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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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安把厚秋被搬回到床上,然而寢室裏沒有人再把空調開到低於二十八攝氏度過夜,這被子在整個補課期間都派不上用場。

九月初,班主任曾建賢在班級宣布,高三學年的貧困補助名額增加一個。

孚頂高中這所私立學校,學費雜費比普通學校高得多,被社會各界很多人稱為貴族學校。在孚頂就讀的學生裏,確實有不少富家子弟。可也有像雲安這樣的,家境達不到殷實,因中考成績優秀得以減免學費、住宿費等入學的學生。

雲安不知道母親雲清清每月的收入具體有多少,但知道她的工作不算穩定。母親經常買各種有營養的食材給她補身體,經常買她需要的藥……一年到頭都沒給自己買過幾次衣服。

孚頂高中對貧困生發放助學金的標準是每學期一千元。雲安想著為母親減輕負擔,當天就領取並填寫了貧困生助學金認定申請表。

班主任考慮到同學們的自尊心,特意吩咐,不需要集中交表,個人單獨交給他就行。

中午吃過飯,雲安穿過安靜的樓道,去班主任的辦公室交表。

走近門口,還沒見到室內的人,雲安先聽到帶著哭腔的女聲。

“……爸爸智力障礙,自理都困難。媽媽在家種莊稼,全家的開支由媽媽一個人承擔。”

“種地的收入只能勉強維持家庭最基本的生活需要。曾老師,我們家已經半年沒吃過肉了。”

女生說著說著,嗚嗚地放聲哭了出來。

“我家也是靠務農為生,”辦公室裏的另一道男聲,“去年發大水,幾乎顆粒無收。”

“家裏五口人,奶奶、爸爸、媽媽、妹妹和我,擠在不足八十平米的自建房裏。”

“刮風下大雨,我們得擔心糧食收成不好,還得擔心房屋倒塌……”

雲安揉了下眼睛,帶著自己的申請表離開了。

回到寢室,雲安看到手機通知中心提醒有母親的未接來電,於是喝了小半杯水,走去陽臺回撥電話。

黎遠從衛生間出來,不經意瞧見雲安放在桌上的表。

沒有多看表格欄裏的內容,加粗大字號的表頭,已經足以讓他知道這是一張什麽表。

“揚哥,過來一下。”黎遠用衣架碰了下淩晝揚的肩膀,壓低聲音示意他看雲安的桌面。

“鬼鬼祟祟的,幹什麽?”淩晝揚把手機撂在一邊。

黎遠把內室和陽臺之間的不銹鋼門掩上,用氣音說:“雲安要申請貧困補助。”

對於淩晝揚這樣的富N代來說,“貧困補助”之類的名詞很陌生,再加上黎遠說得小聲,他想了好幾十秒,才明白黎遠說的是什麽。

病秧子要申請助學金……

淩晝揚看向黎遠:“個人隱私,你少八卦。”

“我知道,嗐,我這也不算八卦,”黎遠摸了摸鼻子,“咱們不是一個寢室的嘛,關心一下室友。”

淩晝揚面無表情。

“好像……雲安是單親家庭,對吧?你見過他爸爸嗎?或者你聽他提過他爸爸嗎?”

黎遠今天剛收到自家老爸發的大額零花錢,深刻感受了一把父愛,此刻對雲安有點唏噓:“也不知道他每個星期的生活費能有多少……”

“以後每個月的電費熱水費和其它什麽雜七雜八的所有費,你別發到寢室群,直接發給我。”淩晝揚似是漫不經心地丟出這句話。

名為411寢室長實為打雜人的黎遠:“你一個人全部報銷寢室的所有開銷啊?”

淩晝揚不耐的眸光從眼尾掃出來,“理解能力不過關?要不你跟我平分?”

“涉及到金錢,這不得要確認一下嘛。”黎遠順竿子往上爬,“多謝揚哥報銷所有開銷,多謝。”

陽臺遮光適宜的角落。

雲安順手給淩晝揚養的植物澆了一些水。古樸華美的陶盆裏,植物舒展著青翠細長的葉片,健康地呼吸生長。

雲安在電話裏回答了媽媽的日常關心問候,接著提了本來想申請助學金,現在不知道該不該放棄的猶豫。

“把名額讓給其他同學吧。”雲清清柔和似水的話語從聽筒裏傳來,“你這孩子……也怪我沒跟你說過。”

“我收入雖然不高,咱們家裏雖然不富裕,但也是有一點存款的。小安啊,你平時在學校有什麽想吃的想用的,盡管去買,不要委屈自己。”

……

“學委,有空幫我看一下這道題嗎?”課間,張桃桃拿著單元檢測卷走到雲安的桌位旁。

最近調了次座位,她和雲安一南一北,不再是前後桌的關系。

雲安旋上保溫杯的蓋子,“嗯。哪題?”

張桃桃:“23題,為什麽不是選B?”

題目有點長,雲安看了一遍,腦海裏便清晰出現解題思路,“要選的是與F2出現這種比例,無直接關系的其中一種可能。”

“其中一種?”張桃桃偷偷地看了一眼雲安的臉。

雲安:“純種的黃色圓粒豌豆與綠色皺粒豌豆,是一種可能;純種的黃色皺粒豌豆與綠色圓粒豌豆,是另一種可能。”

張桃桃:“噢噢,所以黃圓與綠圓不屬於這兩種之一。”

雲安:“嗯。”

掃除了困惑,張桃桃還不太舍得走,“還有……這道題主要考查什麽知識點啊?”

雲安:“遺傳的基本規律。”

“學委,你這段時間主要用什麽練習資料呀?”張桃桃攥緊了手中的筆,“我感覺做單元檢測卷,物理和生物有很多不懂的……”

“不懂就去問老師或者請家教。”雲安的睡了大半個上午的同桌,淩晝揚打了個哈欠。

吵死了,這個女的,磨磨唧唧地纏了病秧子這麽久,當別人不知道她是什麽心思啊?

淩晝揚懨懶的一句話,夾雜著張牙舞爪的鋒芒,讓張桃桃窘尬得無法招架。

“這段時間我主要用《優化方案》和《十年高考》。”雲安溫和地看向張桃桃,語氣如常地耐心,“覆習各章節的知識點用《優化方案》,上面有不少脈絡清晰的歸納。《十年高考》用來熟悉高考題型、刷題。”

張桃桃兩頰紅撲撲,“嗯嗯,謝謝學委。”

雲安性格太好了,長得又好看,簡直是她見過的最優秀的人呢。

帶上濾鏡的張桃桃認為雲安的長相沒比淩晝揚差,很不理解不其他女生怎麽都認為淩晝揚是全校最有魅力的男生。

淩晝揚成績差、紀律差,性格還惡劣,那些女生簡直是有眼無珠好嗎?

瘦窄臉的張桃桃前腳剛走,另一個小圓臉的女同學後腳就來。

“雲安,你現在有空嗎?有點事想和你說,我們去教室外面吧?”

睜著眼的右臉枕在手臂上的淩晝揚,極短暫地皺了下眉。

雲安跟著小圓臉女同學——班裏的團支書,來到教室外的走廊上。

團支書觀察過周圍,確定兩米範圍內沒有同學,這才對雲安說:“班主任沒收到你的助學金申請表,讓我來提醒你,今天下午六點前是交表的截止時間哦。”

“謝謝。”蜂蜜色的陽光沾上雲安長翹的睫毛,“不過我不交表了。”

團支書吃驚地“啊”了聲,“你不是領了表嗎?為什麽不申請啊?”

雲安眺向操場邊的濃蔭綠葉,“有比我更需要這份助學金的同學。”

……

雲安當初和班主任提出想要和淩晝揚做同桌,其實並不怎麽抱希望,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

畢竟在那之前,全班同學都知道,淩晝揚一人獨占兩個桌位,不和任何人同桌。

雲安沒料到班主任這麽厲害,不僅成功讓她和淩晝揚湊成了同桌,並且調過幾次座位,他們此次都沒有,一直同桌到現在。

關鍵是怎麽讓淩晝揚“屈尊”坐在她鄰位這麽久的呢?

班主任曾建賢自己也挺意外的。

彼時曾建賢拿允許淩晝揚不參加英語演講比賽為條件,要求這孩子努力考進年級前兩百、和雲安做同桌,做好了很快被違抗的準備。

教過淩晝揚的老師哪個不知道啊,這孩子是個十足的刺頭,不想做的事情,任憑你使出千百種方法,他說不做就是不做。

那會兒和淩晝揚當面聊,曾建賢記得,他分明是不情願的啊。

過了這麽久,雖然他成績沒進步到年級前兩百名——準確來說,絲毫沒有進步也沒有看到他本人有用功的跡象,但他竟然和雲安同桌了這麽久?

曾建賢坐在辦公室裏抱著保溫杯沈思了許久。

……唯一比較合理的解釋就是淩晝揚這孩子比較有契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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