別太猖狂了!”

溫豫搖了搖頭,道︰“您不該罵我,我要是給您罵死了,就沒人替您解答疑惑了。”

魏無羨道︰“什麽疑惑?”

溫豫挺直身板,環顧四周道︰“你沒發覺嗎,所有人中只有魏前輩沒有中招,讓我來為您解答一下吧,因為……晚輩的星宿圖……是用您的骨頭煉制成的,這法器也是認主的,它認我,自然也不能辜負您的生育之恩啊!”

魏無羨疑惑道︰“我受反噬的時候你還是個孩子,怎麽會撿到我的屍骨?”

溫豫道︰“達成夙願的方式有很多種,又何必拘泥於一種呢,您有含光君助陣,晚輩自然也有山人妙計。”

魏無羨懶的跟他多言,繼續呼喊著。

藍忘機已然迷失心智,魏嬰拂手拭去眼角的淚痕,笑道︰“藍湛,我真的好後悔沒有聽你的話,這個世界上除了師姐,只有你對我最好了,可我還是辜負了你的好……我死了,最想見到的也只有你……藍湛,你真的很好……”

說罷,魏嬰便撲進一抹藍中,避塵砰地一聲掉在地上,藍忘機將心念之人緊緊抱在懷中,魏無羨很是惱怒,有一種被扣了綠帽子的感覺。

“藍忘機,你給我松開,當著我的面還敢這樣,臭不要臉!”

魏嬰雙臂環在他的肩上,用臉頰蹭著對方的脖子,又在其耳後吹了口氣,輕音道︰“藍湛……我不想死……”

藍忘機哀聲道︰“你要我如何?”

魏嬰撒嬌似的推開他堅實的胸膛,從地上拾起避塵遞過去,道︰“世上有多少人,何日死何日生,都是有定數的,要我不死也成,總要給閻王爺一份交代吧?”

藍忘機接過避塵,握緊劍柄將它祭出,蔚藍色的光芒渲染了整個世界,魏嬰將劍又往前推了三寸,道︰“藍湛,你愛我嗎?”

藍忘機沒有正面作答。

魏嬰認真道︰“藍湛……我不想死……”

他經歷過尋找愛人遺骨的痛苦,喝他喝過的酒,受他受過的傷,只可惜在歸勸的時候沒有表露衷腸,也許就算自己說了魔王也未必會回頭,可……那至少努力過……

一命換一命,才是最公平的起死回生。

抽出避塵,架在頸上,藍忘機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他最想要的人是他!永遠是他!

魏嬰伸手拂過‘戀人’的臉龐,情真意切道︰“阿湛,救我。”

避塵圍著頸間順暢地劃過,引出一道血痕,魏嬰露出滿意的笑容,誇讚道︰“藍湛,你真好,你是對我最好的人……”

魏無羨倒在地上,側過腦袋觀賞著溫豫帶給他的視覺盛宴,攸然間一陣幽鳴聲傳來,驚醒了睡夢中的癡情人,魏嬰見藍忘機有了放棄之意,繼續催促道︰“藍湛,你想我死嗎,你……”

只見、避塵的寒光穿透心魔的胸膛。

第二十一契

凜凜寒意猶如晴天霹靂般劈下,結界的墻壁形成蛛網狀的裂痕,反射出虹橋一樣的絢爛,眾人聯合殺出一道血路,半空中的簫聲絡繹不絕,隨著源頭探去一位藍衣青年正禦劍而往。

溫豫見情形不好陡然起身,從靴壁上抽出短劍,喝到︰“藍宗主,擅自闖進別人家裏不太合適吧?”

藍曦臣緩緩落到眾人間,道︰“特殊情況,先兵後禮。”

脫困後,魏無羨以迅雷之速跳進藍忘機懷裏,雙腿盤在他的腰間,在他雙側臉頰上各親了一口,哀聲道︰“藍湛,你剛才嚇死我了,日後不許這樣了,知不知道?”

藍忘機認真道︰“知道了。”

看戲的金淩把嘴撇到耳後,翻白眼道︰“你真的看不見我們嗎?”

魏無羨就好像完全沒聽到一樣,反而抱得更緊了,還恬不知恥地貼上了藍忘機的嘴唇,伸出舌尖在他冰冷的唇上舔了一下,撒嬌道︰“光知道了還不行,你得照做,下次要是再給我抓住你移情別戀,我就把你的兔子都薅禿了!”

藍忘機把手掌埋進他的大腿根裏,用盡全力掐了一把。

魏無羨沒忍住叫了一聲,責備道︰“藍湛,你真壞!對了,你是怎麽看出來那不是我的?”

藍忘機道︰“你不會那般。”

魏無羨笑著追問道︰“哪般?求你?纏你?哈哈哈。”

對此,藍曦臣早已司空見慣,江澄被氣的直咬牙,折騰了半晌大家才發現澤蕪君身側還站著一個人,一見此人金淩就不打一處來,若非此人助紂為虐,自己的父親也不會死在窮奇道。

“蘇涉,你怎麽還沒死!?”金淩怒罵道。

‘蘇涉’雙手插在袖口中,露出平日裏寵溺的微笑,道︰“阿淩,好久不見,怎麽會變得這樣暴躁,是不是江宗主沒有教好你?”

金淩當即楞住。

江澄將外甥拉到身後,面色由厭惡轉到嚴肅:“金光瑤?”

金光瑤點頭答應,道︰“正是在下。”說罷,又將頭轉向一旁擁抱在一起的兩人:“呦,這不是含光君嗎,怎麽,藍家又出新的家規了,在外人面前必須要不知廉恥嗎?”

魏無羨從藍忘機身上下來,抖了抖衣擺,反擊道︰“不敢當,論起不知廉恥你金宗主敢稱第二,還有誰敢稱第一啊,死都死了還這麽不消停,活都活了還打算重蹈覆轍!”

金光瑤退卻兩步,幾乎快要貼到藍曦臣身上,裝可憐道︰“重蹈覆轍,實在是太冤枉了,我……明明是來幫助各位的,二哥,您說是不是?”

藍曦臣不願再糾正稱呼的問題,溫豫一見盟友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世上除了自己就只有金光瑤一人知道攝魂術的破譯方式,立即劍指叛徒,道︰“金光瑤,你就是個小人!”

魏無羨道︰“溫豫,你殺人取髓在先,預謀屠滅門派在後,實在是罪大惡極,只要你束手就擒跟我們回去,看在溫寧的面子上,我們不會為難你的。”

溫豫慘笑道︰“真的?!晚輩的面子還真是大,居然還要勞煩各位前輩出面,哈哈哈哈哈哈”厲聲道: “金光瑤,我分明把屍體處理的幹幹凈凈,為何還會被他們發現!?”

金光瑤解釋道︰“那還不簡單,因為他們找到的屍體根部不是你處理掉的屍體,人是聶懷桑殺的,你以為他會不知道你想除掉聶家,你焚毀了多少屍體,他就再制造出多少屍體,總之,不會讓你好過就對了。”

溫豫道︰“金宗主的猜測很有說服力,但沒有證據,依然奈何不了他,就像八年前觀音廟那樣。”

金光瑤笑道︰“不好意思,在下就是證據。”

言畢,所有人都傻眼了,尤其是魏無羨,難道說金光瑤是臥底?

溫豫問道︰“你什麽意思?”

金光瑤道︰“溫公子,在下只是想好好活著而已,要想讓修真界原諒我,除了立一件大功外別無選擇,昨夜在下見你起了殺意,特地趕往姑蘇請來了澤蕪君,不然你的奸計就要得逞了。”

好好活著,求得原諒,所以就得碼一出大局,以臥底的身份慫恿溫豫去報仇,又在他箭在弦上之際力挽狂瀾,再以碼局的由頭讓他治好自己的病,最終使聶懷桑也卷進來,並且掌握他作案的證據,如此一來,仇也報了,替罪羊也有了,自己反而成了忍辱負重的功臣。

一箭雙雕甚是欣喜,同樣的錯誤更不能犯第二次!

溫豫將畫軸擲向金光瑤,呼喊道︰“你太陰險了,居然利用別人的親情,你自己就沒有親人嗎?!”

金光瑤不禁苦笑,想當初自己殺夫殺兄殺妻殺子殺師殺友,有名有姓的都快死絕了,現在唯一的親人也就只剩下金淩了,還有何資格談親情。

“律法當前,就算是親生父親也不能作為理由。”金光瑤道,

溫豫眼瞼紅腫,視線掃過溫寧與藍思追,最終落在金淩胸前的那團白菊上,道︰“親生父親?金光瑤,你也好意思說!”

“我以前的確是罪人,可我已經改了呀!”

溫寧道︰“溫寨主,束手就擒吧。”

溫豫被叔父的話震得半天沒說出話,嘴角抽搐道︰“您……叫我什麽?”

溫寧頓了頓,改口道︰“阿豫。”

溫豫瘋魔般自嘲道︰“哈哈哈哈哈,阿豫?原來這聲阿豫還要我親自討要,我究竟做錯了什麽,您要區別待我!?”

一母同胞,只因玄門中的勢力紛爭,一個自幼與生身父母分離,最終淪為旁人的上位工具,另一個卻成了含光君的得意門生,有無量的前途。

真是可笑!

眾人看出此刻溫豫情緒不穩,生怕他做出什麽害人害己的事情,都沒有發話,齊聚在遠處看他瘋癲,正興時,金光瑤挽袖上前一步,火上澆油道︰“溫寨主,我們這麽多人,您認為自己有勝算嗎?”

溫豫看透了這一切,燻紅的眸子惡狠狠的盯著他們,徐徐轉身,望著陽炎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您待罪立功各位自然不計前嫌,好,金宗主,晚輩鬥不過您,只希望在黃泉路上能看到聶懷桑的身影。”

他慢慢擡起右手,將短劍豎在胸前,耳邊回想起母親的搖籃歌曲,悵然道︰“還望諸位前輩原諒我的胡言,冤枉了小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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