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他的胳膊，緩緩後退，在床上坐了下來。

他瞥了眼我的神色，膝行湊近我。

離得近了，我便能看清他頭頂的頭發。

他沒有束發，頭發散落地披下來——這是青樓楚館常見的小倌模樣，據說這樣青絲披散的模樣更顯風情。但是我只註意到他的發頂雖然依舊烏壓壓一片，卻沒有幾年前在我身邊時那般光亮潤澤了，反倒亂蓬蓬的像是一堆幹草。

然後這堆幹草慢慢地向後仰去，露出他的臉，和臉上那張可恨地，從來沒讓我如過願的嘴。這一次，這張嘴再次低聲問我：“鐘小姐……想要奴怎麽伺候？”

我TMD不想讓你伺候，我只想問問究竟要老娘我腫麽伺候你，你才不會再這樣氣我！

我又想怒吼了，但是卻怕說粗話丟了面子，勉強克制住，把註意力努力轉移到其他地方。

他這一次湊近，沒有再試圖對我有任何的肢體接觸，只是的聲音裏稍微有一點幹啞，就像是……一整天沒有喝水了？

於是我故作鎮靜地回答說：“你去倒一杯茶來。”

他的膝蓋在地上挪了挪。

我趕緊又補充說：“站起來去倒茶。”

他站起身——和我的季雲一般高度。

他向前邁步子，先邁的是右腳——和我的季雲一樣是個左撇子。

他晃了一下，好像沒站穩，大約是剛剛跪得太久有些腳麻腿軟。只差那麽一點，我就要克制不住地叫著季雲兩個字撲上去，扶住他的胳膊，再攬住他抱在懷裏了。但是就在我快要從床上跳起來的一瞬，他又站穩了身體，腳步遲緩地繼續向著不遠處桌案上的茶壺走去。

他用左手提起茶壺，斟了一杯茶。

我看見在茶水從壺口落出的時候，他不自覺地抿了抿唇，喉結也隨著吞咽唾液的動作滑動了一下。

嘿，我猜到他渴了。

但是你猜我會怎樣做？

嗯，你猜對了。

我十分沒有氣勢的，十分丟臉地在他又搖搖晃晃把茶敬到我面前之前，就忍不住開口說：“行了，別端過來，你趕緊喝了。”

他有些詫異地擡頭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有些疑惑。

“看我做什麽，讓你喝你就喝！”我故意讓自己顯得粗暴一些，試圖彌補之前流露出的軟弱，“給本小姐把那一壺水都喝下去再說！”

……

他順從地低眉喝水——動作真好看，和我的季雲一模一樣。

~(≧▽≦)/~

我確信我找到了我的季雲。

我好開心。

好開心呀好開心！

趁著他專心喝水的功夫，我站起身推門出去高聲喊老鴇。

就算他不開口，我也得把他帶回家。

別的事情都可以慢慢地說，惟獨這件事情我不能再遲疑猶豫。

他不樂意跟著我也好，老鴇黑心給我開個天價也罷，我今天都一定要立刻帶他走，這輩子都要把他綁在身邊看好了，不管他把我氣到怎樣咬牙切齒都不放開他，直到他愛上我再也不會離開我為止。

天下這麽大，季雲只有一個。

能讓我記住容貌，記住聲音，記住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姿態的人只有這麽一個。

再錯過一次，我會後悔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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