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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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雲弼說我不動,退而求其次,給我兩張邀請卡:“這是我們這周要辦的一個酒會,也可以說是畫展,從國際上請了不少出名的畫家過來,你要不要來看看?”

我看了一下邀請卡:“兩張?”

邢雲弼笑起來。

“你可以攜伴參加。”

我看了一下邀請卡上那些畫家的名字。

“再給我兩張。”我告訴他:“我給我師父。”

我把邀請卡直接放在餐桌上,晚餐時紀予舟回家,我裝作專心教瑞瑞用筷子,他拿起邀請卡看了一下,又放了下來。

“邢雲弼還不死心。”他一邊解領帶一邊坐下來:“AR在國內市場沒有VR大,他就是接受不了這現實。”

瑞瑞聽到邢雲弼名字,警覺地擡起眼睛。

“為什麽這麽說?”

“VR是虛擬現實,設備在哪,你就在哪玩。AR是增強現實,你走到哪,就玩到哪。國內和國外不同,公共空間有限,在未來一段時間裏,亞洲國家的娛樂應該還是在室內的。想要把這些人趕出門去,不是一兩個優秀的AR游戲就可以做到的。”予舟坐下來,整理了一下袖扣,開始自己盛湯:“而且目前AR技術還不成熟,同等價位,效果遠遠比不上VR。”

從回國到現在,邢雲弼的意圖沒有變過,一直是吸納資金,一起開發AR技術。他當初跟我聊天時就說過,AR的前景遠比VR廣闊,那才是人類的未來。

但是資本市場太過殘酷,VR現在已經可以變現,所以全世界的資金全在往VR傾斜,充足的資金又會催生新的VR技術,形成穩定的循環之後,AR只有等到VR技術遇到瓶頸時才能出頭。

“予舟,如果不考慮商業前景,單論個人看法,你會選哪個?”

予舟笑了起來。

“如果是對邢雲弼的話,我選VR。”

“為什麽?”

我還記得他跟家裏的智能管家聊哲學問題時的恐怖場面,我每次聽那管家說話都感覺人工智能要統治人類了。予舟對科技產品的態度就好像顏仲他們對跑車一樣,有種男孩子收集玩具的感覺。

所以這回答才讓我意外。

但是予舟笑了起來。

“因為我和邢雲弼有私怨。”

“什麽私怨?”

他墨黑眼睛看著我:

“你。”

邢雲弼的社交手段完全是美式的,技術發布會是酒會形式,在一個大會展廳裏,燈光明亮,環境一片白,四周掛滿名畫,廳裏許多酒臺,侍者端著托盤穿梭著送酒,被邀請來的人三五成群聊著天。

予舟在S城知名度比邢雲弼高太多,進門時幾乎有點反客為主的架勢,來打招呼的人絡繹不絕,他在外面向來神色冷漠,也習慣早習慣這場面,但是今天衛平不在,沒人幫他擋人,他聽得不耐煩,就直接走開。

我看到了沐老頭和沐蓁。

沐老頭正和一個法國畫家聊天,沐蓁充當翻譯,很多人以為國畫和西方繪畫是兩個世界,其實我們當年在學校就學了整個西方藝術史,沐老頭還出國辦過展覽。

邢雲弼也是厲害,請了許多畫派的來,波普,抽象,後現代,我還沒明白他要幹什麽,侍者忽然走到面前來,遞給我一副眼鏡。

燈光暗下來,音樂也變得很迷幻,幾個穿著一樣衣服的人走到展廳中間,我還以為他們是表演者,但是一個個都拿著畫筆。

我戴上眼鏡,看到了那幾個人手邊的調色盤。

所有東西都是憑空出現的,包括他們畫出的第一筆。色彩就這樣憑空出現在空中,空氣變成了畫布,而且並非平面,色彩可以呈現立體的螺旋狀,甚至可以畫出立方體,又可以把畫出的東西剖開,拉伸,扭曲,壓縮成平面。

展廳裏響起讚嘆聲,圍觀者十分激動,那幾個現代藝術家卻只是死死盯住空中那些漸漸成型的“畫”。

外行和內行的視角,絕對是不一樣的。

也許邢雲弼說的是對的,這項技術如果真的普及開來,人類的未來會比科幻片還要精彩。也許以後再開畫展,畫不是掛在墻上,而是一張芯片,放出全息的立體圖像,觀眾可以從任何角度去觀賞。

法國那個畫家不知道跟邢雲弼說了什麽,邢雲弼笑著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那畫家直接往前走了幾步,走進了“畫”中間。

那些顏色和圖像包圍著他,他在畫中間轉著身,從各個角度觀察這幅畫的內部。

還是內行會玩。

我想象力太貧乏,未來畫展說不定是一張芯片往設備裏一插,整個畫展廳全部變成一片森林,觀眾可以在畫中間走來走去,想怎麽看就怎麽看。

不過以現在西方藝術的發展趨勢,森林不太可能出現,支離破碎的人體倒有可能。

我被自己的想象嚇得打了個寒噤,看見沐蓁朝自己走過來。

“師兄,”她一臉躍躍欲試:“你去問問你朋友這些設備多少錢,我們也買一套唄。”

“你買這個幹嘛,嫌一個月畫五張太少?”

“不是,你買了來,我畫個鳥玩。”

那些畫家有些已經開始上去自己畫了起來,沐老頭背著手在旁邊看,像看別人家的熱鬧。有人認出他,讓他也上去畫,他連連擺手。他這兩年也漸漸老了,我想起上次逃跑前他跟我喝酒,喝醉了,還跟我聊國畫的未來。

予舟對這場面不算太感冒,端了杯酒遠遠看著,有些人也是毅力好,這麽大熱鬧不去看,還圍在他身邊湊趣。他不太理,轉頭看見我,笑了:“你跑哪去了?”

我搖搖頭不說話。

“怎麽了?”他伸出手來揉我頭發,我躲開了,他也知道是因為旁邊有人,帶著我往暗的地方走。

我跟在他後面,牽住了他外套衣角,回頭看看,沒人註意這邊,放心地把臉靠了上去。

予舟轉過身來,安撫地摸我頭發。

他的西裝外套材質很好,胸口的口袋裏露出方巾的邊,我的臉蹭著他前襟,聞見他身上冷冷的海洋調味道。

他的手插在我頭發裏,很熟練地捋我的頭發,捋完之後,還安撫地揉兩下。

這混蛋在用給狗順毛的方式安慰我。

“沒事的。”他自以為很有用地開解我:“AR短時間內發展不起來的,你可以畫一輩子國畫。”

我被他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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