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瀾和顧清辭母女倆, 一個比一個沈得住氣。

顧明瀾都快要氣炸了，仍然能夠將怒氣按捺下來，言笑晏晏地和大家夥說話聊天玩耍。

顧清辭明知自家媽媽氣炸了, 晚上, 或者說，等大家散開, 各自玩耍時, 就要來一決死戰了。也沒有太過憂心，帶著林瑯和表哥表嫂表妹一起閑聊。

她倆一個比一個穩得住，當事人中，唯有林瑯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特別的有自覺，像現在，就覺得自己像個禍國妖姬一樣, 引得人家本來和睦友愛母慈女孝的母女倆反目成仇。

得虧這會兒她和顧清辭沒法說悄悄話, 不然顧清辭得笑死。

她跟媽媽, 就只是雙方對於某件事情上面，意見不一致, 從而導致慪氣鬧別扭而已。

哪裏談得上什麽反目成仇。

顧明瀾氣著氣著, 看到林瑯坐立難安的樣子, 又看了看自家女兒若無其事的模樣，心裏憋著的那口氣，一下子就洩了小半出去。

就, 怎麽說呢，在她看來, 林瑯是個好孩子。自家女兒招惹上人家, 自己一力反對的話, 恐怕自家女兒沒當一回事, 反而是林瑯心頭難安。

這都是些什麽事啊！

她其實都沒怎麽生林瑯的氣啊。

自家女兒做出來的事情，要教訓要生氣，也該沖著自家女兒，遷怒他人是哪門子的道理呢？

等到大家吃過晚飯，又要湊在一起打麻將時。顧明瀾當機立斷，揪走了顧清辭，要來一場母女間的對話。

顧清辭很淡定地跟媽媽一塊回房間了。

在從京市飛過來之前，她就跟林瑯商量過對策了。

一再交待林瑯：“媽媽要是問到你，我們是怎麽在一起的，你就推我身上，說是我主動招惹你的，記住了！”

林瑯當時還不願意呢：“明明是我主動追求你的。”

哪有將鍋往女朋友身上扣的道理啊，這樣甩鍋，她成什麽人了？

顧清辭氣得擰她的耳朵：“你怎麽就這麽榆木腦袋呢，不曉得變通的麽？”

“媽媽不愛幹遷怒別人的事。我琢磨著，她可能以為是我主動招惹得你。”

所以才會這麽暗搓搓地試圖隔開她倆，態度和手段都溫和。

就像是單純表個態，表示不支持。再多，就沒有了。

正因如此，面對被她“禍害”了的林瑯時，媽媽多多少少覺得理虧氣虛。

要是讓她媽媽知道是林瑯主動的，那可就不一樣了！

母女倆回到房間裏。

顧清辭這會兒，就沒有了之前那股“勞資就是故意的，跟親媽對著幹好快樂”的囂張氣焰。

又乖又甜，膩在顧明瀾身上：“媽媽，林瑯很好的。”

顧明瀾準備好的滿肚子話，瞬間就說不出來了。

她揚起手來。

顧清辭瞪圓了眼睛，眼裏滿是震驚。

不是吧不是吧？

媽媽都氣得要打她了嗎？

從小到大，媽媽可從來沒動過她一根手指頭。

就因為她跟林瑯談個戀愛不肯分手，就要打她？

看著自家女兒那莫名驚愕的表情，顧明瀾都氣笑了，揚起的手，狠狠揮下！

“啪”地一聲，狠狠拍在真皮沙發上。

同時使勁瞪了顧清辭一眼，媽媽沒有你想得那麽暴力！

心裏邊暗暗吐槽，會不會聊天啊，懂不懂說話的藝術啊？你這樣都不能說直奔主題了，是直接出來結論啊！

行叭，既然自家女兒選擇單刀直入，那她們就直接點。

顧明瀾擺擺手，語氣嚴肅，帶著點兒指責。

“我不管你們想怎麽樣，但至少得捂嚴實些吧，別搞得人盡皆知。”

“你帶她過來家庭聚會是什麽意思？”

“你要知道，家裏面不會接納……”

顧清辭打斷了她的話。神情認真堅定，滿是自信，又有著不服輸的倔強。

“媽媽，時代變了啊。”

“往前一百年，講究的是家中無犯事之丁，無再醮之婦。女人離個婚，待遇比犯了罪的男人還不堪。可笑不？”

“可是現在，誰會將離婚當成奇恥大辱啊？”

“以前未婚先孕是傷風敗俗，要浸豬籠處死的。現在也沒幾個當回事了啊？”

“以前包辦婚姻，自由戀愛就是【淫奔】，現在哪一對不是自由戀愛？包辦婚姻是犯法的。”

“現在結不結婚，跟誰結婚，戀不戀愛，跟誰戀愛，都是自由選擇的。”

“我們只是選擇跟大多數人不太一樣罷了。”

“總不能因為你愛吃鹹豆腐腦，就將喜歡吃甜豆腐腦的我打成異端，送上絞刑架吧？”

顧明瀾張了張嘴，又悻悻地閉上。

這個女兒不能要了，跟親媽聊個天說個事，都拿出辯論賽的架勢，談古論今，擺事實講道理，證明自己就是沒錯，做得很對！

“媽媽，我和林瑯只是談個跟大多數人不太一樣的戀愛而已，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啊，為什麽要藏著掖著，不能大大方方地將她帶回來見家人呢？”

顧清辭越戰越勇：“國外還有同性婚姻呢，哪裏不好啦？”

顧明瀾氣得扔下一句：“那你們是在國外嗎，啊？！”

“入鄉隨俗懂不懂？”

成功地被顧清辭帶歪了話題。

母女倆掰扯了一通自由戀愛，主流選擇和非主流小眾風格，顧明瀾才猛然發現，自己被帶偏話題很久了。

她既惱又怒，強行拉回話題：“所以，你是鐵了心，要選一條遍布荊棘的路，給自己的人生增加點難度了是不是？”

顧清辭甜甜地一笑，狡猾地偷換概念：“媽媽，拋開性別來審視一下，林瑯有哪裏不好呢？”

“你覺得我跟她在一起不好，那你能找出來比她對我更好的人嗎？”

顧明瀾心累地長出一口氣，頹然道：“你不明白，在這社會上，女人本來就要比男人多艱難幾分，要是再頂上喜歡女人這個標簽，多的是人背後說嘴，輕賤你們。”

這個社會就是很奇怪，無論在哪裏，都能形成鄙視鏈。

而且對女人尤其的苛刻。

一個在某一方面取得一定成就的女性，總會伴隨著各種各樣的奇葩的言論。

你要是結婚了，人家會說你靠老公。

你要是不結婚，人家就說你太過要強功利，成功了又怎麽樣，還不是沒人要。

她簡直不敢想象，自家女兒跟林瑯在一起，這事一旦傳開，背地裏會被說成什麽樣。

她實在無法忍受，自己捧在手心裏寵著長大的寶貝女兒，被人如此輕賤！

顧清辭頓時明白過來。

她媽媽不是覺得她和林瑯在一起是有多大逆不道，會讓她丟盡臉面。只是覺得她選了這條路，會面對別人的非議，得忍受許多本不必要的難堪。

她只是希望自己的路，能走得平順一點，不要遭受太多不必要的苦難。

顧清辭眼裏忽地酸澀起來。

從猜到媽媽知道她和林瑯的關系，在委婉表達反對開始。她以為媽媽單純是不能接受這種關系，迫切地想要讓她走上“正途”。

可是，這是她的人生啊，憑什麽她就不能自己做選擇呢，非要聽家長的話，隨波逐流，融入主流？

顧清辭就像小時侯一樣，抱住媽媽的腰，硬是將不知道比小時侯大了多少號的自己，塞進媽媽的懷裏，依戀地靠在媽媽肩上。

“媽媽，當年如果我真的被算計到了，你會跟那個人一樣，覺得不好壞了名聲，讓我將錯就錯跟那誰一起嗎？”

顧明瀾瞬間變了臉色，語氣裏都帶上了狠戾：“怎麽可能！”

她只會想著怎麽弄死賀繼開，搞垮賀家！

顧明瀾輕輕拍著顧清辭的背：“媽媽只希望你能幸福，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話一出口，她就覺得不好，閉緊嘴巴，責怪般看著懷裏的不孝女，就特別想將她給扔了！

哪有這樣繞著彎來算計老母親的！

顧清辭軟軟地撒嬌：“若是當時沒有林瑯的話，我們不願順了賀家的意，媽媽你覺得我的路會比現在更難嗎？”

顧明瀾想都不願想，只想讓自家女兒閉嘴。

“林瑯救了你，也用不著以身相許吧？”

她像是想通了什麽，一臉震驚地看著顧清辭：“你不會在那之後，就對人家動了心思吧？”

當然不是啊！

但是顧清辭也不解釋，任由媽媽誤會，甚至還假裝羞澀地低下頭，默認了。

顧明瀾被成功地忽悠到了。

一臉的木然，造孽啊！

人家前腳救了你，後腳你就引誘招惹人家？

她忽然心虛起來。

本來人家林瑯是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的，現在被自家女兒勾著走上這條路——

這算不算是恩將仇報？

這話顧清辭就不敢茍同了。

振振有詞地反駁親媽：“林瑯她不知道多開心呢！”

“不信你來問她！”

背鍋歸背鍋，說她主動招惹林瑯，她也就認了。可是這恩將仇報她可不認，明明就是林瑯這家夥盯上她就不肯放手的。

要不是林瑯這家夥打直球，率先捅破窗戶紙，後面又使勁撩自己，緊追不舍，她哪有那麽容易栽進去？

顧明瀾才不信呢。

“問她？她不是會護著你。”

顧清辭據理力爭：“她可不敢跟你撒謊。”

顧明瀾將信將疑，還是忍不住將林瑯招過來問一問。

一問，就問出來個意料之中的答案。

林瑯信誓旦旦地跟顧明瀾說：“顧姨，是我主動追清辭的。”

你就別生她氣的了。

顧清辭微微驚詫，這跟她們說好的不一樣啊！

顧明瀾一看顧清辭的表情，就自以為窺破了真相。

不耐煩地開始攆人。

滾滾滾！都給我滾！

知道你倆是兩情相悅雙向奔赴了，快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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