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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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記憶裏已經一片模糊的臉忽然就清晰起來。

大小姐如今滿腦子的浪漫, 迫不及待想要跟林瑯分享。

她們年少時就曾有過交集啊!

在那個夏日午後,她們擦肩而過,她不經意回眸時, 就看到林瑯那張足以蠱惑她心的臉。

只可惜她還沒來及心動呢, 林瑯就陰差陽錯地代替她挨了那一下砸。

然後就氣勢洶洶地卷起袖子沖進去揍人了。

顧清辭這小半天裏面,一再回味這個畫面, 還惆悵可惜當年自己跑了, 不然的話,說不定她倆還能早戀一下?

林瑯完全沒意會到大小姐蕩漾的心思,特別的煞風景,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麽驚天動地的盲點一般,猛地一拍腦袋:“呀!雖然車禍了,但你沒有失憶啦!”

大小姐滿腔的浪漫心思, 霎時煙消雲散。

她嗔了林瑯一眼, 這家夥簡直就是浪漫殺手。

也許應該慶幸, 自己當年跑得幹凈利落?

要不然滿腔的少女心思落她身上,說不定早就被她氣得老死不相往來了。

林瑯不明所以, 自顧自地“嘿嘿”傻笑:“不會有後面的連環狗血劇情了!”

“我們這算是將所有的坎都跨過了吧?”

以後兩人就能好好地過小日子啦。

再也不會有人暗搓搓地盯著她倆, 時時刻刻想要搞事情。

開心!

大小姐就在對面托腮看她, 眼裏滿溢溫柔。

行叭,傻就傻點吧,湊合過吧, 誰讓她是萬千少女的夢呢!

總歸沒有後續狗血劇情,已經很好啦!她可不想失憶, 將林瑯忘掉。

隨著京市中對顧清辭動手的人落網, 又牽扯出來一樁事來。

審訊過後, 柏應青她們意外地發現, 這一回動手的,居然有兩撥人。

一撥是隸屬於她們要連根撥起的那個組織,一撥卻是被許諾了兩倍酬勞的非組織人員。

而據他們的口供,大家都感慨了一下物種的多樣性。

感慨過後,柏應青下達了新指令:“立即收網,讓羊城和鵬城那邊協助,逮捕賀繼開、阮其英、阮明傑。”

自從一年半前,暗中挑動阮家人搞事,顧清辭反擊之後,阮家人全部社死,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阮其英自然也不例外。

即使他通過賣慘,將自己勉強洗白。然後憑借著臉皮夠厚,仍然頑強地呆在學校,但日子還是難過起來。

雖然沒有人再當面嘲諷他,但此事之後,絕大部分人都選擇遠離他。

背地裏,流言蜚語從未停息過。

在學校的最後幾個月裏,他走在路上,如果有人無意中看他一眼,又轉過身去跟身邊的人說話,他都會暗暗猜測,是不是有在八卦他的事情。

煎熬到畢業,發現阮明傑曾經承諾過他的事情全部化為泡影。

接手家業?

家業早就在阮明傑離婚之後就慢慢被他敗光了。

給他一筆錢支持他創業?

顧清辭反擊之後,賀家卡著回款,遲遲沒有給阮明傑轉讓項目後的錢款。阮明傑每年就兩三百萬的分紅,他自己都不夠花呢。僅當是自己沒有說過這話,一毛不撥,還不停地暗示他長大成人了,催他趕緊找個工作自立起來,不要總想著靠別人。

他心裏對顧清辭的怨恨,對阮明傑的怨恨,雙雙達到頂峰。

他爸現在跟個廢人一樣,前怕狼後怕虎的,還摳摳搜搜,開始嫌他花錢多了,罵他p本事沒有,就只會伸手要錢!

那能怪他嗎?

不是他一直跟自己說做人要大氣一點,該花的錢就要花,那麽大一份家業等著他繼承呢,不要小家子氣。

現在又嫌他花得多了啊?

而對顧清辭這個從未正眼看過他的同父異母的姐姐,內心的嫉恨,時時啃噬著他的心。

曾幾何時,他每每在阮家兩老家中偶遇顧清辭母女,都是居高臨下地,得意洋洋的,帶著不為人知的惡意,嘲弄地看著她們。

不知道以後得知家業全都得落在他這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手裏時,她們崩潰的樣子會有多好看。

錦衣玉食長大的嬌小姐罷了,根本就沒被他們的爸爸看在眼裏,註底會是他的腳底泥。

可是為什麽,他過得愈發艱難,顧清辭卻依然高高在上?

她不是註定要成為他的墊腳石,腳底泥的嗎?怎麽可以依然風光無限,而他卻只能在陰暗處仰望她光芒萬丈?

阮家的一切,都應該是他的!

而顧清辭所擁有的一切,都應該屬於阮家!

當他的日子過得越落魄,那種想要將這位同父異母的姐姐從神壇上拉下來,共同沈淪的惡意就愈發膨脹起來。

但若是沒有人架梯子,他這股惡意,也只能在陰暗處默默發酵,最後再無人知曉地腐爛罷了。

偏偏瞌睡時有人遞枕頭。

當他得到那個網址,順利通過驗證,可以下單,激動得難以自抑。

他幾乎是連哄帶騙地,從阮明傑身上,還有從他媽媽手上,哄來一筆錢,再加上以前攢下來的小金庫,一股腦地投進去,特意為顧清辭下了一單。

消失也好,直接死了也好,他不在乎!

消失還是直接死亡,大概唯有他們那個共同的廢物親爹,才會在乎吧?

畢竟他還做著美夢如果顧清辭意外身故,他能夠以父親的身份,繼承她一半的財產呢。

在得知阮明傑實在過不下去苦日子了,終於忍不住暗地裏買兇,要置顧清辭於死地時,阮其英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就連此前連敗三次,三撥人前後下手都沒能將顧清辭怎麽樣,反而送了人頭的郁悶都消散了不少呢。

他一邊笑,一邊在心裏默默地回想。哦,明白了,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阮家人裏面,沒一個跟阮明傑提起過,顧清辭立了遺囑之事——一旦她身故,她名下財產一毛錢都沒給阮明傑留下。

阮其英當然也不會好心去提醒他這位親爹。

甚至不無惡意地想,這樣也好,雙管齊下,指不定哪個就得手了。頗為期待看到等顧清辭死了,他這位眼裏只有利益的親爹滿心歡喜等著繼承財產,等來等去卻只能等來依據遺囑他一毛錢都沒落下的滑稽場景。

最終警方是在鵬城關口,將阮明傑阮其英父子倆逮捕歸案的。

賀繼開卻不知所蹤。

此前幾天還跟賀繼見過面的阮明傑和阮其英一問三不知。

在大家一籌莫展,又開始新一輪排查,通告各方註意時。

林瑯卻收到了幾天前特意安排過去某個地方蹲守的手下信息——

喬裝打扮的賀繼開,毫無預兆地,撞入了他們的網中。

柏應青都驚到了,開玩笑般跟提供了賀繼開行蹤的林瑯說:“你這是開了天眼吧?怎麽就知道他會往這裏跑?”

林瑯心想,我這可不是開天眼,這都是顧總突發其想。

謙虛了兩句之後,踴躍地申請以熱心市民的身份,跟他們一並趕往某地抓捕賀繼開。

柏應青倒沒為難她,還難得地開了句玩笑:“你這是罪犯克星啊,一起去說不定還能讓大家逢兇化吉順順利利的。”

賀繼開捏著手中的船證,一臉陰鷙,滿心不甘。

在那些人對付林瑯的當日,下午三點之後,仍然沒有消息傳來,他就知道不妙,當機立斷就跑了。

這是他給自己準備的退路。

至於說從鵬城轉道港市,再從港市跑到國外去,那都是哄阮明傑父子的。

有那兩個蠢貨幫著轉移視線,他才能跑得如此順利。

可是躲躲藏藏地,在昨晚半夜抵達這裏,勉勉強強地睡了一個圇囫覺。醒來後卻哪裏都不能去,又窩在這個鬼地方大半天,只等今晚半夜上船,從此就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明明身體已經很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養精蓄銳以便晚上行動。但他郁氣難消,越想越不甘心。

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怎麽可能會失敗?!

他怎麽能就這樣敗了呢?

明明夢裏的自己順風順水,過得快活恣意。為什麽現實中就走不通了呢?

賀家不僅敗落了,賀偉民還厭棄了他,像是打發叫花子一樣,給了他一筆錢,就讓他自己出去闖蕩,卻不肯再多幫扶一下。

而在夢裏邊助力他更上一層樓的陳橙,根本上就是視他為無物,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都豁出去跟華姐搭上線,又被林瑯攪和了。

想弄死林瑯,大手筆砸錢下去,還跟想搞顧清辭的兩撥人合作了,十幾個人一起對付林瑯呢,居然還失手被擒!

十幾個人,即使只是一擁而上,也能將林瑯活生生打死吧?

布置了這麽多,連槍都動用了,最後寸功未建。

廢物!全都是廢物!

賀繼開怒氣上湧,將桌面上的東西統統掃落在地。

憑什麽他得猶如喪家之犬般,夾著尾巴偷偷跑往國外避難,而林瑯這顆眼中釘,卻過得快活得不得了?

發洩了一通之後,他喘著粗氣,重重地將自己摔進沙發裏。在心裏面暗自發狠,等著吧,他還有退路,也有準備後手,只要過了這一關,總有一日,會再回來報仇的!

大概是太累了,他躺在沙發上,無神地看著斑駁暗黃的天花板,看著看著,眼皮子就沈重起來,不由自主地跌入甜夢中。

睡著睡著,賀繼開原本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噙笑,籠在眉宇間的郁氣全消,反而顯出幾分志得意滿來。

他又開始進入了那個美得令人嘆息的夢境中。

與此前繼繼續續,猶如信號不好導致的經常雪花黑屏,導致他只能零零散散地靠自己拼湊出來提示不同。

這一回的夢境特別流暢。

顧清辭消失之後,阮明傑和顧明瀾因為顧清辭名下的財產打得不可開交,根本無力再精準狙擊他。

他趁勢而起,甚至還使了點手段,將顧清辭扶持的一些產業收入囊中。強大的對手轟然倒塌,他的前路一片光明。

嘗到好處之後,他食髓知味。更因為方家和陳家對他起疑,對他愈發冷淡,不但不扶持他,甚至還有可能會背刺,這一點讓他如鯁在喉。

他沒忍住,將目光投向了方柏輝。

隨著膽子和野心愈發壯大,賀繼開想得更深了。

方陳兩家,都只有一個孩子。如果方柏輝落得跟顧清辭一樣的下場,方陳兩家一定備受打擊。

到那時,誰還會有心思去查他,起他的底呢?

失去了方柏輝,方家也會托付到他女友手中。她又不是做生意的料,最後還不是得交到他手上?

那可是比賀家瑞禾龐大好幾倍的家業啊!

方陳兩家盡數落在他手裏的話,連威名赫赫的華姐,都只能跟他平起平坐,甚至還要略遜一籌。

只要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巔峰,當年為了得到資源和幫扶,跟華姐的那一段,也可以就此翻篇揭過。

甚至還能翻身,將當年讓他感到屈辱的人反過來踏在腳下。

這個設想實在太令人心動了。

他再次聯系了那些人,對方柏輝下了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方柏輝身邊的保鏢,都是軍中出來的,難以收買,不能像對付顧清辭時,那麽精準。

以至於方柏輝得以死裏逃生,只是毀了他的雙腿,以及他那張美得能夠顛倒眾生的臉。

在方柏輝死裏逃生之後,情勢急轉直下。

賀繼開能感受得到,方陳兩家聯手探查的力度忽然加強了許多。

而且他越來越難見到陳橙了。

打電話倒是接的,卻總是一臉疲倦冷漠地道:“我哥出了這麽大的事情,當然得多陪陪他啊。”

還很不耐煩地說他:“你別鬧了行不行?”

“我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不體諒就算了,還整天抱怨見不著面?”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自私的呢?”

隨著時間推移,他暗中能夠使用借力的一些勢力紛紛被端,在方家即將要揪出他來之前,他倉惶出逃。

一樣的線路,同樣是潛藏在不記名的黑旅館中一天一夜,只等著第二日黑夜來臨,夜深人靜之時,借著夜色的掩護,悄悄上船,就能駛向自由。

而不是身陷囹圄,失去一切。

沈睡中的賀繼開眼皮急劇抖動起來,努力掙紮著想要醒來,卻無法掙脫這個噩夢,只能繼續在裏面沈淪。

在夢裏邊,他蜷縮在沙發上,沈沈入睡,以便養精蓄銳,可以在遍布全國的羅網中,逃出生天。

但就在他沈睡時,有人破門而入,義正嚴辭地宣告他被逮捕了。

他意識到大勢已去,在極度恐慌中,被銬上雙手帶走。在踏出房門後,踏上樓梯時,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中,他看到了死去多年的林瑯那張無比熟悉的臉。

“啊啊啊啊!”在驚恐害怕到極致時,賀繼開尖叫著驚醒了過來。

伴隨著他的尖叫聲,破敗的房門“嘭”地一聲被踹開,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一擁而入,將逼仄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的。

驚嚇過度的賀繼開幾乎失去了所有反應,一臉木然地被銬上雙手,推搡著帶出房門。

猝不及防之下,林瑯那張臉撞入他眼簾中。

一直緊繃的那根弦驟然崩斷,他終於徹底崩潰了!

“不不不不!”

他發狂般掙開左右兩側押著他的人,猛地沖向林瑯:“你已經死了!死了!死了!”

他瘋狂大笑:“你活著的時侯都鬥不過我,以為死了還魂我就會怕你嗎?”

“我能殺你一次,就能再殺你一次!”

發狂的人,似乎爆發出全身潛力,力大無窮,一往無前地直沖到林瑯面前,後面幾人拉都拉不住。

直到林瑯出手,跟幾人合力,使勁將他按住,他還能拼命掙紮,帶著林瑯,狠狠撞在樓梯扶手欄桿上。

林瑯“嘶”地一聲,整張臉扭曲到猙獰!

但是打起架來,她不能輸!

她想打這個賤人很久了!

整天沒事找事,給她和她家顧總添了多少麻煩!

勞資打不死你!

林瑯強忍著疼痛,幹脆利落地一個肘擊,迎面將賀繼開撞得鼻血和著眼淚一起流下。再加一個膝擊,強橫的力道,狠狠地將賀繼開打得踉蹌著退後,最後撞到墻上,又滑落跌倒在地,蜷縮著“嗬嗬”出聲。

林瑯啐了一口,頗為遺憾地想,就是人太多了,擠在一塊,影響了她的發揮。

要知道,當年她一腳,能將賀繼開踹得橫飛出去好幾米呢!

等到安全局的人重新將賀繼開控制起來時,賀繼開仍然死死盯著林瑯,像是瘋了般,一直翻來覆去地念叨著:“你已經死了!”

“死了!”

“我贏了你的!”

“是我贏了你!”

……

林瑯呲牙咧嘴地嘶嘶抽氣,遲疑著問了一句:“他這是瘋了嗎?”

安全局的人很有經驗地道:“裝瘋賣傻吧。”

“總有人以為裝瘋賣傻就能逃脫社會主義鐵拳制裁。”

“”做夢吧!”

林瑯安下心來:“你們作證啊,跟我無關,我這是正當防衛。”

安全局的紛紛拍胸脯保證:“放心!你這可不僅僅是正當防衛,還是見義勇為,協助制服喪心病狂的犯罪分子!”

林瑯心滿意足地捧著手退下。

感受到左肩隱隱約約的疼痛,以及右手一陣陣的刺骨疼痛,她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妙。

臥槽啊!

她左肩本來就帶傷,不太能用力,要不然也不止於跟幾人聯手都沒按住賀繼開。

現在好了,剛才那一下撞了個狠,正好是撞到她右手!

她欲哭無淚地想,踏馬的就是來湊個熱鬧,想要親眼看著賀繼開落網,順便落井下石一下而已。不會就這麽寸,將自己的右手給搞廢了吧?

要是讓大小姐知道了,絕對饒不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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